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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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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这样吧”男人略微沉寂片刻说“我去接人了”
“嘟——”电话断线的声音响了两下,刘拓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
雪零零点点地飘落,冷空气寻缝就钻。不知走了多久,背上积蓄的寒意冻得刘拓打了个哆嗦,他伸出双手,拢在嘴前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脸。
早在今天清晨,刘拓还在睡梦中,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砸醒。
本以为是工作上的同事有急事找,睡眼惺忪地摸过电话,来电界面上没有任何注明,只是一串数字。
嚯?!陌生来电…
刘拓只当是骚扰电话,挂断之后“咚”地把手机丟在床头柜上,转个身继续睡。
接着铃声又响起,刘拓不耐烦地用枕头捂住耳朵,响了一阵,铃声很快又停下。
正当刘拓放松下来时,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要给他来个不死不休。
第三遍铃声响起。
刘拓暴躁地摁下接听键,怒吼道“你谁啊?!神经病吗你?”
几经折腾下来,刘拓早没睡意,被子掀在一旁,握着电话,打算听听那头要吐出什么屁话。
好一阵沉默,那头响起了男音“我…是我,范迹远”
老天是公平的,这下换刘拓沉默。
“你…”刘拓哑然,半天如认字一般吐出几个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拓记得很深刻,“我们以后不见面了”这句话代替了刘拓与范迹远曾经的所有以回忆。
那之后范迹远就出了国,具体哪个国家刘拓并不知晓。只听身边与范迹远还有联系的朋友说,他四处跑。欧洲,北非,中东…这些都是刘拓听朋友说他去过的地方。
现在又接到范迹远的电话,仿佛在否定刘拓过往的记忆,告诉他该醒了。
过去与当下,虚拟与现实,交相缠绕…
“我上个礼拜在英国的时候,订了去深圳的机票,办完事,我就在深圳买了高铁票来这”范迹远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很想见见你”
这句话如一剂麻醉药,让刘拓思绪泉涌的大脑霎时凝固。
“好”刘拓下床穿好拖鞋,偏头把电话夹在肩颊间,边套上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边说“我现在来接你”
“不用!”范迹远慌张地说。
“不用?”
“不是”范迹远意识到刘拓误会了,补充说“太早了,我八点二十五到站,还有两个小时”
确实,现在才六点多,刘拓看了眼钟。
“那好”刘拓说“我晚点再来接你”
高铁站离刘拓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开车去也就差不多四十分钟。但刘拓不打算呆在家,打算下楼溜达一下。
既为醒醒觉,看看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想,也为了筹算一下和范迹远见面之后该怎么办。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刘拓好歹缓过劲来,到了该去接人的时候,于是拨通领导的电话请假,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冬天里的一切都是慢腾腾的。刘拓开车走了许久,街景依旧了无声息,人影稀疏。
直至逼近高铁站,人流好似解冻的溪流般涌动起来。
刘拓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往站内赶去。
快步赶路时,刘拓感到兜里的手机短促地振动了一下。
是范迹远的微信好友申请。
刘拓点击同意,画面切入对话框。
“您好,我是范迹远”
刘拓随即发送了一句
“您好,我是刘拓”
其实,这毫无必要的介绍信息完全可以忽略。
但这样回复过去,总让刘拓觉得过去的回忆只是他的错觉,他们之间不堪的过往似乎不复存在,烟消云散。
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刘拓觉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万一只是如范迹远所说,仅仅是见一见面,之后就各走各的路?
啊——
不管了,见面再说。
范迹远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马上到站了”
“嗯,我现在也赶到了”
高铁站分设多个出口,出口间的距离又足够远。
这样不清不楚地接人,搞不好一个在东边等,一个在西边等。
“我在哪里等你?”刘拓出于谨慎,发消息问。
“B出口”
“行”
刘拓收起手机,飞也似的往B口去。
“G*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各位乘客……祝您路途愉快”轻快的女播音员声音落下。
范迹远拿开遮在脸上棒球帽,浓墨般的瞳仁在灯光的刺激下震颤了几下,睫毛也印衬下淡淡的暗影,他把帽子在头上扣正。
动车放闸的声音响起。
来自各地的乘客陆续从富有流体工艺感的列车上下来。
范迹远外面套着单件夹克,里面则是一件长衫,拖着箱子走在站台里,冷风不断灌进来。
“啊嚏!!”
范迹远不得不停下,将夹克的拉链拉到顶,继续拖着箱子走。
在深圳的时候,他早已忘记了这里的冬天不同于南方的冬天。
现在他单薄的身形出严霜冻月里十分惹人注目,穿得十分不应景。
等进了室内站台,扑面而来的暖气总算让范迹远惨白的面色回复过来。
这里的冬天好冷啊,刘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呢?
范迹远默默地想着。
“嘿!”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人朝范迹远挥手,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到。
刘拓右手臂上搭了一件灰色羽绒服,迈开修长的腿大步走来。
“我就知道”刘拓把羽绒服披在范迹远身上,接过行李箱笑道“你忘记了这里的冬天很冷吧?”
冷峻的眉峰在爽朗的笑下舒展开,眉眼弯弯。
刘拓措不及防的笑直噎住了范迹远的心魄,耳尖悄然爬上一抹红,点墨般渐渐散开。
范迹远避开刘拓炽热的眼光,低头说“你还是这么年轻啊”
“说得好像你七老八十的”刘拓习惯性地想抬手掐一下范迹远的脸,犹豫间又把手放下,看着前面说“你也不过二十几”
范迹远默然,仍旧低着头,不置可否。
刘拓心里清楚,在他和范迹远的关系间,永远没有平等,即使年岁相差无几。范迹远总是把自己摆在最后一位,自以为是地揽下重担,实际这样不平等的关系只会伤害彼此的感情和自尊。
“无形的伤害最为致命”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刘拓边看向后视镜,边反打方向盘说。
“你去上班”范迹远把帽子拉低了一些,从前面看只露出下半张脸“我自己去吃”
“我可为你请了一天假,你就是这样的?”刘拓开玩笑说“都不陪我一下”
“不是…”范迹远被刘拓的话呛住,好一番思想斗争后,放弃挣扎“好吧,我以为你要上班”
汽车驶出停车场,开向几旭阳高照的大路。由于车内外温差太大,窗玻璃蒙上一层薄雾。
刘拓往市中心开去,以前他和范迹远两个人偶尔会来逛逛,看看稀奇的玩意。
在稚嫩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
那时刘拓还未曾料想,他与范迹远要天各一方,分别近五年。而如今却未曾料想,他与范迹远会重聚一堂。
市中心这一带没什么大变化。高楼大厦是主唱,车来车往,人流不息。大路宽敞平整,路旁被漆上蓝白两色的路灯在阳光下油光锃亮。
毕竟五年对于城市这座“机器”来说,不至于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