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与意外》没有水晶鞋的南瓜

2、第 2 章 甜蜜背后

　　木质的房门被打开，冬日清冷的晨光透过象牙白的窗帘照进静悄悄的房间。这是一间欧式田园风格的卧室，淡奶咖色的丝绸押花墙纸、华丽的枝形吊灯、绣花的落地床幔，实木大床上的精美纹饰透着法式的优雅，花草图案的布艺摆设浪漫温馨，美中不足的是…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时尚杂志、设计书、彩色笔，白色的缝纫机上则挂着形状不一的碎布，边上的草编纸篓里，团状的图画纸已经漫了出来。
　　中国，杭州
　　“浅浅，起床了，今天又打算迟到吗？”门口的女人走进来，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花色的围裙一直拖到膝盖。“真是的，又把房间弄成这样。”她的眼睛大而圆，脸颊鼓鼓的，说话的时候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一只白嫩的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对着床头柜胡乱摸索了几下，攥住台钟上的小熊后，床上的人儿撑起半个身子，这么快就七点了？不想起床，她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昨天到底是几点睡的，1点？2点？捂着自己蓬头散发的脑袋她很想继续睡下去，可耳边那不依不饶的叫唤声让她始终徘徊在清醒和迷糊之间。
　　“莫浅浅！”女人拔高了声音。
　　“妈妈，我好困。”她捂着耳朵转身。朦胧中她的母亲大人似乎正打算整理自己的桌子，她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去抓住那只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手臂，“妈，我自己会收拾，你先下楼吧。”

　　莫浅浅——23岁，工商企业管理在读生，『得多珠宝』董事长的独生女，季铭斐的女朋友。
　　王薇薇——51岁，莫浅浅的母亲，『得多珠宝』的女主人，喜爱绘画，自己的『蔷薇画廊』在界内颇有名气。

　　“昨天晚上又熬夜了？”王薇薇看着女儿睡眼惺忪的样子问道。
　　“很明显吗？”莫浅浅俯到梳妆台前按着眼窝自言自语，“还好啊，又没有黑眼圈。”
　　“什么叫没有黑眼圈，”王薇薇点了点她的脑袋。“这么不爱惜身体，小心我告诉你爸爸。”
　　“别别别，我今天一定早睡。”浅浅举起手作发誓状，要是被爸爸知道就麻烦了。
　　“自己有点分寸，快点下来。”对着女儿可怜兮兮的脸，王薇薇也舍不得再说什么重话。
　　“遵命！”浅浅敬完礼之后一溜烟地进了卫生间。
　　大半个小时的梳洗打扮后，她已与刚才判若两人。白净的娃娃脸上一双大眼灵动有神，睫毛微微上翘，鼻子高挺小巧，双唇嫣红如花。中分的刘海让脸显得格外小，栗色的长发微卷，一直垂到胸前。她选了一套奶白色的针织衫和包臀短裙，换完之后又俯身到梳妆台前，白嫩的手指划过那些玲琅满目的饰品，最终拿下两只白色的贝壳耳钉，戴上之后又将同款的戒指套进食指，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真不错，她给了自己一个灿烂的微笑。
　　走到书桌前，她提起缝纫机边上的一只白色纸袋打开，盯着被小心地折叠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蓝色雪纺，她在心中默念道：这次一定要获奖啊！念完后，她快速地合上袋子然后拿过床尾凳上的黑灰色呢外套和包往楼下走去。
　　还没到客厅，空气中就已经飘来了诱人的香味。热腾腾的早餐被摆在光亮的餐桌上。“法式吐司！”浅浅眼前一亮，看上去好好吃，她垂涎地伸出手，一双筷子却猛地打过来。“疼！妈妈？”浅浅回头，王薇薇正站到她身后，那双手叉腰的样子大有“你再敢用手试试看！”的气势。
　　“妈妈今天的头发盘地好漂亮啊，晚上要和爸爸约会吗？”浅浅夸人喜欢找具体的东西来夸，这也是她屡次拍马屁都能拍得别人心花朵朵开的绝招所在。
　　不过王薇薇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就会贫嘴，快点坐下来吃饭。”将手里的筷子递给女儿，她又转身进了厨房。
　　“爸爸呢？”浅浅东张西望一番，以前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坐在位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粥才对。
　　“还在醒呢，昨天很晚才回来。” 王薇薇端着自己的沙拉坐到女儿身边。
　　“怎么没叫醒我。”低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浅浅抬起头，她的父亲握着扶手，原本瘦长的脸有些水肿，一双浓密的八字眉也皱成了一个川字，犀利的眼里带着宿醉后的疲倦。
　　“爸爸，早。”浅浅一边吃着吐司，一边和父亲打招呼。
　　“嗯。”莫修远简单地给了个鼻音。

