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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八回 姐妹相称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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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泻而下,风卷起热浪和雨丝从窗口扑面而来,世界变成灰色,让魏丝竹想起做旧的衣衫,尘封的木屋,想起上个世界躲在布满灰尘房间里的自己。
那时候她正打算离开,却遇到了一群觊觎自己晶核的家伙,幸好天公作美下了一场雨,让她有机会躲在房子里稍作休息。
魏丝竹已经想不起具体的时间了,那个世界就像这场灰色的雨一样在自己的记忆里模糊不清,布满灰尘。或许如果不是这场雨,大概那些日子就被自己遗忘在记忆深处了吧,她期待着。
可眼前的一切清晰可见,她想,我一定要清晰的记得,永远记住这个世界的一切,她不舍得这个世界也褪色成灰色。
“小五,不要总站在窗边,会淋湿身子的。”魏明月担忧道。
魏丝竹关上窗户,转身笑道:“好!关上啦!”
闪电像要被风吹灭一般忽闪忽闪,雷声阵阵轰鸣。
“你不怕打雷吗?”披着毯子缩在榻上的魏明月问道。
“不怕呀。”魏丝竹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像世界末日的前兆吗?”
“多有趣呀!好像要世界毁灭一样。”魏丝竹坐到榻上另一边笑着和魏明月说。
魏明月皱着眉似是难以理解:“可是世界末日了,大家就都会死掉了。”
可是我也会和大家一起死呀,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即便美好,可如果在最美好的时候被毁灭,美好就可以永远保存下来了。不用担心美好会在时间中褪色,不用担心被意外事件摧毁。
可我不能这么说。
魏丝竹看着魏明月微微笑道:“也是哎,就是看着外面雷雨交加的,很像要世界末日了。”
魏明月松了一口气,拉了拉身上的毯子:“确实,我从小就怕打雷,声音太吓人了。”
两人沉默着坐在榻上,中间隔了一个木制小桌。
“姐姐,这个桌子可以挪动吗?”
“可以呀,你挪这做什么呀?”
桌子很轻,但要小心上面的茶杯,于是魏丝竹小心翼翼的把桌子挪到了自己原本坐着的地方,接着坐在魏明月的旁边,头顶挨着她的衣衫半躺下。
“明月姐姐害怕的话,我离你近一些就好了呀,这样子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旁边呢。”
魏明月轻柔抚过魏丝竹的脑袋,一阵温暖的清香萦绕。
“现在不害怕了。”
闪电转瞬即逝,雷声渐渐消失,大雨停歇,窗户又重新打开。江面水波潺潺,泛起雾气,一场大雨让白天的暑气消散了不少,只是空气中还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魏丝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毯子,身旁是魏明月在借着烛火看书。
烛火温暖的光亮飘飘摇摇,魏丝竹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睡眠有时候总是不安的,可今天睡醒却很平静,没有心慌,没有梦境,感觉只是和世界脱离了一小会儿。魏丝竹想,自己还是没长大吗?总是依靠,依恋着其他人才能安心。贪恋着自己所能得到的和母亲相关的一切——气味、温度、触感,难道自己从醒来至今所得到的一切都还不够吗?或者说,这一切都太过短暂,都不够稳定。
魏丝竹放弃思考,她决定只想当下的人,做好当下该做的事。
“醒啦?”
“嗯。”
“你睡的可真香,我本来还担心烛火会不会影响到你,结果你一点都没动,我腿都麻了,还轻轻动了几下,你都没醒。”魏明月笑着调侃道。
“我睡觉确实睡的比较熟。”魏丝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只是入睡困难而已,今天睡的特别好!”
“那我们下楼吧。”魏明月说道:“刚刚小麦来说要等的客人到了,等会你就在我边上帮忙就行。”
“好。”
江音阁二楼雅间,衣着华丽的女子端坐桌前,身旁是一个梳着双髻的女孩,女孩衣着素雅,个头和魏丝竹差不多高,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魏丝竹。
“这几天多亏你啦,要不是你愿意收下这个小鬼头,我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到像您这样琴艺高超的夫人来教导我家柳柳了。”
魏丝竹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柳柳,看到柳柳歪头笑着看她,也抿着嘴角羞涩地笑着,二人面对面站着,挤眉弄眼,笑着笑着都有些忍不住,用袖子捂着嘴巴只露出两对笑眼来。
“您过誉了,我到浔阳本也无所事事,教柳柳琵琶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补贴家用,吕夫人您就别和我客气啦,我还要多谢您,不介意我过去的身份。”
吕夫人?魏丝竹抬起头看向对面衣着华丽的女子,她也是吕夫人吗?可她看起来和那个吕夫人并不相似,一个是满眼温柔,一个爽朗大气。或许是巧合吧。
吕夫人发现魏丝竹好奇的看着她,也笑着看向她露出笑容来:“这小姑娘长得真乖,看着和我们柳柳一般大。不知她是?”
魏丝竹不等魏明月回话就抢先答道:“她是我姐姐,我是她的妹妹,我叫魏丝竹。”
说完魏丝竹扭头满脸开心地看着同样满脸自豪的魏明月,两人笑着对视恍若真的姐妹俩。
“你叫魏丝竹?”吕柳问道,“是丝竹管弦的丝竹吗?”
“嗯!”
“你的名字真好听!不想我的名字,我父亲喜欢柳树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太随意了点。”吕柳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魏丝竹抱怨着。
吕夫人大笑:“这不是很好听吗?你母亲我也很喜欢呀。”
“其实我也觉得挺好听的哎,柳柳......听起来就是飘逸很美丽的女孩子!”
吕柳听魏丝竹这么夸她不好意思极了,躲回吕夫人的肩后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有些失落,有些难以言明的酸涩让魏丝竹嘴角缓缓下落。
吕柳一定很依赖吕夫人,吕夫人也很爱她的女儿。就算有机会慢慢地成为朋友,魏丝竹心中也明白,对于吕柳来说最重要的永远的是自己的母亲,这是正常的,友谊怎么能比得上血缘亲情呢?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世上,亲情真的是第一位吗?人们常说的亲情、友情、爱情,这三种情感难道不是并列的吗?不是。世界上不止这三种情感,也无法给人的情感量化。
“人是复杂的。”魏丝竹躺在善堂的大通铺上看着从门窗缝隙洒在空中的一缕光线在心里总结道。
明月姐姐真的喜欢她吗?还是只是有些好感就把她当作孤独的寄托呢?无血缘的姐妹关系是真的姐妹吗?她们可以长久吗?
魏丝竹突然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这个词是周先生课堂上教的。他的课总是绘声绘色,讲一些成语会举很多例子,也会讲一讲相关的故事。魏丝竹很喜欢这些成语故事,听得很入迷。她不是也像周先生讲的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总是在担心天塌下来吗?
原来,她们早就成了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