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图书馆危机(8) ...
-
意识回归本体,两人确认以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女孩靠在书架边抱着娃娃睡着了。
也难为她睡得这么安稳了…何未雨心想。
容绸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用了一些小符咒,在她抱着我的时候贴上去的。”
何未雨道:“挺好。”
“剧情结束了,没有什么想说的?”
“爱情使人降智。”何未雨淡淡答道,脸上看不出情绪。
容绸缪沉默,又仿佛是默认何未雨的说法。
“这小孩怎么办?”何未雨询问。
“她身上疑点很多,不着急唤醒她。她身上可能还隐藏着别的剧情线。”
“她出现了两个灵魂体?”何未雨对于刚才容绸缪的说法存有疑虑:被附身了吗。
不过他同时也在意着容绸缪的技能到底是什么。
“算是,但都并不完整。”容绸缪回想起技能面板上所提供的讯息:
npc名称齐晴晴
后面附着着一条信息:灵魂体占比 40%
npc名称不详
灵魂体占比 60%
同一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体,且占比不同,难道另一条灵魂体要被吞噬了吗?
不过目前我们应该完成了齐晴晴身上的剧情,那么另一条灵魂体,唤醒她的关键是什么呢?
剧情和齐晴晴有什么联系吗?
这几个问题在容绸缪的脑子里盘绕着,难以摆脱。
“现在把符咒拿下来。”何未雨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容绸缪脑中残碎的思绪,“既然两个灵魂体寄居于同一身体,大概率会随机唤醒其中一个。”
“尝试一下,不会有坏处。”
一语毕,容绸缪也认同了这个办法:目前看来,这么做也不会吃亏。
他走到女孩身后,轻轻撕掉了女孩背后的符咒。
过了一会儿,女孩睁开眼睛,努力看清楚周围的状况,又在试探着:“我刚才…怎么了?”
和刚才的齐晴晴很像,但不能妄下结论。
此时的容绸缪面前是他的技能面板:
技能后面的信息有更新。
npc名称齐晴晴
灵魂体占比 60%
容绸缪皱皱眉头,显得有些心烦。
他作关切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晴晴,你刚才晕倒了。”
齐晴晴仔细观察的周围的情况,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忽然,她见到地上那只小熊,紧紧抱住了它。嘴中还小声地说着:“终于找到你了。”
随后她才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仿佛有些尴尬:“哥哥对不起,我好害怕。”又蜷起了小小的身体,呆在角落里,显得十分惹人怜爱。
容绸缪轻声安慰着:“没事的,晴晴,现在两个哥哥都在这里陪你。我们已经打败怪物了,你还记得我们的拉钩吗?”
齐晴晴有些愣神地望向了容绸缪,好像弄清楚了现在的处境,眼里含着层层水波:“哥哥你们回来了就好。”好像又要哭出来,揉揉发红的眼眶。
接着,她伸出双臂:“哥哥,我好害怕。”
何未雨暗地里翻了白眼:又是这一套。
何未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有些扭曲:“我来抱你吧。”说着,往齐晴晴那里走过去。
不同于之前的是,齐晴晴这次并没有抗拒,而是很期待的样子,手上的熊仔被手指甲掐出了一个凹陷。
“别去。”容绸缪压低了声音,在何未雨耳边说着。
何未雨的动作稍稍顿住,眼神中带着疑惑,不过还是放慢了速度。
任由容绸缪向着女孩走过去。
女孩还在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走过来的容绸缪,眼神中多了一起诡谲,一瞬间又消散,仿佛那一刻只是错觉。
容绸缪蹲下停在女孩的面前,双手环住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孩子,长衬衫的袖口捻出一张黄符。
此刻,女孩渐渐收敛微笑,尽显怪异的表情,似乎骨骼也开始扭曲。她把手伸进娃娃的残破处,那里的针线没有缝密,留下一个口子,她用手把线撑烂,露出里面的棉花,闪出一丝铁片折射的光线。
她抽出了一把小刀,娃娃被无情地扔在地上,她瞳孔发着红光。手上的刀刃调整了一下位置,就要逼近容绸缪的背部。
目睹这个过程的何未雨瞳孔骤然一缩,不好的感觉席卷他的全身,大脑里一片空白。
想要冲上去推开容绸缪。
忽然,女孩的动作一顿,手中的刀刃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容绸缪放开了齐晴晴,捡起地上的短刀,刀片很锋利,打磨的也很光滑,如果刚才再晚一点...
