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暮落.》尚年来缘

4、血林

　　天色昏沉，见余长晖还没有回来，那群家伙一个劲地通讯。
　　徐诚垒起一座小土堆，上面插上几根树枝，虔诚地祭拜余长晖，边拜边嚎：“老大，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
　　第三个头磕完准备收尾，一个影子渐渐逼近，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而徐诚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撒丫子逃跑。
　　可身后那人也不客气，追着他踢。
　　“你小子整挺花啊，咋不在自己头上垒一个呢？”
　　孟晨一声不吭地收拾余长晖的烂摊子——丢下的伤员。那家伙上去就顾着踢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一番确认身份和表明立场，那个被救回的伤员叫闻山，16岁，他妈和他爸都死了，就这样。
　　这人说话黏黏糊糊，估计是被吓傻了，话说不清楚只会哭。
　　和这种人沟通真够费劲，孟晨很快失去耐心和兴趣，跟一群伤员坐在一起，看着那片空地几个人猴耍，徐诚和李胜又扭打在一起。
　　月光下，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在徐诚和李胜大打出手的时候掉了出来。
　　眼睛尖的余长晖一眼看到，抢过来发现是个罐头，众人闻风而至，团团围住那个肉罐头。
　　徐诚也停止跟李胜没完没了的战斗，李胜脸色铁青。
　　“谢谢你啊，李狗蛋！”
　　“你看看咱李胜兄弟，有福同享 ，有难他当，这精神，啧啧啧。”
　　众人光顾着损脸时青时白的李胜，没人看见已经有贼偷偷摸摸吃了一大半。
　　徐诚转过头，看见这一幕大呼小叫：“快看啊，我们之中出内奸啦，这个不要脸的贼啊！”说着一马当先地冲过去。
　　几个眼热的家伙也过去叠罗汉，跟着叫：“张子帆你要不要脸啊？”
　　余长晖这个阴险小人期间首先夹走了剩下的大半个，分两块给共犯孟晨，若无其事地喊：“加油啊，压死那个贼啊！”
　　张子帆乘着空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朝天一仰，所有爬在他身上的蚂蚁们纷纷掉落。
　　徐大蚂蚁下来后，一看已经被人刮分完，一脸茫然。
　　“喂？”余长晖冲着一脸懵逼的徐诚笑，“什么嗜好啊，罐子里的不吃偏要吃人嘴里的？”
　　徐诚闷闷不乐地回到他弟弟旁边埋怨道：“你哥上去压那家伙你干什么去了？没抢上吗？”
　　徐义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这不是……跟你一起去了吗？算了算了，吃吧，反正都是用来填肚子的嘛，吃进去拉出来都是一样的。”
　　压缩饼干并不好吃，干渣渣地下肚，徐诚仰头灌下一瓶子水。

　　睡觉很简单，钻在睡袋里对付一宿就行。
　　照例需要抽签站岗，孟晨一把抽出一个第一，余长晖紧跟在后。
　　余长晖点了点孟晨，叫他转过头：“小医生，别睡着了哈。”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凭听觉，其实没什么好听的，只有叶子落的声音，鸟振翅的声音，以及某些混蛋轻微的呼噜声。
　　度过了一段漫长的两小时，孟晨叫醒了这个混蛋，准确来说不是叫醒的，是被强行踢醒的。
　　这个混蛋刚醒来睡眼惺忪，有点不知所措：“啊？”
　　有一瞬间孟晨竟然觉得他有点可爱，正色道：“这位还没睡醒的先生，该换岗了。”
　　很快，余长晖一句“小医生”打破了孟晨刚刚对他升起的好感：“没啥动静吧？小医生？”
　　孟晨冷眼看他：“没有，你们白天大吵大闹的动静还不够吗？”
　　这句话把余长晖逗笑了：“我们白天吵没人会理，晚上可就不一定喽，诶小医生，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贼窝。”
　　余长晖笑了笑，自动跳过了这句话，继续说：“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小心被人拐走啊小医生，你抬头看看这地黑不黑？这在你们那叫，血林。”
　　孟晨感到心漏跳一秒，之前他妈妈小时候讲鬼故事时经常提到，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怕鬼，一点不寻常的声响都会让他心惊胆战。
　　现在天黑得彻底，余长晖没看出来孟晨脸色苍白：“本来那群老家伙们让我停在城里，在那儿最不安全，这些家伙闹腾得很，停那随时丧命。”
　　“克蒙星人信神教，这种地方他们不会贸然闯入。”
　　“但我这样不服从命令是要挨罚的，回去写个检讨书交上。”
　　余长晖伸了个懒腰，从睡袋爬出：“我有点尿急，你先帮我守一会儿。”
　　没等人家答应，蹲身钻入林子中。
　　托余长晖的福，孟晨一夜未眠。
　　顶着黑眼圈醒来，徐诚看了他良久，突然笑道：“诶，医生，你今天这个墨镜有点酷啊。”
　　孟晨虽然想打人，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此作罢。
　　黑眼圈加异常不爽的脸，这使孟晨看起来并不好惹。
　　余长晖不管他好不好惹，上了就是一句：“小医生啊，你昨天没睡吗？失眠啊？”
　　孟晨冲着他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说呢？”
　　罪魁祸首并不知情，非常无辜：“我咋了？”
　　见孟晨好像一拳要打过来，余长晖提前做好防御姿势，但没想到孟晨上了就扒嘴：“我要看看你的舌头是不是长成蛇舌头一个样了？！这么能说？”
　　“长成什么样我不知道。”徐诚悄悄议论，“反正是个弹簧。”
　　旁边的人干笑两声，回应道：“三寸不烂之舌。”
　　这场闹剧很快结束，孟晨去洗被口水污染的手，余长晖嗓子被他扣地干呕。
　　徐义看着那群伤员问：“什么时候把他们送回去？”
　　余长晖干呕期间挑出时间回应：“呕……等消……呕……消息。”
　　徐诚看他吐得说不出话，起哄道：“老大，别吐了，你这把吃的东西吐出来不就浪费了？现在食物珍贵，吐出来也要吃回去。”
　　几个看热闹的连声附和。
　　等余长晖缓过来，又追着徐诚一顿乱打。
　　直到徐诚连连认错。
　　他们负责这片区域，还要在这呆七天，随时接应求救信信号。
　　余长晖看了看通讯器的显示屏，叹了口气：“又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