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有春》岑烛

9、chapter09 李情施沉默

　　李情施沉默不语。
　　他们这种世家，尤其家中是女孩子的，联姻对象往往一早就定好，只要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错误，婚事到了时间自会顺利进行。
　　她心中不免觉得有点好笑，明明不是多深情的人，倒是先感动了自己。

　　2010年是电影行业发展多元的一年。
　　言蔓订婚的日子定在六月初，她刚过完20周岁生日的第一周，消息定下来的时候，沈宴礼还在跟她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李情施当时坐在两位身旁，看着季商衍给她发来的消息。
　　沈宴礼一脸坦荡，“这没什么，朋友之间来见一面都不成了。”
　　李情施哑言。

　　言蔓订婚消息下来后，沈宴礼来找她的次数明显少了下去，倒是因为他这个人的由头在，拉进了不少她跟言蔓的关系。

　　有次钟黛听说她又要去陪言蔓上课，委婉的暗示她，“难道我现在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吗？”
　　李情施动作一顿，将沈宴礼给的电影票放在她的桌上，扬起眉梢，“现在呢？”

　　沈宴礼给的是当下新上的电影，相对内地在香港的话题度更高。
　　季商衍行程安排的紧凑，她一周见不到他一次都是常有的事情。
　　电影自然是没时间去看的。

　　钟黛重重的“哦”了一声。
　　目光落在她戴在手腕上的那枚镯子，李情施再说的话她没有再听进去。
　　“钟黛？”

　　“生生，你这个镯子……”钟黛的声音极小，“要不然还是别带了吧。”
　　李情施没听见她说的话，冲她笑笑转身拿起外套，让她注意别错了电影开场的时间。

　　季商衍下午在金宝街谈生意，他兴起非要带她去一家胡同里的西班牙餐厅。
　　侍者将菜单递到她手里时，李情施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显然完全不能理解。
　　“埋怨我了？”
　　他几乎一眼看穿了她的眼神，手指轻敲着烟盒，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人总是不能免俗嘛。”
　　李情施撅了噘嘴，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倒像是在撒娇，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季商衍这样出身和地位都是顶尖的人，他在一些小事上往往都过分的讲究精细。
　　李情施有点好笑，以至于当她一会儿见到周程时都觉得是意料之中。
　　幸好他们隔开坐的远，不然怕是说不准会包揽了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
　　他们的包厢在二楼楼梯口旁，包厢门半开，不符合他的做派。

　　“商衍？”周程探头，看了眼他，又将视线投向李情施身上，言语间带着敷衍，“原来李小姐也在。”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相称名字的地步吧？周小姐。”
　　他这话几乎将周程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住了。

　　周程笑容凝固在脸上，脸色不大好看。
　　“好歹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在，终归要比外熟络。”
　　周程姿态放的极低，视线在李情施的手腕上微微停顿，余光往季商衍身上瞟，“看来要恭喜你和李小姐好事将近了。”

　　她话中有话，打的是暗语。
　　他出奇的没有否认，当真是给足了她的面儿。
　　周程领悟了他话中的含义，哼笑一声，转身离开包厢。

　　李情施收敛起自己神色，认真的看着他，有点生气，又不好直接发作。
　　她应该摆正自己身份，不能反客为主，这种场合上她是没有生气资格的。
　　季商衍偏吃她这套。
　　“想说什么？”
　　她有些心虚扭过头，“没资格说。”

　　他打量她一会说，“周程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季商衍明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捏了捏她的手，“传家宝都给出去了，难不成还能娶了别人不成？”
　　她了然自己不能满不在乎，于是配合他，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趁着季商衍结账的间隙，她不动声色的佛开他的手，将围巾搭在手臂上。

　　他们这场所谓的恋爱可充满着太多的算计。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可惜太目空一切，想借她演一出戏，却没想过漏洞百出。