看着刀片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容绸缪缓缓站起身。转头看见何未雨冲动的模样,对着他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何未雨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脸色却冷了一些:“你经常用符?”
“是,学习过。”
“听说会折寿”
“我有些经验,心里有数。不算很精通,但多少会一些。”容绸缪淡淡说。
“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何未雨想起那个女孩的笑。
“时间不够。”还是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好似刚才经历生死关头的人不是他。只是一只被实验取用的小白鼠。
齐晴晴的身体定在那个位置。脸上还是准备行刺时的那种阴鸷,没有原本小女孩所有的温暖和烂漫。
“这也是一个剧情道具。”容绸缪心里有些释然,“应该是最后一个剧情了。”
目前副本剧情探索度:75/100。
之前是70/100,现在增加的进度,应该和这个女孩有关。
“两个灵魂体的情况你见过吗?”容绸缪询问。
“有可能被附身。齐晴晴不太一样。被附身之后每当灵魂切换,系统默认为不同npc,会赋予不同编号。齐晴晴只有一个。”
“精神分裂。”
“嗯?”何未雨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这是在现实,是一个完全可以信服的条件。不过,如果说这里是游戏,真的有这么写实的逻辑吗?
“现在怎么判断都无所谓,现在手上就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剧情所需要的触发道具。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容绸缪很冷静的说。
那副淡定的表情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
“那…开始吧。”何未雨应下话,“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这个“她”意有所指。
“或许,更应该叫她‘黎倩’吧。”
容绸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使何未雨有些诧异:黎倩?
看着何未雨质疑的神色,容绸缪道:“进了剧情你就知道了。”
系统提示,已触发道具【利刃】剧情线,即将进入游戏,请玩家做好准备。
倒计时开始
5
4
3
2
1
0
玩家已顺利进入副本剧情。
这次,他们以魂体的形式观赏着这场闹剧的结局。
既为白青青的经历而惋惜,又感慨着黎倩的命运。
只能说,天意弄人吧。
在这场与命运的博弈中,名为黎倩的女孩经历许多人间苦楚。
从出生由于家庭压力负担过大,被丢到孤儿院。
由于孤僻的性格和古怪的脾气,即使是同病相怜的一群孩子,也不乐意和她玩。
她尝尝在别人组队玩过家家的游戏时,自己一个人望着手上的娃娃喃喃自语着。
“我叫小青,你叫什么呀?”
“我叫小白,你想和我交朋友吗?”
“好呀。”
别人都说:“这个孩子不正常,连小朋友都不愿意和她玩。”
黎倩偶尔会听到这样的评价,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并不是什么赞美的话。
小孩子总是能敏感地察觉到人们的鄙夷。
她偶尔也会难过,她抬头望着月亮呢喃:“你就一个人在天上,不会伤心吗?”
月亮不说话。
“你会难过吧,没关系,有我陪你呢。”
越是这样自理,越会成为别人嚼舌根的理由。
那些嫌恶的评价常常将她包围,透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熬过那段孤独的时光,看到即将被养父母赋予爱的希望,却不想他们只是为了找个孩子做家务。等着长大出赡养费。
每天,他们使唤家中仅仅7岁大的孩子做家务,做饭。
但凡黎倩表现出一点点的抗拒,遭到的就是一顿毒打和狠辣的言语。
“你个没妈的孩子,还敢说不?我真是反了你了。”
“野种,老子叫你哭,今天我非抽到你不哭为止。”
……
诸如此类的打骂总是萦绕在生活中的每个角落。
“童话故事里的公主都是经历很多磨难才收获幸福的果实,我应该是公主吧,否则怎么会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呢?”
