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天下》李喵喵儿

3、第 3 章 齐鲁看着沉

　　时间：二个月后的早晨。
　　地点：凤云山庄东院。
　　人物：秦衡、齐鲁。（当然还有其它人，只是此时此刻这两人太入戏，压根不晓得。）

　　“儿媳妇啊，你都不明白，我这爹当得窝囊啊！”一身骨硬朗、老态龙钟的老头此时一脸地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欲滴还休，正向他的准儿媳妇诉尽衷肠。
　　“秦老爹！我也看出来了。你这当爹的确实窝囊啊！”一青色男衫打扮的姑娘一脸同情地看着老头，对他的话给予了肯定与强调。
　　“啊？儿媳妇，连你也这么认为？！我、我、我太失败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啊。大儿子抗婚娶了个奴婢也就算了，连二儿子也从外面带回个青楼女子。好！好！我为了孩子的婚姻生活着想，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把希望都放在三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圆老爹一回想法，之前我还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暗里调查了一番确定他不和任何奴婢瞎来，也从不出入窑子妓院的。可谁想得到，他竟然又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不漂亮也就算了，脑袋瓜竟然也不知哪坏掉了，老是讲胡话……我、我、我……”秦衡哭得唏哩哗啦，完全失去了在商场上那种摄人的王者之威。
　　“秦老头，你这样当着你儿媳妇的面特别是你三儿子的妻子面前讲这种话，到底是谁脑袋瓜坏掉了？！”齐鲁刚起的同情心被秦衡老言无忌的一番话给硬生生地泼灭了。她拿斜眼横着秦衡。她经常怀疑这老头是不是也穿过来的？因为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她严重发现秦老头与他三个儿子的个性真是天差地别。难以想象这么无厘头的人竟然会是凤云山庄的庄主。
　　“儿媳妇啊，不是我说你，你好说歹说也是个姑娘家，天天穿着男人的衣服，这，这成何体统啊！”秦衡嘴上憋着笑说。他看着一脸怒意的齐鲁，心里却是欢喜。他是喜欢这个儿媳妇的，虽说她是清云不明不白带回来的且破坏了他的让清云娶慕容月芙的计划。两个月前的第一次见面如今想想仍是不可思议，自己竟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圈的人面前哭得不成样子——

　　两个月前。
　　秦衡带着如冰般摄人的表情来到齐鲁面前，严厉地质问着她的身份。他的想法是用威严吓跑这个坏他事的人。
　　而齐鲁只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突然上前扯住他的脸皮说：“这是不是张面皮啊？”
　　所有在场的人不禁一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衡更是吃惊。他一脸吃惊甚至有点不知所措地瞪着齐鲁。齐鲁盯着他哈哈大笑：“对嘛，这才是你应该有的表情嘛。”说完，又毫无辈分的扯着秦衡的脸皮。
　　凤云山庄秦衡秦庄主无疑是商场上的王者。那么王者——就应该有王者的气势。所以他庄重严肃不茍言笑。然而在庄里亲人面前他却时常是另一种神态——不合年龄的孩子神态——这才是他的天性。秦衡不想磨去自己的天性，然而商场如战场，他只能带着冷峻的面具去面对庄外那个同样冷峻的世界，那些也许比他更虚伪的人。
　　虚伪了几十年的秦衡相信自己此时在齐鲁面前一如既往的是无人看穿的一副冷峻虚伪的面孔，没想到齐鲁却轻易地撕破了这一层伪装。
　　“为什么？”秦衡不禁问道。
　　齐鲁指着他的眼睛很老套地说：“你的眼睛把你出卖了。”
　　眼睛？！是吗？是他的眼睛让她轻而易举地看破他。看破他几十年的故作玄虚，几十年的难过吗？
　　“哈哈哈……”秦衡大笑，却笑得老泪纵横……

　　之后的相处更让秦衡不禁喜自心来。他们竟像已是深交多年的朋友，没有年龄上的差距，没有辈份上的限制。一生已过大半终得一知己，如何不让心喜呢？这个儿媳妇虽无慕容府小姐的倾国倾城之貌，虽无大家闺秀的高雅谈吐，但却是最了解他的人。短短两个月的相处却让秦衡觉得高山流水是为他们而奏。人真是奇怪——有些人即使交了一辈子也无法住进你的心里，有些人却只需一眼就能在你心里深深扎根。秦衡自觉终将孤独一世，却不想老来还有个忘年之交！