　　莫修远——52岁，『得多珠宝』的董事长。凭自己的努力将『得多』发展成为珠宝行业的大公司，希望莫浅浅能继承家业。

　　“今天迟一点去也没关系吧？”王薇薇看着丈夫不舒服的样子挺心疼的，她起身帮莫修远盛了一碗山药粥，“昨天喝了那么多，还好吗？”
　　莫修远只觉得头隐隐作痛，胃也不太舒服，不过为了不让妻子担心，他还是简单地回了句：“嗯，没事。”早餐的温度刚刚好，几口温热的粥下肚，胃稍微舒服了些，莫修远的表情也柔和起来，“不管迟几点去公司，那一大堆的事还不是得我自己去处理。”
　　这话说的，浅浅下意识的转头，结果和父亲的目光撞个正着，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她赶紧低头加快嘴里咀嚼的节奏。不过她的父亲大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紧接着又来一句：“学期快结束了吧？”
　　“嗯。但是还要准备考试。”浅浅含糊地回答。
　　“寒假到公司里来实习。”莫修远盘算着把女儿放在哪个部门比较合适。
　　“这个么…”浅浅的目光在父亲的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快速移向墙上的挂钟。“啊，不好了，我要迟到了，实习的事到时候再说哦。”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匆匆套上黑色长靴。“爸，妈，byebye。”声音还在耳边，人已经在门外了。
　　“这孩子，真是…”莫修远对着女儿冒冒失失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薇薇笑道：“浅浅性子懒，我看也不适合管理。不如就交给铭斐吧。”
　　她身后的柜子上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相框，有一张两家人的合影特别显眼：莫修远和王薇薇坐在左侧。中间的小姑娘扎着双丸子头，歪着脸看她边上的男孩，男孩则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地盯着镜头，从两人的眉眼间很容易看出是小时候的莫浅浅和季铭斐。右边的两位——男的一张白净的方脸，额头宽广，笑容亲和，女的下巴尖尖，双眼乌黑有神，一头齐耳短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气质十分出众。
　　同样的照片也被放置在了另一个客厅的墙上。这里的布置与照片中相差无几，天鹅绒包裹的银色大沙发，嵌着金边的黑色布艺台灯，雕刻着银色回旋叶蔓与茛苕叶的黑色茶几，深紫色的地毯上摆放着几只浅金色的抱枕。
　　“昨天老陈又拿着他孙子的照片到我面前炫耀，我们家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一个？还有，这全家福差不多也该换张新的了吧？”
　　“嗯。”
　　“铭斐这孩子从小到大也没什么让我们操心的事，偏偏和浅浅的事一拖再拖，要是按照正常情况，我的孙子都该打酱油了，哪轮得到老陈在我面前嚣张。而且我们家两个孩子都那么漂亮，生的宝贝一定比老陈家的好看。”宽大的手端起烫着金边的咖啡杯，食指上的铂金戒稳重又大气。
　　带着蒸汽的熨斗如小船般灵巧地划过平铺在烫衣板上的衬衫，握着熨斗的手白净细长，食指上带着同款的戒指。将烫好的衣服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那纤瘦的身影才抬头道：“老公，你也太心急了，浅浅还没有毕业呢。”
　　“没毕业有什么关系。”国家法定结婚年龄可是20岁，20岁啊！沙发上的男人一脸的郁闷，如果浅浅在20岁的时候就嫁给铭斐，他孙子好歹也该1岁了。”不错，还比老陈家的大了些，可惜，真可惜，男人惆怅地摇头。
　　这两张脸赫然就是刚才照片里坐在右边的两位——季国庆、沈兰夫妇。