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她不期待白马王子,只要摆脱现在的一切就好。
于是,她拼命学习,她告诉自己要摆脱这个家庭。
黎倩的养父经常在外酗酒,回家就会揪着黎倩发脾气。把一天所有的糟心事都发泄在黎倩身上。
上学的钱,是靠着一笔笔微薄的资助金继续的。
于是,在学习压力和家庭压力的双双打击下,她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阴暗。
有一天,她的班主任告诉她:“黎倩,你应该检查一下,你最近状态很不正常。”
起初,黎倩还以为是成绩有些飘忽,学习状态不佳,老师才会这样说。
直到后来,学校一项统一化的心理测试使黎倩的生活被打乱。
结果出来之后,班主任拉着黎倩进行谈话,她希望联系到黎倩的父母,建议他们带着黎倩去正规的医院检查。
黎倩摇摇头拒绝了,她笑着说:“谢谢老师,不过还是算了。”
实在拗不过黎倩的班主任特地调查了黎倩家里的情况,最后瞒着家里人带着黎倩去做了心理检查。
最后的结果是黎倩患有中度抑郁且有人格分裂的倾向。
“黎倩,你需要接受治疗,如果你想在高考时正常发挥,不出差错的话。”班主任这样对黎倩说,“药我会帮你开的。你父母那边我会去交涉。”
那是黎倩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用心关注,有一些温暖。
后来,黎倩的父母到学校门口闹事:“那个姓黄的老师给我出来。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看看这个老师不务正业,给我女儿搞的什么药?!”
于是,一堆不明黑白的人举起了手机,在网上肆意传播着:“xx市一普高班主任竟然对学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迫于舆论的压力,黎倩的班主任辞职了。
班主任告诉她,不要太在意舆论。
她知道,这样会极大程度上影响黎倩的备考状态。
在离开岗位之前,她为黎倩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要有实力向他们证明,我是无辜的。
黎倩强压心中的苦涩,心中答道:“好。”
她会在暑假打工,挣钱给自己服药。
过得很艰辛,好在她证明了自己可以。
她考上了全省名校A大。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她买通网上的流量,说出实情。
可惜互联网如同没有记忆一般,黎倩的回应仿佛只是在湖中掷入一粒石子,开始有了一些回应,却又很快趋于平静。
班主任发消息告诉她: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至此,她的治疗中断。
她在大学中,遇到了一个名为白青青的女孩。
白青青帮助她应付家里的欠债,和她一起打工还钱。
白青青笑着对她说:“我很喜欢你。”
黎倩也回应着:“我也是。”
白青青像开玩笑似的说道:“是愿意嫁给我的那种喜欢吗。”
黎倩眼神微动,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在冲出桎梏。
那段时光真的很惬意。
可是白青青有时会对她的行为感到恐惧,好奇怪,明明她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
她独处难过时,会划烂娃娃的衣服,会蹲在地上大喊大叫。
其实,青青姐也喜欢温柔的人吧。
她的心中很酸涩。
尽管她清楚,另一个人格也是她自己。
尽管黎倩没有另一个人格的记忆,她也知道:“那一定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吧。”
有时在学校,碰到的同学会主动向她打招呼她并不想自作多情,觉得他们不是对自己发出这种善意,于是惊慌的绕开路走,她听到他们小声地说着:“黎倩又怎么了?她昨天还不是这样。真奇怪。”
诸如此类的话听多了,反倒觉得之前他们打招呼的行为有些异常。
有时候,有可爱的学弟凑到她身边,脸颊很红,站在她面前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学姐,谢谢你的笔记。我今天能约你吃饭吗?”
什么时候的笔记?是…她给的吧。
每次想到这里,她的脑中就一阵胀痛,她一把推开了学弟伸出搀扶的手。
朝他大吼:“别碰我!离我远点。”
这样的情况多了,学生们也都有了猜测,不少有猜到她是精神分裂,不过也不敢言说。
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总是能察觉到他们恐惧而又怜悯的目光。
和之前一样也好,黎倩这样想着。
白青青对她和之前并无两样,她们的关系也逐渐亲密。
并且,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白青青几乎没有对她表现出恐惧的样子了。
是因为我快要被她合并了吧,是因为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
越是想释然,心中的嫉妒就越强。
凭什么他们都喜欢你?青青姐也是。
明明我才是黎倩。
我还…是黎倩吗?
