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江湖》忆简

1、欢迎来到新的江湖 坐着爸

　　坐着爸妈送自己去到一中的车时，季念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车窗外。

　　她难以想象，那段晚自习要在桌上写满“崩溃”的日子就这么开花结果了。

　　一段开车需要半个小时的路，就是她家与一中隔的距离。她想，这座她期待了三年的校园，竟这么的近，然而，她却付出了这么的多，才走到了这。

　　“季念！愣着干嘛呢，快下车了，得快点给你的床位铺好垫子和凉席。”

　　母亲的呼喊把她飘走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急忙下车，从后备箱那拉出自己的笨重的黑色行李箱，依照上次来报道的记忆带领着父母走去了宿舍楼。

　　一中的校园很大，朱红色的墙面上有着岁月的痕迹。她在开学大会那天听说了今年是这的一百年校庆，看着这走过的石桥下青绿的湖水中嬉戏的鲤鱼，她情不自禁地想象在几十年前，是否也有人像她一样，怀着紧张又雀跃的心情，用眼神轻拂过这片波光粼粼。

　　宿舍楼的门口有一道巨大又有些年份的铁栏，季念不太喜欢，她总觉得这像香港警匪片里出现的狱门。但是建筑的设计却又很有趣，“回”字的形状，大家好像连在了一起。

　　季念被一路赶着的人潮挤得停下了步伐，她懒得争上前，便与父母停在了底下等人潮涌过。她开始仔细地观察这一路上的人，她们普遍都戴着眼镜，朝气蓬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小说里初来到什么门派的学子，身边都是那些有着灵力天赋或显赫身世的狠角色，不过，她只是个看着剧情被男女主拉动的路人。

　　终于，上楼梯的人变得稀散，季念提着行李箱爬上了四楼。打开宿舍门，一个不算大的八人间映入眼帘。其他的七个人都已经到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口。

　　她觉得有些尴尬，犹豫着想要开口，可当唇齿开始动弹的那瞬，那些期待的目光早已移开。

　　“算了。”她对自己说。

　　爸妈的唠叨声一直持续到了收拾完后，估摸着时间已经不早，他们终于停了口，拉着季念最后絮叨了几句便转身回程了。直到宿舍里只剩下一群十五六岁的女孩时，季念才终于敢抬头好好地观察自己的舍友。

　　其中有三四个都是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女孩。额头上长了些青春痘，穿着轻便的运动服显然不打算开口自我介绍。

　　不过还有个女生，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神情愉悦，似是注意到了季念的目光，开口说道:“你好啊！我叫黎理。”

　　季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友好给吓到了，她呆住着不知如何开口，不过，她抢在对方皱起眉头前出了声:

　　“季念，季节的季，怀念的念。”

　　得到了回应后，黎理拉过了一旁披散着头发，身材高挑的女生。“这个叫成臻臻，我和她初中小学都是同学，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俩。”

　　直到这时候，季念才看清了这位大小姐的五官。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浑身透露着贵气，可眉眼中却有一股生来的骄傲。季念忍不住把她和自己看过的书里写的一系列郡主联系在一起。

　　等成臻臻把她满箱子的东西收拾好后，季念被黎理自来熟地拉着一起去了教室。她一路上都刻意地晚她们一两步，给自己留了一段适应的空间。

　　教室离宿舍不远，此时已经坐满了人。黎理眼疾手快地抢了一对空着连在一起的座位，将自己和成臻臻带了过去。在这之后，她又瞅见身前的一个空座，拉拢着季念坐了下来。

　　季念自是无所谓。坐哪也好，和谁坐也罢，反正她和初中的老同学都不在一个班。不过，她也很感谢黎理，因为她的热情，让自己没有如此的尴尬，并有了一个靠前的好位置。

　　她习惯性地开始四处张望，听爸妈说，她分到了个很不错的班。教室里坐着的同学头都抬得高高的，后排也没有以前初中那些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学生。

