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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渝州,宁王府,林熠正站在廊下观赏他家的池塘,鱼食撒下去,整个池塘的鱼儿们都游了过来,争相抢食,若是撒一张网在这塘底的话,定是要把这一汪鱼儿一网打尽了。

      “爷,该启程了。”翰斌行了礼,恭恭敬敬地站定。

      “东西都备齐了?”林熠问。

      “备齐了。”

      林熠将手里最后一把鱼食撒向池塘:“动身吧。”

      自从到了这渝州,京城便再也没回去过。此次入京,还是景和末年以来的头一次,此行乃是为皇帝庆生。

      大魏武德皇帝,名叫林盛,乃是林熠的叔叔。以往皇帝生辰,林熠都是差人将寿礼贡上,本尊从未出现过,因为他深知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叔是个多疑的心思,为了保命,他便安分守己地待在渝州,做了这十年的宁王。

      或许是这十年的安分守己让龙椅上的这位终于放下了警惕,今年的寿辰,宫里居然来了圣旨要他进京拜寿。

      圣旨写得极其情真意切,说,朕与你叔侄二人多年未见,渝州与京都数远之隔,不知熠儿安否?朕心甚念。朕之大寿将至,同为皇家子嗣,盼宁王回京贺寿,以全皇家团圆。

      林熠看着“朕心甚念”四个字,堪堪笑出了声,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皇帝是个重感情的,深深记挂着远在他乡的侄儿,特邀其回京拜寿,真是皇家深恩重如山呐。殊不知,十年前他林熠是被谁赶到这衰草寒烟的渝州之地的!

      望江波澜壮阔,绵延万里,一年四季江水自北向南,川流不息。江水两岸,怪石嶙峋,古树参天,人们很难在这里生存,只有平滩处零星散落几个村寨。望江东面就是魏国,又称东魏,东魏国的都城永安,离渝州千里之远,得且走些时日呢,寻常马车空间过于狭小,行路月余,林熠可不想蜗居在一个小方格子里,特意让人打造了一架宽敞的马车。

      众人皆知,林熠是个讲究王爷,宁王爷别的不行,但是论起吃的玩的穿的用的,那讲究起来头头是道,别人是拍马都追不上,论享受生活,这位爷是头一份。所以,风铃搭配流光纱,韩斌把这架马车装饰得华丽又气派,里头铺上软和的毛皮和被褥,人睡在上面一点也不硌得慌,拉车的高头大马也是花了重金买回来的,矫健俊美,关键是温顺听话,车顶上昭示着宁王府的旌旗迎风而动,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永安城的方向行去。

      流光纱挡住了强烈的日光,光线投射进车里时宁静又温柔,林熠舒舒服服地躺在马车里,车身随着路面起伏轻微地摇晃,这感觉像是躺在了自家的摇椅上似的,不一会儿倦意袭来,林熠索性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在太子府的大院里放风筝,风筝飞得老高老高,他开心地叫着,握着线轴满世界跑。父王和母妃悠闲地喝着茶,坐在廊下宠溺地看着他,还听到他们喊他的名字:“熠儿,过来。”他笑着跑过去,可是还没跑到跟前,父王和母妃便消失不见了。

      林熠陡然醒了,父王和母妃都已去世多年,他也好久没有梦到过他们了。以前刚到雍州的时候林熠经常会梦到他们,每每梦到都会哭醒,后来渐渐长大,梦到他们的次数便少了。没想到今天在车里小憩了一会儿,他们又入梦了,或许知道他要回京都了,他们才特意来梦中相见的吧。

      可是,小时候他从来没有在太子府的庭院里放过风筝,因为太子府的庭院里长满了梨树,在太子府放风筝,风筝一定会挂在树上。他还记得跟父王提议过要把梨树砍掉,被父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母妃喜欢梨花,一棵树都不能砍。那时的他还对此嗤之以鼻,心道拿母妃作什么挡箭牌,还不是你自己想喝梨花白。想起这段往事,林熠不自觉地笑了笑,心想,父王一定不知道他还被小时候的我腹诽过。