在所有人眼里,我已经不是了吧。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工作。
有天,黎倩回家拿走她的物品,准备彻底和这个从没接纳过她的家做一个了断。
不巧碰上了她的父亲外出酗酒,回来又要像小时候一样打她。
她这次没有害怕,找到身边能反击的东西,狠狠地往他头上砸去。
那一刻,名为愤怒的情绪彻底霸占了她的理智。
于是,一下,两下……直到血液染红了她的双手,她才仿佛回过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依赖吧,她看着手机上寥寥无几的联系人找到了青青姐三个字。
她发送了一条短信:青青姐,我杀人了。
她并没有指望白青青能迅速回她的话,只是已经拨好了110这个号码准备自首。
谁知,白青青的信息下一秒就回了过来:我马上就到。
仅仅五个字,却放下了黎倩心中那块巨石。
不过,青青姐来了有什么用呢?她会害怕吧。我又要被她用恐惧的眼光注视着了吗?
青青姐…那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塌,她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小刀。
她已经疯了。
白青青看见她的第一眼,却想要抱住她。
似乎将她的神智拉回了一点。
不过在白青青观察尸体的时候,黎倩就现在房间门口,以目前的站位,杀掉她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黎倩的心里有一场海啸:
“青青姐这么好的人,我不应该这么做。”
“反正这次过后她就对你彻底改观,不如拉她一起下水。”
“你不是喜欢她吗?”
“所以,我要和她一起啊!”
两道声音在进行着一场博弈。
直到白青青眼含着泪,转头对她说着:“你告诉别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咚”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黎倩的眼眶蓦地红了:“青青姐,你不能这么做。”
脑中一片混沌,在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后,她昏倒过去。
待到醒来时,她躺在病房里,两位护士在旁边窃窃私语:
“就7号床那个病人,可惨了。爹妈不管她,自己还差点被杀人犯弄死。”
“真的?我听说杀掉她爸那个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啊。”
“拉倒吧,都把他爸杀了,还能是好东西?”
“杀人犯,谁是杀人犯?”黎倩嘴里念叨着,脑中昏倒前的场景不断翻涌。
随后她掀开帐子:“你们说,谁是杀人犯?”
看到刚才讨论的病人清醒,两位护士已知理亏,随便搪塞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用同情的目光看了黎倩一眼。
她从小就被这种眼神包围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床头上的序号是7。
果然,她们说的是我吗?
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到并无大碍后,她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尽管程序有些复杂。
“给你垫医药费的,是一位匿名女士,她没有留下姓名,反正自称白小姐。”
“白小姐”?是白青青。
出院后,她感受到了阳光包裹着身体的温度,真的很舒服。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四处打听白青青的去向,最后得知她因为伤人入狱。
她六神无主地回到了她和白青青合租的地方。
房主还没有赶人走啊。黎倩有些意外,可能因为青青姐已经提前垫交了房租吧。
客厅里有一堆即将被拉走的东西,她随手拾起了地上的一本大部头书籍一般厚的笔记本,镶了金边,第一页就是黎倩的证件照。上面的黎倩,笑的很灿烂。
往后翻,好像是青青姐的字迹:
2024.5.3
黎倩最近恢复的很好。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黎倩反复确认,24年?我们上大三那一年?什么恢复的很好?我怎么了?
在那个大纸箱中,黎倩漫无目的地翻找,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后来,箱子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脑部ct单。
姓名:黎倩
这是我的吗?青青姐为什么会有我的检查报告单?
纸箱里还有几板没有吃药的药片。
黎倩是最熟悉这种药片的。在高中的那段时间里,她的执着,使她即使打工再艰辛,也坚持服用。
青青姐,为什么有?
一个猜测在黎倩脑中浮现。
所以青青姐早就知道了?她一直知道我是精神分裂?她偷偷带我治疗?为什么这些,我都不记得?
为什么她知道那天还要到我家来?
我会杀了她的。
随之,她抱头趴在那个纸箱上,这次没有人伸手去拥抱她。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是冰冷的,没有生气。窗边的风灌进房间里,凉飕飕的,任谁都会不忍打寒颤。它们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用自己的方式批判着黎倩的无知。
“我很喜欢你。”眼前浮现的,是白青青说这句话时灿烂的脸。
是因为喜欢吗?
原来这种虚无的东西也能成为信仰吗?
黎倩释然地笑了。好像是在笑自己,又好像是在嘲笑白青青。
“青青姐,下次不要这样对我好了。”
“我也是,是想要嫁给你的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