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来岁羽》楚葚

3、梦中的回忆

　　夜深了,楚清柚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在今日晚宴上宋辰的面庞,和他那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即有欣喜也有一丝失望，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沉沉睡了过去。
　　楚清柚在梦中模模糊糊的听见儿时姐姐和领居奶奶的声音，她努力挣扎，想看看姐姐和领居奶奶在哪,想和她们在见一面。
　　“阿清,阿清”奶奶和姐姐的声音近在咫尺,但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们，只能在黑暗中挣扎、摸索”阿姐！奶奶！你们在哪？我来找你们,你们别走……好不好……“
　　"阿清......阿清......"耳畔传来一阵熟悉呼唤声，楚清柚努力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使楚清柚挣不太开眼。
　　模模糊糊地看见的是一个慈爱的老妇人,拉着一个小女孩走在乡村小道上,小女孩的身上满是疤痕,委屈巴巴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奶奶,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啊？”说完便看向一旁的奶奶。
　　“阿清，不要在意你他们说的什么,你是仙女下凡不是什么只为招来弟弟的女孩子,你就是你自己,不要去管别人的目光和看法,不用怕,奶奶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如果再有人欺负你,就来奶奶家,奶奶去帮你教训那群臭小子。清儿别怕,奶奶一直都在。”
　　一旁的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嗯！奶奶我一定不会在意他们的眼光了。”说完漏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楚清柚对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9岁时,因为没有洗完家中的衣物被父母赶出家,后被村里男生欺负,被领居奶奶发现赶走了男孩,带自己回家的路上。
　　她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眼泪挂在了楚清柚的脸上，她伸手摸了摸脸,"奶奶……”楚清柚站在小道上,看着奶奶拉着儿时的自己的手布满皱纹,眼睛里含着泪水，她的声音哽咽。
　　"傻丫头,哭什么。"奶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奶奶会一直陪着阿清的,会一直保护你的。"楚清柚听到奶奶的话，愣了一下,猛的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树梢林间,风轻轻的拂过脸庞,好似一只手抚摸着。
　　她重新回过头,望着眼前的二人,布满皱纹的手拉着童年的自己,走在乡间小路上,眼神温柔慈祥,眼角有一丝泪痕,她轻轻地喊了一句，"奶奶"眼前奶奶回过头,看见楚清柚正站在原地,笑着喊了一声"清儿"。
　　楚清柚愣在原地,呆滞的望着奶奶,一瞬间,眼睛湿润了,心中百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的心中涌上了酸涩和暖流，她的心中有着很多很多的疑惑和困惑，可是当她看见奶奶慈祥的脸，她想说,她什么都不想问了，她只要这样静静的看着奶奶，陪伴着她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多么希望时间就暂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消失,只剩下两行清晰的泪痕，她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月亮,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进了她的嘴里,咸咸的，她的泪水也咸咸的,咸得发苦,楚清悦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从脸上滑落,滴落在脚底,溅起几朵花。
　　突然,眼前眼前的画面一一闪而过,清澈的湖边,一抹白色身影,一袭白衣胜雪,长发飞扬,风姿绰约，如一棵柳树屹立在岸边,风带起她的发丝,她的脸上是一片冰寒之色,看向远方时,一双清冷的眼中,是深深的寂寞和绝望,一个人独立而又孤单。
　　楚清悦一步步朝着她靠近,她一动不动,静静的望着远方,眼泪缓缓的划过苍白的脸庞，滴落在草地上,消失在空气里,楚清柚停下脚步，
　　她看清了那位女子的面孔,是阿姐,站在湖畔,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单薄身影,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堵塞,她想要喊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姐姐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一位乐观,积极，笑容满面的女子，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的一面,阿姐......她在心里默念，眼眶泛红。
　　楚清柚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泪水从脸颊上滑落。这时一旁走出一位男子,楚清柚很快便认出了那位男子是谁。
　　男子一身素色青衣,长发束于脑后，眉宇间一股淡定、儒雅、沉稳的气质，他的五官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华贵、尊贵、高雅的气息。