　　“秦老爹，我是干粗活给人家打工的命啊。穿不起女孩子家的薄纱明衣啊！”齐鲁哀怨。无论现代古代她始终没摆托掉给人家打工的命啊。现代就不说了，来到王朝后首先是个靶子，现在是个托儿，全是把自己命搁在人家手里的活儿。“老爹，我也是活得窝囊啊！”
　　两个人感叹自己的命运不济后竟抱在一起哭得昏天暗地的，哭得其它在场的人满脸黑线。
　　秦家三个少主子脸上竟第一次同时露出了一致的表情。
　　秦澄云实在受不了了，哇哇大叫着走上前去扯开他们：“爹、弟妹，你们也太假了吧。一个是全王朝最富有的人，一个是全王朝最英俊的男人的妻子。你们还抱怨什么呀？”
　　齐鲁瞪了一眼秦澄云，推开他：“你小屁孩子一个，哪懂得什么叫心灵上的空虚。”
　　顿时秦衡停住哭泣，不可置信地重复：“心灵上的空……空虚……”难道是……是夫妻问题？！
　　秦衡、秦洛云、秦澄云十分默契地看向秦清云。
　　而此时的秦清云不用说，脸上的表情就是放进火炉里烤恐怕也化不了了。他毫不吝惜地将最冷的目光送给了那个还在自怜自艾的齐鲁。她这是在说什么？
　　齐鲁突感一阵冷意。她慢慢地转过头，发现她的相公正用能冻死几头牛的眼神瞅着它，甚至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了。“相……相公，怎么……了？”此时身为打工仔的她实在不好在自己的老板面前做错事啊！可是他那表情明摆着就在说她确实做错事了！哎～～～
　　秦清云完全不理齐鲁颤颤惊惊的问话只是目光仍紧盯着她。
　　两个月前的疑问两个月后仍是个疑问。他不知道齐鲁到底是敌是友。她是他见过的最奇特的一个女子——乱七八糟的谈吐，女扮男装，查不到任何的背景——仿佛她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喜欢笑，不是像一般女子那样嫣然莞尔，而是如男子般豪爽自如，眼睛眯成了月牙；最重要的是她竟有办法时常的激怒他，就像此时。可为何听她把自己说得像怨妇一样时他心里竟是一阵不舒服？两个月里，他调查过，可是竟查不出任何东西来。两个月里他暗地里观察过她——她行事古怪，爬树钻洞跟只猴子似的；有时竟拿本诗集静躺树下直至书盖在脸上睡去，有一回他走过去拿开书本，她竟是满脸泪痕。两个月不仅没有解开他对她的疑惑，反而更甚了。他不知道她的任何事情，没有把握的这种感觉竟能让他感到不安。仿佛齐鲁是一阵风，他抓不住她……

　　“爹，今早陆家堡派人送来了一封信。”秦洛云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秦衡。
　　“陆家堡？！”齐鲁突然惊喜大叫。真有这个堡啊！当时听时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儿媳妇，怎么？你识得陆家堡？”秦衡问。据他两个月的调查显示，他的儿媳妇是个无父无母无朋无友无依无靠无处可去无中生有之人啊，怎么听了陆家堡竟如此高兴？
　　“不识得啊。”齐鲁笑眯眯的，眼睛如月牙般。
　　“不识得你还这么激动。”秦衡不禁抛个白眼给她。
　　“我有个师弟，他有次醉酒后就说他是陆家堡堡主陆什么什么的次子，但四年前被师父抓走了。不过大半年前他趁着师父在‘追逐靶子’时成功脱身啦。他还曾许诺要来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可惜了这家伙说话没一次靠谱过。”
　　因和齐鲁已相处两个月，所以他们都知道“不靠谱”的意思就是她的所谓那个师弟失信了。
　　秦洛云认真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六个月前，失踪多年的陆家堡次子陆弥确实突然回堡了。难道他就是弟妹你的师弟？原来弟妹你还有师父师弟啊。”
　　一干人等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奇怪本该是石头里突然蹦出来的齐鲁在江湖上竟多了一层关系，而且好似来头不小！
　　“是啊，我师弟就叫陆弥。哈，好家伙，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嘛。”齐鲁此时因想到他的那个师弟整张脸正大放光彩，完全没注意到其它人的眼神。
　　秦清云看着齐鲁喜不自禁的表情，眉间皱起。她为何如此高兴？
　　“那弟妹你的师父又是谁？”秦澄云问。他实在太好奇她的这个弟妹了。
　　“没敢问。师父一听人家说这个就着火入魔。本来我听弥老弟，呃，陆弥师弟讲时我还不信。结果有一次我刚问我那师父就疯了。后来就没敢问了。”齐鲁那次真是被吓坏了，她的命差点就在那次终结，要不是小弥同志及时过来抢救，她就是十次百次都不够她师父杀啊。师父也真是，什么毛病不好，竟有这么变态的毛病。
　　秦衡看了看齐鲁，拆开了手中的信看完后，脸上的表情回到了外人所看到的那种孤傲与不可亲近。