　　她感叹着不愧是一中，却又觉得有些无聊。在这里，好像成绩是支撑一切运转的钥匙，这里没有什么江湖，也许藏着几个所谓的男女主角，但是也与她无关。

　　等每个人的脸都扫过后，季念才注意到自己的同桌。这是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带着一副金框眼镜，棱角分明，耷拉着嘴角，但整个人不显得淡漠，反而像是容易交好的样子。虽算不上什么校草，但也是能在表白墙被刷到的程度。

　　“你很喜欢观察别人？”身旁的人先开了口。

　　她以为自己的注视被当做了冒犯，猛得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只是在问你。”面前的人似是被她的焦急给戳中了笑点，露出了虎牙。“你一坐下来，就到处看。那你告诉我，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通过这一番话，季念大抵确认了对方没有生气。季念确实喜欢观察，她在来到一个新环境后，总喜欢将每个人都用他们的行为了解一遍，然后在相处过程中凭自己的印象来与其相处。这是她闯荡江湖的技艺，也是她的自我保护功能。

　　而自己身旁这个人，说自己喜欢观察，实则也意味着他一直在看着自己。她明白，这也许是对方的一种友善。但她不想回应，因为她总是来不及开口。

　　在过去的十几年人生中，她对大多事都感到无所谓。因为无所谓，所以总懒得张口。

　　她总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小世界，小江湖，每当有人询问她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没等她反应过来开口，对方就已换了话题。

　　久而久之，大家开始说她孤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但也只好接受。

　　“我没得出什么。”然而，在对方紧逼的眼神下，她再次开了口: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你可能会有些话痨吧。”

　　“我话痨吗？”男生问。他的神情显然有些不解，但又觉得有趣，“你怎么猜出来的？你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能知道我话痨了。那你觉得我前面这个男生呢？或者我旁边这个？”

　　竟然猜对了，季念想。她有些应不过来对方的问题，便回答了个最简单的。

　　“你叫周年。”

　　“你还真是当代福尔摩斯？”周年瞪大了双眼，季念猜到他接下来又会说一堆话，便先替自己开始澄清:“你饭卡放桌上，能看到名字。”

　　周年的笑容还是没有落下，他觉得这实在有趣。一开始当这个女生坐下时，他只记得这人留着一头到脖子的短发，脸圆圆的，五官具有钝感，脖子右侧留着一颗醒目的黑痣。好像挺高，但整个人却不张扬。只一直一副冷淡的样子，眼神不带有私情地到处瞟。

　　可是，才聊几句，本身脑海中构建的形象却一下子被打破。他的这位同桌，显然没有那么无聊。

　　还没等周年继续开口，班主任便走上了台。这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生，好像逼着自己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但还是让人感觉亲切。

　　“我叫李禾，你们高一这年的班主任。欢迎来到高一四班，接下来请大家好好相处。”

　　季念在李禾上台后便自然地开始端坐着，她并不是想讨好老师，只是礼貌性地摆正自己的姿态。

　　然而，在周年眼中，这可就成了季念是个乖乖女的预示。他继续笑着戏弄她:“你很怕老师吗？怎么这么乖啊。”

　　季念不想搭理他，还没等她扭头甩过一眼刀，李禾便先在讲台上高声叫到:“那边那个男生和女生，你们有这么多小话可讲？”

　　大概是老师的视线太过直白，全班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周年他们。随之而来的，是哄堂的笑声。这像是一种默契，大家都肆意地起哄。

　　周年不在乎，他摸了摸后脑勺，起身鞠了个躬，“老师对不起，是我先烦她的。”

　　季念的眼刀终是狠狠扎在了他的身上，他笑了笑，向身旁气得直勾勾盯着他的女生轻轻地念了句:

　　“我中午请你吃饭赔罪，行吗？”

　　季念也站起身，对老师拘谨地弯了腰，“老师，对不起。”

　　接着，她又用小到只有周年能听到的声音回了句:

　　“滚。”

　　她果然和这个同桌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