　　那位男子便是阿姐的青梅竹马,楚清柚愣在原地,“怎么是他,他又怎知阿姐在这,他来这是要干什么？”她心里有着无数个疑惑。
　　男子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女子那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心中隐隐作痛。
　　“语儿,你怎么了"男子伸手将女子拥入怀中,女子浑身僵硬,身体微微颤抖。"你怎么来这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我不希望你出事,我也不希望你受伤害。"男子将女子搂得更紧了。
　　"语儿,对不起,对不起"男子一遍遍的呢喃，语言显得苍白而无力。
　　阿姐缓缓地开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只是一介农民之女,这里的女子出生便是不被期待的。而你不一样,你是京中的少爷,是在所有人的期待和关爱了里长大的,你不应该来这,我也不该出现在这。"阿姐轻声开口，语气坚定而平静。
　　楚清柚心中一惊,她不明白为何阿姐要如此说。
　　男子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是满满的疼惜和不舍,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入骨血。
　　"语儿,你相信我,等我回来之时日,一定会风风光光,堂堂正正的迎娶你过门!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子语气笃定,眼神坚定,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怀中女子愣在原地,她没有想到,男子竟然会说出这番话,这一刻,她的内心有着莫名的激动。她抬眸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心跳的越来越快。
　　男子看着女子,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个银镯子,他把手放在女子的左手上,轻轻地套在女子纤细洁净的皓腕上,然后将盒盖合拢,他将玉佩收在怀中,轻吻女子的额头,声音温柔似水,
　　"语儿,你要等我回来,等我迎娶你过门!"
　　阿姐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眼眶酸酸涩涩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语儿,等我,等我娶了你,你要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子看着眼前的女子,语气温柔似水,他的语调虽轻,但字字铿锵有力。
　　女子望着手腕上的银镯,心中感慨万千,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她哽咽的道"嗯,我会等你,我一直都会等你。"
　　男子将手搭在楚清悦的手上,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唇贴在阿姐的耳际,低语,
　　"我会带你回家”
　　楚清柚在一旁看着阿姐手腕上的银镯子,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突然,她脑中一个又一个画面闪过,有些模糊的记忆涌上来,但是很快,这些模糊的记忆被一个声音冲刷掉。
　　”银镯！是阿姐出嫁那天戴的银镯,她一直戴在手上,不曾摘下过。"她猛然想起这件事。可阿姐嫁予的男子却不是眼前这位男子。
　　楚清柚脑中一片混乱,回忆涌入脑海却怎么也理不顺,她捂住脑袋,剧烈地摇晃起来。头疼欲裂,她蹲坐在湖畔,头痛欲裂,眼前浮现的画面让她无法呼吸,她的脑中一阵晕眩。
　　她实在想不起来,为何阿姐嫁给了其他人,也记不清阿姐嫁给了谁,她努力想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中的记忆就像一场梦，一场虚幻而不真实的梦，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这时旁边草丛里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楚清柚听得真切,她立刻警惕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发出声音的草丛移去,她的动作迅速而敏捷,她朝草丛里望去,是村里的屠夫刘三。
　　,楚清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他看着阿姐,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带随着他的目光望下,最终落在了阿姐手腕上的银镯子上。
　　刘三贪婪的眼神,心中满是金钱的欲望。楚清柚看着他,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又是一震头疼欲裂,脑中有些模糊的影像在闪现,那些画面不太清晰,但却很真实。
　　支离破碎的记忆一片一片,慢慢拼凑起来。“我想起来了！阿姐嫁给的人就是屠户刘三,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否则阿姐怎么会嫁给屠户呢？阿姐嫁人是被逼迫的还是自愿的？楚清柚脑中的想法越来越多,她的眉头紧蹙,,额头布满汗珠。
　　眼前画面一闪而逝，楚清柚的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杀意,心中怒火燃烧,她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凸显。刘三贪婪的盯着阿姐手腕上的银镯子，一脸垂涎,楚清柚使用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捶到刘三的脸上,结果拳头直接穿过了刘三的身体,楚清柚愣住了,她的拳头穿过了刘三的身体,打到了一片虚空之中,她才想起这是一个梦,在梦中她碰不到任何人,也杀不了任何人。”
