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温》渃七

2、你弄疼它了 “我的错。

　　他是被江小莲的女高音吵醒的。
　　路衍翻了个身，眼前是阳光透过破布打在床上的光斑。
　　他皱了皱眉。
　　昏暗的房间，还有各处零零散散的光斑。
　　新的一天。
　　“小衍，住宿费我给你交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去学校。”江小莲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让你爸去送你，我明天要去店铺。”
　　“他们干什么了？”
　　“就砸了几样东西而已……你不用管，快收拾东西去吧。”
　　路衍也没有多问，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人。
　　“明天我自己去。”
　　江小莲看着他没有说话。

　　街道上一片雾蒙蒙的白，高压线上停着两三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叫唤着什么。
　　路衍坐在一块还算规整的石头上，旁边躺着两根被踩弯了的铁皮杆子。
　　他伸手往下拽了拽围巾。
　　和昨天穿的一样。
　　不过好在没有昨天那么冷。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岔路口走去。
　　“喵”，煤球跃到他的面前，勾起尾巴蹭过路衍的小腿。“
　　“饿了？”路衍俯下身，挠了挠黑猫的头:“哥哥去买吃的，在这儿等我。”
　　煤球，他在这片街区喂养的流浪猫。
　　江小莲知道，但她不能容忍他养在家里。
　　路衍也不会把它带回去。
　　这片街区挺大，与其在屋子里闻酒味，倒不如在一栋栋危楼间活得快活些。
　　煤球在一片片废墟间跳跃着，直到少年拐进那条繁华的大道，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一处墙角。
　　他除了上学和买一些必需品，也不怎么来这里。
　　每天就是扛着画板选一处稍微平坦一点的废墟，画着另一片稍微美观一点的废墟。
　　画上还有一只黑猫，只看得清一点轮廓。

　　“欢迎下次光临。”
　　店门前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
　　买了几袋猫粮和几本练习册，路衍提着个袋子往回走。
　　刚没走几步，突然听到对面街上传来一阵吵闹声，一群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为首的手里还提着个小东西。
　　路衍看着他的一头黄发皱了皱眉。
　　目光下移，定格在黄毛的手上，然后跨了两步挡在他面前。
　　是一只小花猫，刚出生差不多十来天。
　　“让让让，挡道了没瞅见吗？”旁边染着红毛的大嘴巴朝他嚷着，还时不时朝后面的人嬉笑两句。
　　路衍没动，目光移向黄毛的手腕，然后一脚踢了上去。
　　C区这边警戒度不高，城中心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便不会来这儿——城中心正在慢慢向北边扩张，C区迟早也会成为老街区那样，慢慢脱离政府的掌控。
　　黄毛吃痛，手一松，小花猫落在了地上。
　　“靠……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路衍站着没动，依旧死死盯着他。
　　“言哥，挑事儿的。”红毛攥了攥拳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使眼色。
　　路衍提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
　　差不多有五六个人，他没有把握。
　　“找死！”红毛冲了上来，挥着拳头就向路衍的脸砸来。
　　路衍身一侧，抓着来人的胳膊来了个过肩摔，随即转身挥拳砸在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毛的脸上。
　　紧接着扑上来三个人。
　　路衍被踹了一脚，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小子挺能打啊！继……”黄毛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甩来的一塑料袋封住了嘴。
　　“……靠，给老子使劲打！”
　　黄毛抹了把被甩出来的鼻血，怒吼着。
　　“贺傅言，干什么呢？撒开。”右边的小巷子里传来摩托车的嗡鸣声，停在了黄毛身后:“欺负初中生算什么？”
　　少年的声音很青涩，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听不太清。
　　“恒哥。”黄毛放开了揪着路衍衣领的手。
　　路衍抬眼，看到的是一双白皙的球鞋……还有宽松的裤脚。
　　“兄弟，不好意思啊，他们一般是不会这样的。”
　　哪样？
　　六v一吗？
　　路衍没有理会这人伸过来的手，自己站起来拍拍衣服，扫了眼四周，目光定格在这位叫做“恒哥”的人的脚边。
　　“别动。”
　　时恒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那只小猫缩在自己脚边，抖得不成样子。
　　“紧张？”
　　时恒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少年肤色很白，不是苍白，但也看不出什么红润，这张脸可能在黑夜里看不见什么血色，但脸上的五官却意外的贴合。
　　挺漂亮，有点像女孩子……
　　他身上披着风衣，很单薄，显得看起来原本就瘦弱的身子多了些病态。
　　此刻少年正垂着眸，睫毛颤动着盯着他的脚边，眸子黑洞洞的看不出一丝感情。
　　时恒有些无趣，弯下腰掐着小猫的两侧直接捏了起来。
　　小花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扭动着身子从时恒手里挣脱出来，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
　　“你弄疼它了。”路衍脱口而出，然而下一秒就觉察出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能有点傻。
　　果然，周围那些五颜六色的毛围着他开始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这么夸张吗？！
　　“我的错。”面前人的声音有些上挑。
　　这个被称作恒哥的人带着个红色头盔，路衍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也在笑自己刚才那句不好笑的话。
　　不好笑。
　　至少他这么认为。
　　路衍扯了扯弄乱了的围巾，没有看到花猫的影子。
　　兴许是已经跑掉了。
　　红色头盔重新跨上了那辆红色摩托，发动了引擎。
　　嗡鸣声一声接一声，震得路衍有些烦。
　　他无法理解骑这玩意儿的人的想法。
　　“傅言，走吧。”红色头盔说，“去A区，老赵他们在那儿等着呢。”
　　黄毛应了一声，带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毛嬉笑着拐进前面的岔路口。
　　路衍还被一个不知道什么颜色的毛在路过时撞了一下。
　　他拍了拍衣服，拎起一直被护在怀里的塑料袋向另一个岔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