　　季国庆——54岁，季铭斐的父亲。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家业，目前是『杭越百货』的董事长。
　　沈兰——51岁，季铭斐的母亲。家里从爷爷这一辈开始就和『杭越百货』有合作关系。

　　“再等等吧，我看这几年那两个孩子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应该快了。”沈兰抱起衣服走过丈夫身边，“现在去换还是一会儿再换？”
　　季国庆看了眼没动也不说话，脸上余怨残留。
　　“好了好了，回头我和薇薇说，一毕业就把两人的事给办了总行了吧，一大早的置什么气。”她按住丈夫的肩。
　　“老爷，太太，《财经》杂志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我看看。”沈兰接过阿姨手里的杂志，“国庆，你看铭斐这封面拍的，和明星海报一样。”
　　“一般般吧。”季国庆瞥了瞥又转过头去喝手里的咖啡。
　　“我觉得挺好，”沈兰自顾自地将杂志放在膝盖上，“本年度最大的黑马…营业额创历史新高…你说这谁写的，连空前绝后都用上了。哎呦，还有老陈的评价。”
　　妻子念了一大堆，却在自己最关心的地方停了下来，季国庆忍不住出声问道：“老陈说了什么？”
　　“说是没想到活动会这么成功…是给百货行业一个很大的冲击…很佩服杭越的大胆创新，非常看好新的总经理…武林百货作为杭州第一大百货商店也会努力打破固有模式…”
　　“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我去换衣服了。”听到这里季国庆已是一脸的得意，放下手中微凉的咖啡，他起身去拿沈兰放在一边的衬衫和西装。这背有点抽，季国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是刚才听得太认真了吧，沈兰偷笑地看了眼正扭着脖子的季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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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和的餐厅与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摘掉帽子和围巾，与家人、朋友、爱人相聚、共进晚餐，那一张张幸福的笑靥点亮了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光。
　　“一流的脸蛋、一流的头脑，商学院的女神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你。”Jerry托着下巴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Anne的样子叹道。“不过比起那种盛气凌人的美丽，我倒是更喜欢honey这种粉嘟嘟的小迷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好想见见她。” 他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包括人。
　　结婚这两个字让季铭斐脸上的笑硬生生地顿住。
　　“胸大无脑。”季铭岚不屑地插上一句。
　　“你的那些Candy们就胸大有脑了?” Jerry反驳。
　　“要不是那个厚脸皮的女人从小倒贴…”
　　“铭岚。”季铭斐的声音冷了一度。
　　“哼。”季铭岚悻悻然地住了口。
　　嗯～明明喜欢却不打算结婚？Jerry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去喝杯子里的柠檬水。
　　“铭斐！”胖胖的主厨大步走来，他短胳膊短腿，脸上戴着副圆圆的黑框小眼镜，非常可爱。
　　“Master，好久不见。”季铭斐站起来。
　　“好久不见。”Master给了季铭斐一个热情的美式拥抱，“我们都很想你，生意还顺利吗？”
　　“还可以，你呢？”
　　“我？当然很好啦。”他摊了摊双手，做了一个“难道你没有看见这里座无虚席”的表情。
　　Master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以前在国内一家高级酒店做厨师，为了学习西餐特地跑到美国，后来就在这里娶妻生子定居下来。不同于其他中国人喜欢开中餐馆，他愣是在西方人的地盘上开了家西餐馆。季铭斐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无意中救过一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小女孩，而Master就是那个小女孩的父亲。