　　画面开始转变,楚清柚发现她又回到了儿时那个破破烂烂的屋子,她跨过门槛,里面是她的父母和阿姐,一个杯子碎在地面,一张椅子倒塌,屋内一片狼藉。"娘,爹............"阿姐跪倒在地,“女儿不嫁！”
　　父亲和母亲站起身,脸憋的通红，愤怒的指责她,"你是不是疯了,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男子跟父母耍脾气,真是胆子大了,说不定,过不了几天那男的就把你忘了,京城里美人这么多,家世好的大小姐应有尽有,你哪一点比的是人家姑娘,你配嫁给他吗？还有婚姻之事岂是你做主,说不嫁就不嫁,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抚养成人,你却这样,对的起我们吗？我们不管你必须嫁给刘三,”
　　“你们明明是为了钱,卖了自己的女儿！”阿姐眼眶通红,眼中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她恨他们,她恨眼前这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她恨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家里。但她的心却早已被父亲的一番话打碎了,现在说的话只是在自欺欺人,欺骗自己陪,他还爱自己,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来娶她。
　　"啪"父亲一巴掌打在阿姐的脸上,阿姐嘴角流出血迹,眼中满是怨毒。脸上留这一个巴掌印红得血都快要渗出来了。
　　"为了钱怎么了为了钱,我们养育了你十多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报答我们的恩情吗"阿姐安静下来“……好…我…嫁”那一刻阿姐的眼中的光渐渐消失了,最后只剩下阿姐目光呆滞的跪在房中。
　　楚清柚站在房门口目睹了一切,眼眶红红的,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阿姐和刘三成亲是被逼的,赶紧跑到阿姐面前想将她扶起,一伸手,又重阿姐的身体里穿过,“原来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她默默的退了出去。
　　乌云吞噬掉了夜空中的圆月,月光永远无法洒向地面。
　　“对不起，我们之前的诺言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楚清柚在门口看着一切,却无法阻止只能暗暗叹息,望着阿姐的背影。
　　画面再次转变,来到了阿姐嫁与刘三的那天,阿姐被人扶着来到红纱帐缠绵的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人儿的倒影，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
　　眼中却是暗淡无光,面色平静,红盖头缓缓披下,随着人群走上花轿,刘三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接受周围父老乡亲们的祝福,“哎哟,恭喜啊,娶了一个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恭喜……恭喜……”周边的人都在祝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新娘子面无表情的脸。
　　楚清柚看着小时候的自己,趴在阿姐的膝盖上问“姐姐，你为什么好像不开心呀！”阿姐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淡淡道“因为姐姐没有穿漂亮衣裳给自己的好朋友看呀！”“为什么呀。姐姐今天好美好美，像领居奶奶给我讲的天上的仙女,姐姐也是仙女下凡吗？”“是呀！我等着你到时候一起回天上玩呢！”
　　手腕上的银镯散发出的光也逐渐消失,那位男子也许那日道别后便回了京城,楚清柚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也许阿姐也不希望自己心爱之人,看着自己嫁给别人做妻子吧！
　　楚清柚望着马背上的刘三,心里是无尽的恨意,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掐死他,可又想她在梦中碰不到他,只能暂且放弃，
　　“刘三，我一定会为了姐姐报仇雪恨的，你等着“楚清柚在心中默念，眼神透露出一股寒气和杀意。
　　眼前的画面又变成了一片漆黑，突然又自己播放起来，将楚清柚以往的人生一一重现，当她看见其中两个画面时,她的手掌缓缓握紧,青筋暴起,眼中是燃不尽的怒火。
　　“小姐！小姐！快醒醒楼下有一位女客人要找你。小姐？”奴婢小寒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楚清柚猛然惊醒, “小姐,你怎么出了一身汗啊？”楚清柚才注意到背后汗湿了一片
　　“没什么，哦！对了你刚才说的女客人是谁？”楚清柚冷冷的说道。
　　“是……南陵王妃侄女李梦瑶”小寒说道。
　　“　哦？她来干嘛？"楚清柚疑惑的问道。小寒摇了摇头，不太确信，"她没说。"
　　楚清柚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先去把她请进来吧！"小寒应了一声离开了，楚清柚换下衣服，准备洗澡。刚脱下衣服,楚清柚就听到敲门声,她以为又是小寒，于是懒洋洋的喊了句："进来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白衣女子,面容秀丽,眼睛清澈明亮,一头黑发挽着飞仙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一袭白色罗裙将玲珑曲线勾勒的恰到好处,脚蹬一双绣鞋,整个人透着灵动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