      林熠的父亲林堰,彼时贵为一国太子,德才兼备,武艺超众,品貌非凡,很是受人敬仰,他母妃贵为当朝太子妃,淑德懿行,纯良敦厚,有一特殊爱好,喜欢酿酒,尤其喜欢用梨花酿酒,她酿的酒又甜又糯,喝上一口沁人心脾,太子给这酒取名“梨花白”。

      每逢三月,梨花如雪般盛开,太子府的侍女们纷纷出动,在院中采摘梨花的景象乃是京都一大盛景,娇俏的美人们挎着竹篮,拈起兰花指,轻轻柔柔地摘下那片片雪白,花是美的,人也是美的。林熠记得有位画家还专门画过他们府上这景致献给了他父王,父王和母妃见到很是喜欢,赏了那人大笔的银子。

      只是,那场大火过后,恐怕这画也焚烧殆尽了。

      还有满园的梨树,估计也变枯树了吧。不过,倒是可以放风筝了。林熠又想起十二岁那年离京的时候,陆家小儿还送给他一只风筝,犹记得那稚嫩的童音说:“若是你想家了,可以放飞这个纸鸢,你的家人看到纸鸢就知道你想他们了,他们也会想你的。”

      十年过去了,不知道当初那孩童长成了什么少年模样,也不知他还认不认得出我来?林熠心想。他爹陆绍元曾是林熠的开蒙恩师,深恩难负,此次回京少不得要去拜访一下。

      “韩斌。”

      听到主子召唤,韩斌来到车边,隔着车帘问道:“爷,有何吩咐?”

      “渴了。”

      韩斌递上水壶。林熠“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擦掉下巴漏下的水滴,问道:“到哪儿了?”

      “快到绥河了。”

      绥河城有一谢家,酿酒的手艺一流,传闻谢家烧酒是出了名的闻香下马,一品一追随,一闻一萦绕,惹得一众好酒者趋之若鹜。

      林熠道:“听说,绥河有一谢家酿的烧酒不错。”

      “是,主子有所不知,这绥河城之所以叫作绥河,便是因为这城郭之处有一天然河流,名为绥河。城中百姓依河而生,便将这城也唤作‘绥河’。而这谢家,便是取这绥河之水来酿的酒,这绥河水有着天然的甘甜味道,正是靠着这一点,谢家才酿制出了远近闻名的好酒。”

      林熠听得兴味盎然:“你倒是知道的多,果真如此好喝?”

      “属下并未喝过,只是听醉翁说起过,他老人家对这里的‘谢家红’念念不忘呢。“

      “老鬼那是贪杯罢了,不过品酒这方面呢,他倒是内行,他要是对这酒念念不忘,那绝对是珍品仙酿。既然都到这儿了,那不如去看看。”林熠略略心动,眼睛里放出光彩,“韩斌,还有多远可以到绥河?”

      “约摸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传令下去,快马加鞭赶往绥河,本王已经等不及要品尝这让人闻香下马的谢家烧酒了。”

      “是!”

      林熠双手背在脑后,复又躺到马车里,翘起二郎腿,心道:若是这酒果真如传闻般美味,那少不得要给老鬼带几坛回去,解一解他肚子里的馋虫。

      虽说林熠和醉翁两个人总是嘴上争斗,你来我往,老没老的样儿,小没小的像儿,可是不管怎么说,醉翁也是林熠的师傅,他这一身功夫若不是得了醉翁的真传也不会习得如此出神入化。

      醉翁本名任平生,乃是江湖上排得上榜的高手,武艺超群,盖世无双,偏偏最是好酒,管你是天南还是海北,但凡有好酒的地方他都要去品鉴一番,若是遇到喝得上口的,那必是要喝个畅快的,喝到酩酊大醉,心满意足为止,所以人们就给起了个雅号,叫“醉翁”。

      果真,傍晚时分宁王府的车队抵达绥河城。挑了城中最上等的客栈,韩斌将他家主子安顿好了之后,便带着人去了谢家酒坊,拉回来满满一大车酒,给王府的弟兄们喝了个痛快。

      作为一个著名的纨绔,讲究的富家少爷,林熠也是收藏过不少美酒的,称得上是一位品鉴美酒的高手,闻之这酒香气里带着点山泉水的清冽,确实不俗,一杯下肚,还真喝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绵绵软软的,未成沉醉意先融。