　　“今天的主菜怎么样？铭斐，我本来打算给你准备羊排的，但是今天早上去市场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很棒的野猪肉，我想这么好的肉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配上甜甜糯糯的栗子，一定很棒，所以就临时改了。”一说起自己喜欢的料理，Master滔滔不绝地停不下来。
　　“超级好吃！”Jerry竖起大拇指，刚才入口的瞬间，味蕾有种被极致惊艳的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他满足地搓着双手。
　　“Master，宝宝呢？”看不见大美女Jerry直接把目标转向小美女。
　　“缠着外公讲故事呢。”Master指了指楼上，“老年人，最近身体不太好，被她缠的够呛。”
　　“爸爸，你为什么不和我说铭斐哥哥已经到了！”楼梯上黑发碧眼的小女孩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的小祖宗，不是说爷爷讲故事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吗。”Master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哭笑不得。
　　“哼～”冲爸爸表示完不满后，她蹬蹬蹬地冲下来趴在季铭斐的膝盖上糯糯地喊道：“铭斐哥哥！”
　　“宝宝，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季铭斐抱起脚边这个软软的小不点。
　　宝宝全名叫钱宝儿，她的母亲是美国人，和所有混血儿一样，她外貌出众，特别是眼睛，层林尽染的碧色如同茂密的森林，Jerry第一次见就大喊：I have lost in the green!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她的个子比一般同龄人都要矮很多，不知道她年龄的人一定以为她只有六、七岁，但事实上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有啊，妈妈说我有长高一点点。”宝宝很得意地说道：“那些胡萝卜我都有吃哦。”
　　“她哪有，还是一样的挑食。”Master无奈地问道：“铭斐哥哥他们都在吃饭，你要不要也一起？”
　　“好！”虽然爸爸一定会煮她最讨厌的胡萝卜，宝宝还是搂着季铭斐的脖子点了点头。
　　季铭斐帮她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对于宝宝他有些莫名的纵容。
　　“四楼的那些柜台全部要换掉吗？”
　　“也不是非要一个不剩的撤走，移一部分去三楼，最近湖滨名品势头很猛。”
　　“你听的懂？”Jerry见宝宝聚精会神的瞪着大眼忍不住想逗逗她。
　　宝宝拍开那双正欲捏她脸的爪子头也不回。
　　说也奇怪，宝宝就是不喜欢Jerry，不管Jerry给她带什么礼物，她每次都只缠着季铭斐。一开始Jerry气得要死，习惯了以后又觉得别有一番滋味，近段时间还有越挫越勇的趋势，看得季铭岚一直问他是不是有被虐倾向。
　　“宝宝…宝宝…宝宝…”和小美女玩果然比一个人切水果有趣多了，Jerry契而不舍的骚扰终于把一个好好的小淑女逗成了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Jerry，你和胡萝卜一样讨厌！”
　　“哈哈哈。”
　　“岚、Jerry帮我查一下这家店。”
　　“这家店的衣服我买过，不过设计师从来不露面。”Jerry抓着宝宝的双手，两人处于激烈的对峙状态。
　　“放心，包在我身上。”对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季铭岚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还有你上次发给我的财务报表我看过了，没有太大问题。”
　　“好。明年的调整还有些细节的地方，你看这里做成两层怎么样…”
　　晚餐的气氛很愉快，谈完了工作又听宝宝讲了些趣事，很快就到了结束的时间。
　　“铭斐，没事记得多过来看看我们！”Master说的季铭斐好像就住在隔壁似的。
　　“铭斐哥哥，我的毕业典礼你一定要来参加哦。”宝宝仰着头攥住季铭斐的衣角不放。
　　带着众人的不舍季铭斐坐上了飞机。对递毯子过来的空姐说了声谢谢，连日的奔波疲劳让他很快就进入梦乡。飞机慢慢起飞划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