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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誓言 “阿蓿掌中 ...

  •   “大王明白太后的意思吧。”

      闻言,流玥的目光再度幽深起来:“母后的关怀,寡人知矣。”

      这话回得客套又空洞。

      吕轻衣深知,君无戏言,有些话、有些事秦君不会明说。可今日,太后是希望她能拿到个准确的结果的。

      让秦君来说,希望不大,那便只能她来说了。

      思定,吕轻衣直言道:“大王,太后是您母亲,从来万事以您为先,那信远侯来了,也得往后退一退位置。这么多年来,她老人家没要求过您什么,此番仅是希望大王废了宣华太后的懿旨,另择她人为后。”

      “太后也并非不近人情。她比谁都清楚大王对阿蓿的感情,也比谁都乐见大王夙愿得偿。只是——阿蓿行止不拘,率直烂漫,太后观其过往,不免忧心,既怕它她重情义、轻刑罚,难担中宫之重,亦恐其心念一动,离经叛道而损家国之利。”

      “故太后请大王慎而慎之。”

      “太后有言,她并非不喜阿蓿,也绝非容不下阿蓿,大王大可将人留在身边,只是这中宫之位,大王定要三思。”

      铺垫了如此久,最终还是为了这事。流玥不由冷哼了一声,这一声里,满满的都是讽刺之意。

      少年时,他觉得流明皎的母亲王美人虚伪诡诈,为了讨祖母欢心,人前对阿蓿百般奉迎,说尽溢美之词,好似将人喜欢到了骨子里,人后却屡屡口出恶言,说慕容蓿野性难驯,不良于行,实实在在地将人厌恶到了骨子里。

      彼时,明皎欲聘慕容蓿为妻,央求王美人跟父王提一提。王美人连连称好,夸赞明皎眼光独到,她也正有此意。可一转身,她非但一字都不曾与父王提及,暗地里还唆使宫人蛊惑慕容蓿,诱使她做些出格之事,用祝媱草制作巫蛊娃娃就是其中一桩。

      真真是将两面三刀的做派做到了极致。

      相反,他母亲就十分地温良谦恭,既不刻意讨好父王,也不虚情假意地献媚于祖母,更不会如王美人一般以个人好恶去欺侮慕容蓿,让人家姑娘留下凶蛮的恶名。

      如果说,父王一定会在他和明皎二人中挑一个做慕容蓿的夫婿,那嫁给他会是个不那么倒霉的结果。

      他一直如此笃定,直到亲见母亲诬陷明皎谋反,逼得阿蓿铤而走险。他方意识到,他母亲和王美人其实是一类人,区别不过是哪个心思更多点,哪个藏得更深些。

      此番自邬城到雍城的路上,他之所以如此隐秘,尽挑些无人走的小道,也是因为知道他母亲因立后之事对阿蓿起了杀心,早已在官道沿途设下了诸多埋伏。

      流玥眉宇间的冷意更重了些。他抬手指了指右下首的位置,问道:“吕女史,你看那里,你看到了什么?”

      吕轻衣低垂着眉眼,循着秦君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没有东西,回形纹陶砖之上空无一物。

      吕轻衣心下越发忐忑。她不明白秦君所问为何。

      好在,秦君也不想打太久哑谜:“你来之前,寡人召见了宗正,已命他将阿蓿的名字刻入玉牒。他就坐在那里,刻字留下的玉屑尚在。”

      吕轻衣再度凝神去看,果然就看到了砖上的碎屑,那些玉石碎屑在窗外光芒的投射下微微闪着光,通透温润。

      原来,秦君是让她看这玉屑。

      宗正掌王族事务,负责王族宗亲的婚丧嫁娶、属籍名录。大婚在即,慕容蓿的名字早该刻入玉牒,但满朝上下皆知,太后并不希望慕容女爵成为王后,宗正惯有眼力见儿,便没有依照规定刻录姓名。

      此时此刻,秦君让她看这玉屑,是在告诉她,慕容蓿的名字已在玉牒之上,也是再一次向太后明确表态——立后之事,绝不更改。

      秦君的态度,意料之中。

      吕轻衣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太后早已料到大王会这么说,她说,她愿意退一步,也请大王退一步。”

      流玥冷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退一步?”

      吕轻衣垂在腰间的手紧张地拽了下衣裙,而后指尖摸索着腰带的边缘停在了腰带扣上,听她柔婉中带着三分胆怯的声音说道:“阿蓿掌中宫,妾愿居西宫。”

      与她这句话一起落地的,是她的衣裳。

      不知是日暮霞光的晕染,还是她极为紧张,那白玉凝脂般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微微抬起头,眸中波光流转,想看却又不敢直视君王,俨然一副忐忑、期待又羞怯的模样。

      这是太后真正交代给她的任务。

      知子莫若母。若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秦君心意,那立后之事也就不会僵持到现在了。在慕容蓿明确拒绝李代桃僵的提议时,太后就知道这后位的人选已无法更改。

      可太后是何许人?那是扛过先王高压,熬过被先王鸡蛋里挑骨头十几年的人啊,哪会轻易罢手。她既撼动不了秦君立慕容蓿为后的决心,那必要在他们之间埋一根刺。

      这根刺就是吕轻衣。

      她嘱咐吕轻衣,今日务必成事,无论用何手段,定要秦君临幸于她。

      吕轻衣素来循规蹈矩,引诱秦君这等事,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去做了。这一路上,她是紧张又害怕,多次生出退缩之意,可最终她还是进了照水阁。

      因为她很清楚,这不仅是太后想要的,也是是她最后的机会。若今日不为自己搏一搏,那此生将再难如愿。

      自小,她就仰慕流玥,无关身份地位,无关荣华富贵。二十岁那年,父亲劝她出宫,另择良婿,她断然拒绝,以侍奉太后之名,长留王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秦王之妻。

