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枯荣有时

2、缘 缘分天注定

　　在看到梦里自己和苏尘的一生后，早上起来的坛宸怅然若失。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看样子只有在下午见过张大师之后才能知道了。
　　下午，一辆车缓缓驶入帝都府。保安早已接到放行的通知。张巫下了车，头发雪白，身材稍稍佝偻，但整个人又带有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张大师在见到坛宸的第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什么一样，但最终只问“不知道坛小少爷找我是想问些什么？先说好姻缘方面就不要问了，你的正缘被人截杀，这一世是没有指望了。”
　　“大师的意思是？”“谈小少爷命格贵重刚硬，此生官运亨通可直上青云，原本你的正缘刚好能够中和一下你身上过旺的气运，可现在……因为正缘错遇桃花煞，小少爷如今怕是只能鳏寡此生了。”张巫直接了当的说道。
　　坛宸听完这些人都懵了一瞬。
　　任谁昨晚还在梦中与老婆亲热恩爱大半生，今天就听到人说“啊，不好意思，你老婆没了，你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这种话都不会立马反应过来的好么。
　　“那没有什么办法改变吗？”“小少爷，说实话，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只能认栽。毕竟每个选择都会引出不同的结局。人生没有回头路。但是缘起缘散，事在人为。小少爷若是能够在此世修阴德，未必不会有一线转机。”张巫最终也只是留下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坛宸沉吟了一会儿，“那今天就多谢大师了。”
　　张巫走后坛宸在书房里静坐沉思。他并没有打算继续深究。张巫作为国家级玄学大师权威性是有保障的，那么这所谓的梦境看样子是真的了。
　　深夜窗外的静谧柔软的月亮周围氤氲出一圈柔软的薄纱，似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歌女。群星静寂。黑夜中某些决定下得静悄悄，却引来了某些地方的地动山摇。
　　c市报道最近出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件。据说云辰集团的董事长涉嫌非法器官交易、商业犯罪、威胁恐吓他人以及侵犯他人肖像权等犯罪，并且人已经被拘押只等候庭审。不过最叫人不可置信的是“打击黑恶”口号喊的最响亮的c市居然查出一个涉黑集团，还是一个浸淫黑海数年的势力‘洗白’过的集团。
　　这可真是吃瓜吃到了家门口了。
　　总之，最近c是人民在网上讨论的沸沸扬扬。
　　还有网友爆料称自己就见过某某总裁在他工作的餐厅里发疯的情景，“一开始只是一个白净羸弱的二十多岁的少年人在那个位置等人，可怜的呦，一副病样双腿还残疾了，就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门口。最后还是我看不下去了劝他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他才离开。像是没了人气。”“而这犯事的总裁之后每月的那一天都要去我们餐厅发疯。一个人对着空气念念叨叨，服务员上去问候还被他恶言骂走。真是没素质。”
　　某个路人也开始跟帖，“快别说了，造孽欧，那个年轻人我也看到过，那双腿送来医院的时候血了胡茬的，这不是最重要的，关键那孩子身上的青紫痕迹，不是人的玩意儿，那孩子看上去……造孽啊。”
　　后边陆续有人跟帖爆料。
　　有说是酒吧服务员爆料这总裁曾把一个年轻人送到他们酒吧说是让人接客。
　　“笑死，我们酒吧可是有正经营业执照的。真不知道哪里的法盲。”
　　也有人说他是那个年轻人的初中同学，“不过因为他是初三转学的，人看着也很内向，我了解不多，但看着很有可能被人欺负是真的，虽然那小孩有个大哥，但他大哥好像比他大了四五岁，平时也没见来接他。”
　　之后有关某总裁的负面消息纷至沓来，而网友评论的内容大多是要求法律重判人渣。
　　陈英在网上看见这些评论时心里有种尘埃落定善恶有报的痛快感。虽然他自诩只是个普通社畜，没法参与到上层人物的明争暗斗中，毕竟神仙打架，遭殃的首先是下游的小鬼。
　　但作为苏尘自以为的朋友，自己看到这个结局也算是为苏尘出了一口恶气吧。
　　对于苏尘他总是有种骂不醒恋爱脑的怒气和不解。他不明白龙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苏尘这一个小少爷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硬生生把自己搞到断腿，失去眼睛，真是连死了也不能得到个全尸！唉~
　　坛宸这边在下手整理提交有关c市的资料后便已经料到了发展的后续。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有种自己未察觉的狠厉。所有判刑都按照最高限制的刑罚，不给对方律师减刑的一点可能。
　　他只想着还有些证据是没法提取的，所以在能够按下的罪名里从轻是不可能的了。
　　接下来就请龙云牢底坐穿吧。
　　面对手底下传回来的龙云想见他的消息，坛宸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对于一个算不上人的玩意有什么见的必要吗。
　　“我这样是不是也算给你报仇了，苏尘？”坛宸漫无目的试图轻松的想着。但急促轻敲的手指却像寻不到出路的困兽。