　　那天晚上，季商衍将她送回去刚好正面撞上陈更生。
　　李情施有点吃惊没想到这个点他能找来。
　　季商衍帮她拎着包，将她眼中的惊讶尽收眼底，“你认识。”
　　她知道瞒不过去，“嗯。”

　　季商衍挑挑眉，“学长？还是？”他毫不在意的挑挑眉，叫人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单纯调侃，“小姑娘魅力很大嘛。”
　　他收回视线，“赶明儿让沈宴礼回来继续看着你上课吧。”

　　她忍不住腹诽，嗔怪，“那以后谁看着你。”
　　“哟。”他扬眉，打趣她，“用我的人将我的军？”

　　季商衍跟陈更生从未打过照面，从他刚才的话，她听得出沈宴礼并未跟他提过这号人物。
　　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是浸淫商场的一把老手，看人，对人，快准狠。一旦察觉丝毫不对，会立刻下手，不给对方丝毫反抗的机会。
　　李情施一时头大，想着该如何给陈更生想一个合理的说辞让他顺利脱身。

　　“你怎么来了。”钟黛单裹一件羽绒服一股劲脑儿冲到陈更生怀里，无人注意的地方狠掐了陈更生一把。
　　陈更生了然，冲李情施他们抱歉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整个人很快被钟黛拉到一旁，钟黛嗔目娇语的帮他拉大衣，“你还专门过来一趟。”
　　陈更生迁就她的动作，眼中的情意不是假的。

　　季商衍半信半疑收回视线看着她。
　　钟黛给她唱了开场，主动权重新回到她的手里，戏也就好演下去了。

　　她把握着分寸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就往楼里走。

　　季商衍没再追究陈更生是怎么回事，一种变相的在跟她低头。
　　他借着前不久在他们学校投的项目，最近频频往他们学校跑，却又不是专程为她过来，偏偏她还总能遇见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儿。

　　李情施看了眼站在她旁边假装打电话的言蔓，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不动声色拉开跟她的距离。
　　言蔓不置可否，知道她这是发现了，只声张望等着自己想要见的那道身影。
　　“二哥来了。”言蔓飞速闪人，主动把空间留给他们。

　　上午他跟领导开会，场合上讲究礼数，他打扮的极其正式，一袭看不出牌儿的黑色羊绒大衣，挺括的版型让人难以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里面是一套极其正式的藏青色量身定制西装。
　　李情施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一本正经控诉，“昏君。”
　　季商衍不依，将她困在怀中，力度不容抗拒，嗓音沙哑，“好像有点冤枉人了吧。”
　　李情施板着脸，刚才在一众人群中，他就脱颖而出，这会儿看着他穿的极其正式的一身，她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指尖微触他的手背，转而被他反客为主一把拉住。

　　“其实你下次可以偷偷来找我。”李情施有点别扭。
　　“怎么偷偷？”他发问，拉着长调子“哦——”了声。

　　“偷情吗？”他慢悠悠又故作诚恳的开口，“看不出我们家小姑娘很有想法嘛。”
　　她被这话羞的一脸通红，整张脸几乎藏进围巾里，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季商衍颇为遗憾的耸耸肩，“现在没什么机会了。”
　　他身边交际圈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听说了她的名号，自然……

　　他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是叫人哄的，没哄过人，她好像又不能强求他怎样。
　　能舍下面子来，已经是他给她最大程度的道歉。

　　她丝毫未察觉，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她的衣袖里。
　　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戴着的那枚玉镯，有点后悔，装作若无其事问她，“带这个在学校里不怕招摇？”
　　李情施当然怕，所以她藏在大衣里戴，只在需要的场合露出来。

　　“谁让你出手就是这种东西。”她小声埋怨，“还不准摘下，只敢在冬天戴了。”
　　“胆子不小啊。”他失声一笑。

　　她也笑，脸上带着几分玩味，“难道你家有不止一件传家宝。”

　　季商衍手指缓缓探入她的发间，将那些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平，是为数不多的温柔。
　　他眼中闪过一抹微妙，“没有。”

　　他拿不出第二个传家宝，一如她也没有第二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