      她从不轻贱自己,但她愿意为秦君轻贱自己。

      看到这,慕容蓿惊呆了。而流玥和吕轻衣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让她惊得险些被柿子噎住。

      美人如玉,任君采撷。

      我们的秦君目光紧了紧,黑眸里原本覆着的那层寒霜渐渐消融。他轻轻叹了口气,捡起掉落的衣裳,轻柔地替吕轻衣披上:“轻衣,阿蓿当年答应嫁我,是因我许诺于她,此生只她一妻,绝无异腹之子。寡人不会食言。”

      流玥尽量态度温和地拒绝了吕轻衣。

      吕轻衣双眸当即笼上一层雾气,在流玥即将松手的档口,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将之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大王,轻衣之心,昭昭如日月。你听,一下又一下,皆是为大王而跳动。”

      流玥神色僵了僵。

      吕轻衣此刻的举动,大胆而无礼,他本该震怒的,但一撞见对方那双噙着眼泪的眼睛时,苛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有愧疚的。

      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吕轻衣的心意,还曾利用她这份倾慕,将之变为自己的耳目,探听慕容蓿的种种。

      慕容蓿时常觉得,他有一双能窥秋毫的千里眼,有一对能听万里的顺风耳,总能将她一举一动看得个彻底。其实,从来就没那么神奇,不过是有一个吕轻衣罢了。

      他也知道,是自己当年态度暧昧,给了吕轻衣诸多幻想,使得她默默居内宫十多年而从不提出宫嫁人之事,因而蹉跎了岁月。

      “轻衣,”流玥微微使力,抽回了手,“你是个好姑娘,他日若有相中的郎君,寡人定为你做主。”

      “不,”吕轻衣心凉了半截,泪眼婆娑地摇头,“轻衣此生只侍奉大王。”

      “可寡人不想重蹈母后与王美人相争的覆辙,不想看到寡人的儿女们如同当年的我和明皎,视兄弟为仇敌。故母后想要的这一步,寡人不退。”

      吕轻衣仍不愿放弃:“大王,轻衣不与阿蓿相争,只求在秦宫能有一隅之地,侍奉大王于左右。”

      “一隅之地?”流玥语调缓慢地重复吕轻衣的话,低沉的嗓音诡秘莫测,“人心多贪念。今日一隅,他日一院,无穷无尽。”

      吕轻衣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回过味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大王不信我?”

      流玥不置可否。

      吕轻衣眼睫止不住地颤抖,一滴泪滑过脸颊:“竟不信我?原来,在大王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从小到大,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他像是看不见一般,总是略过她,关注着阿蓿。如今,她不顾尊严廉耻,自荐枕席,将姿态放得低得不能再低,却仍换不来一刻的心软和成全。最后却还要被视为是一个城府深沉、野心勃勃的女人。

      何其可笑!

      吕轻衣低低笑了起来,带着哭腔的嗓音格外苍凉。她红着眼,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全涌了上来:“大王不信我,却肯相信慕容蓿,可她才是骗你的那个!!”

      流玥神色骤然一冷。

      吕轻衣绝望之下,不再慑于秦君威压,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她从来没想要嫁给你!当年应允,不过是哄骗大王,让您疏于防范,好去救那庶人流明皎!而今态度不明,也只因没有机会,若寻到时机,她定头也不回地逃出去,逃去燕国与流明皎私奔!”

      “放肆!”流玥整张脸都绷紧了。

      “大王敢去问阿蓿吗?问她是否心甘情愿,问她到底心悦何人,问她此生最恨的又是何人!”

      吕轻衣已然不管不顾,一字一句化为利剑直刺秦君之心。

      流玥周身寒意更重,沉着脸起身,冷冷睨着吕轻衣。

      吕轻衣的神情忽而又一变,双眼中的怨愤不甘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又是一副柔弱无辜又深情的姿态。

      这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让人错以为刚刚那个悲怨之人只是错觉。

      她伸手拽住秦君衣摆,仰着头痴痴地望着秦君:“大王,轻衣愿为你生,愿为你死。你让我盯住阿蓿的一举一动,我照做了;你让我注意朝臣与父亲的来往,我也做了;你让我随侍太后,探听太后与信远侯的动向,我亦没有犹豫。”

      提及这些,秦君脸色稍有缓和。他看着眼前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姑娘,心情复杂起来。

      “轻衣,何必如此呢?”流玥弯下腰,托住吕轻衣手肘,扶她起来,“你当知道,寡人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不,大王!不要推开我。轻衣留在秦宫的唯一理由,就是你。”吕轻衣泪水涟涟,趁流玥扶她的时候,扑进了流玥怀里,“大王,阿蓿不爱你,爱你的是我啊!”

      流玥眉头一拢,想要推开吕轻衣,却发现这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姑娘手劲特别大,拽着他衣服,怎么也不肯松手。

      除了慕容蓿,他一向不对女子动粗,再加上他对吕轻衣心存愧疚和不忍,故而没有用蛮力推开。

      吕轻衣更加紧地缠了上来。

      “咔嚓!”

      “扑通!”

      “扑通!”

      照水阁外忽的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的声响,随即是两声落水的声音,一声大,一声小。

      流玥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阁外池塘。

      残阳如血,一半隐入远山,染得天边云彩红彤彤一片。

      红霞之下,一池残荷被柿子树粗壮的枝干压得支离破碎,树干旁,一个脑袋自池水中探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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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每周2更,小长假寒暑假缘更 2.出现少更或不更,要么崽子病了,要么陪写作业精力不济 3.强迫症犯了,会修文改错字语句,不用重新看 4.架空文,有参考春秋战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