　　时光荏苒，坛宸在其位谋其职，兢兢业业十余年。这十年坛宸感觉自己过得很好，就好像他从未做过那场真实的梦一样。
　　可就在在一个春光灿烂的傍晚，钝痛袭来。
　　彼时晚霞铺满天际，路边绿化带里的花朵葳蕤，街边人群喧嚣吵闹，店铺里热火朝天，一场盛世般的人间烟火。但此时坛宸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茫然。
　　他感到自己似乎成了两半。
　　一半想着这就是他为之努力奋斗的人世间，可另一半却茫然于为什么他不在？
　　可在产生疑虑的下一刻就有了答案：不会再有这个人了。
　　他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了。
　　没有人需要他在回家途中带上一个小蛋糕，也没有人会在他回家时送上一个拥抱，在餐桌上分享自己一天中遇到的趣事，没有人和他在夜晚低语缠绵，也没有人与他海边漫步……纵天下之大，任科技驰飞，他在这十年里终于迟来地确定了一个消息：他原应有的枕边人再也不会有机会来了。
　　世事一场大梦。
　　到此时坛宸的感觉只有荒谬二字。
　　在这平平常常的十年里，他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就好像他在最后与那人曾有的小半生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境罢了。
　　可如果真的只是梦的话又为什么这么真实？只是梦的话为什么不再继续给他织梦？
　　时隔十年，坛宸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软弱。软弱于自己自欺欺人地开始避开与苏尘有关的话题，毕竟已经死去的人该怎么挽回？
　　当c市的事情结束后，那场梦境就被他无意识地隐藏到记忆深处。
　　即便在见过张巫，他也只是更深一步地认识到：此生无望……对于人力无法改变的事情，人们只能去试着接受它，除了让时间将它慢慢侵蚀，另一种方法就是一场极端的骗局，让自己相信这致命的痛楚只是一个小伤痛。
　　于是在他将c市的事情了结后，他再也没能清醒的梦见苏尘，仅有的几次场景也只是他们曾有过的生活的片段。那是他无意识的记忆重现。
　　可在梦里苏尘的面容也越来越模糊，那几张查来的证件照也让他感到越来越陌生。
　　时间真的很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就像死亡面前人人都无力挣扎。
　　这些年从每晚回家空寂的夜晚，与梦中青年带来的欢声笑语产生的强烈落差，他想着，总会适应的。
　　这世上没有人会离开另一个人就不能活下去了，他知道人是一个坚韧的物种，对于苦难、穷困、挫折、孤独乃至死亡带来的伤痛，都会过去的，不论是怎样狼狈艰难，过了这道坎就会恍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了，人不就是这样勇敢的面对人生吗。
　　他一遍遍的对自己说——在一开始只偶尔想到苏尘的时候。
　　之所以是偶尔，是因为，他毕竟有工作，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他还有四五好友，满座亲朋。
　　坛宸想，如果人生需要意义的话，这些或大或小的被世人视作可以值得毕生追求的目标，他都有，也都在努力实现珍惜的途中。
　　他本应感到满足。
　　是的，他本应该感到满足。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午夜梦回之际，他会偶然惊醒，翻身似要搂住旁边的人，为什么听到身边同事谈到家长里短时他想到的是一只白净绵软如雪兔般的人。
　　那人在他身边向来吵闹，可这些插诨打科般的玩闹才是他想要的那人的姿态。而不是那些他未曾遇到自己时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回击的羸弱。他们本该如其他爱人般亲密无间，本该在彼此的口中向世人宣告。
　　他想到苏尘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的爷爷未尝不曾问过他的婚姻打算，粗心如他那对满世界跑地父母也曾明里暗里提点过，就连他的哥哥和好友也问过他是不是单身主义。他是怎么做的呢？一开始的时候，他像是忘记苏尘已死的事实，直说自己有老婆，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只当他是有自己的打算。再后来，他们以为他在暗地里结了婚，可查了他伴侣那栏仍是未婚。其实他们怎么会以为自己会隐婚呢？若是隐婚的话，恐怕那人又会开始不安了，他怎么舍得。再后来，他们认为他只是不想结婚。可是怎么会呢？在经历了那样美好的双人生活他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贪恋呢？只有助理小张欲言又止，他想到了几年前小少爷让他查的那个人。
　　记忆里的苏尘越模糊，坛宸反而跟自己为难似的越想记清那个人。
　　人生如逆旅，坛宸自问，在这场修行中他俯仰无愧于天地。可是……可是……
　　可为什么他越是这么频繁地对自己说这些话，越感到慌张和悲哀呢?
　　他迫切地希望见到张巫，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像是溺水之人薅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坛宸就约张巫在咖啡馆见面。“小少爷不必着急，我上次也说了，‘缘起缘散’，这一世你与小少爷的缘已经断了。”“可你也说过事在人为，我想知道具体的做法。”张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