　　“爹，信里写了什么。”秦澄云眼看爹的表情不对焦急地问。
　　“陆家堡派人来了。”
　　“我们与陆家堡从无交集，此次陆家堡来人所谓何事？”秦洛云说。陆家堡在王朝上的名声虽非罪大恶极，但也实在好不到哪去啊。
　　齐鲁看着秦衡老爹觉得奇怪，又转头看她的老板秦清云，却见秦清云正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瞪着她。齐鲁心惊了一下，连忙把视线收了回来。哎～她的头儿更奇怪，最近老是拿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让她的心也跟着慌慌的，又不晓得自个儿慌什么？她做人一向光明磊落，在头儿面前却老像干了什么苟且偷生之事。老实说，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家堡不好吗？”齐鲁决定还是尽是不去触动头儿。她捅了捅秦澄云小声问道。
　　秦澄云斜睨着齐鲁，决定忽略她这没有半点淑女风范的小动作，跟着小声说道：“10年前在王朝的南方曾有蛮夷从边境闯了进来，对那里的村子烧杀抢掠，后来皇上派兵过去才平息南方战乱。而那些蛮夷有的死，有的逃出边境，而有的则逃往王朝北方。传说陆家堡的堡主陆铁鹰就是其中一个。后来他隐姓埋名，把自己打扮成王朝里的人，走上海盐在官道上的运营的商路。10年过去，如今的陆家堡已有一方之土，一世之名。只是人说陆铁鹰身上仍是蛮夷之气，阴险狡诈，孤傲冷血。”秦澄云低下头靠向齐鲁的耳边，一副狗仔的表情更加小声地说道，“听说，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下了狠手哦，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他的妻子生出的孩子是个女的。他一生气就把结发妻子关进地牢里，活活地把她给饿死了。”
　　齐鲁听得下巴快掉了。不～是～吧～她活泼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弥老弟怎么会有个这样子的爹？！
　　“小澄澄啊，你这都哪听来的啊？”
　　“弟妹，请你正视一下你的辈份，能否别叫我小澄澄。”秦澄云挺直了腰板，极力露出一副成熟的表情，冷声冷语道。
　　“二哥，你这都哪听来的啊？”齐鲁挤出甜甜的一笑。
　　秦澄云一听，马上乐呵呵地说：“前几天去吃饭的那个饭馆里有个说书人，正好就说到陆堡主陆铁鹰的段子呢，讲得精彩极了。”
　　哎，注定是个小屁孩！齐鲁看着秦澄云脸上像小孩子看动画片时的表情暗自摇了摇头。

　　凤云山庄是龙煜王朝的经济命脉，可以说如果没有凤云山庄就不会如此繁华的王朝。齐鲁也没想到自己竟碰上了这么大一个主儿。她是佩服秦老爹的。秦老爹的爹建立了凤云山庄，而秦老爹则用了将近50年的时间使得凤云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大庄，财力让人遥不可及。而秦老爹为此付出了多少呢？齐鲁想其实秦老爹一直都是不幸福的。他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孤傲地站在顶峰看世人景仰。秦老爹四十岁得第三个儿子秦清云，但一直陪着她风雨同过，不离不弃的妻子段氏却因为难产离他而去，当时他正南下经营。从此他便未再娶。
　　齐鲁看着沉思着的秦衡，眼里的崇敬之意渐浓。像个神话呢。她齐鲁要是在现代何德何能能与这种人这样站在一起像一家人呢！
　　正当凤云山庄一家男丁都“各怀鬼胎”之时，突然听到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他们一致看向在场唯一的女性同胞——齐鲁同志，一脸莫名其妙。
　　她，干嘛笑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