      “韩斌,这酒可还有剩?”林熠问。

      “爷,放心吧,早就给醉翁留好了。”韩斌举着两坛子朝林熠比了比。

      韩斌不愧是跟了他这么多年,最是懂他的心思。

      “他这个人,就爱喝酒,我若是不给他留吧,他肯定要跟我吵吵个没完,说我没孝心,没良心,翻来覆去地念上八百遍你信不信!我一想起来,我耳朵都疼。”林熠苦恼地皱着眉,说得像是没办法,只能如此一样。

      其实韩斌知道,他家主子最是重情义,嘴上说着怕被念叨,可他还嘴的功夫厉害着呢,每次俩人斗嘴都是他把醉翁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嘴上说着不得已,其实心里都想着,别人对他好,他都要百倍千倍地回报。

      翌日,韩斌一大早来到一家名叫“忆百草”的药材铺子。店家刚刚挂上望子准备开张,见有人来,忙问道:“客官这么早,小店刚刚开张,大夫还没来坐诊,客官可是紧着要求医问药?”

      韩斌答道:“不求医,是我家主子昨夜酒喝多了,今早起来便有些头痛,想问店家有没有解酒的药。”

      “有的有的,客官请进。”

      韩斌跟随店家进了店里,见只有一个伙计在整理药草,便问道:“店家,还有一事,我家主子前些日子跟您店里订了一批珍贵药材,订契时说是缺货让等几天,算算时日也该到货了,不知您是否收到?”

      店家翻开簿子,问道:“几时订的货?我帮您查一下。”

      韩斌道:“屈指清明数日期。”

      店家一听,把头从簿子上抬起来,谨慎问道:“敢问客官,从哪里来?”

      “渝州。”

      店家打量了韩斌几眼,又问道:“订货的客官姓什么?”

      “姓韩。”

      是了,姓韩就没错,上头交代若是答姓林的,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的。

      店家换上一副笑脸,说道:“韩郎君确实跟小店订了货,昨个儿已经到了,我这就给您取来,客官稍后。”

      说完便去了后店,不一会儿店家拎着几包药材出来了,递给韩斌:“这是韩郎君要的货,这个是醒酒散,和水服下即可。”

      “多谢店家。”韩斌给了银子便提着药包离开了。

      天字一号房,林熠一边用手揉着眉心,一边懊悔,昨夜不该贪杯的,事实证明,再好喝的酒,喝多了也上头。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见是韩斌,便问道:“拿到了?”

      其实,取药是假,取信才是真。韩斌将药包放在桌上,从里头抽出一张黄纸信封,接着递给林熠:“爷。”

      信是常泰期寄来的,不长,林熠看完喜笑颜开的,韩斌忍不住问道:“爷,常先生说啥?”

      “先生说,他已摸清了朝中势力,京都各位大人和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也都掌握了八九不离十,整个永安已尽在掌握。而且,他的消息网已经铺设完成,只要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在三日内告知于我。”

      “三日之内?这么快!”韩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林熠晃了晃手中的信,“这封信是先生前日写的,今天已到了我手上。”

      韩斌钦佩说道:“常先生真是个人才,果真厉害!”

      当初常泰期投奔他时,曾说要在五年之内织一张巨大的网,网络整个东魏国,无论林熠在哪里,只要永安有任何消息,都会在三日之内传到他耳朵里。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林熠是又佩服又庆幸,佩服常先生果真有这般过人的能耐,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又庆幸这人才为自己所用。

      主子高兴,韩斌也高兴,抱拳行礼道:“恭喜爷,离心愿达成更进一步了。”

      林熠将信递给韩斌:“烧了吧。”

      韩斌接过,打开火折子,黄信便化了灰烬,回头见林熠又开始揉眉了,便取出醒酒散,倒了杯水递给他说:“爷,这是醒酒散,喝了缓缓吧。”

      “嗯。”

      韩斌跟了林熠十多年了,从林熠还是皇长孙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后来又跟着到了渝州,他对林熠的秉性习惯一清二楚,昨夜他喝了那么多酒,第二天肯定会闹头痛,所以醒酒散是少不了的。

      林熠喝了醒酒散,头没那么痛了,便吩咐道:“安排启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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