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roofmoon

3、第 3 章 动心却要离

　　裴邱初忙里忙外一个多月后，离职申请终于批了下来。离开学也只有一个周的时间了，学校那边发布了新的任课教师安排表，除了裴邱初以外，其他的任课教师都没有变化。

　　接替裴邱初担任班主任的还是裴邱初大学的学长任青舟，也是12班一直以来的化学老师，跟那帮同学的感情比裴邱初这个只带过他们一年的英语老师来说还是深厚不少的。裴邱初和任青舟也不只是同事关系，两个人可以说是很好的朋友了。任课表发下来之后，任青舟就来找裴邱初聊了会儿天，了解了一下目前班上的情况。

　　两个人简单地沟通完之后，裴邱初就开始在班级群的对话框里打字，他先是说了一下自己辞职不做老师的事情，然后再说了一下会由任青舟来担任班主任，最后再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裴邱初心里涌上了不舍之情。

　　虽然只带了短短一年，但那好歹也是每天朝夕相处每天跟在屁股后面亲自催着早读的学生，解脱的心情也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不舍吧。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就马上哀嚎一片，几乎群里的同学都出来发消息和裴邱初道别。裴邱初用手指上下滑动屏幕以此来确认那些从眼前快速划过的信息里有没有路燃昇所发送的。

　　路燃昇的头像在一群用着动漫头像的同学之中显得很特别，裴邱初也说不清他的头像到底什么，反正第一次看到那个头像的时候裴邱初只看到了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应该是剪裁后的图片，因为裴邱初点进去他头像仔细看的时候，发现了被花束掩盖的西装外套，还有被截去大部分的捧着花束的双手。

　　意识到自己在纠结什么的裴邱初立即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好把脑子里混乱的想法全部清空。如果自己还是那么地在意路燃昇的一举一动的话，那自己这个辞职也就毫无意义了吧，裴邱初苦笑一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裴邱初只要想好要怎么把咖啡店经营好，然后在找个时间回学校拿一下办公室里面的东西就好。

　　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一直忙着招聘店员，回学校拿东西的时间拖到了高中开学的前两天。

　　裴邱初瞬间就不想回去拿东西了，因为开学前的两天每班都会安排几个学生回到班里面开展大扫除，而又因为路燃昇是班长，这种大扫除一般都是由他来安排，所以路燃昇不可能不到场。

　　而裴邱初现在最怕的就是遇见路燃昇。

　　裴邱初有想过要不要拜托任青舟帮忙收拾一下拿来给他，后来想想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麻烦任青舟，都工作了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

　　纠结许久的裴老师叹了几口气后，还是拿着车钥匙开车前往学校收拾东西去了。去的路上还在祈祷着等下千万不要碰到路燃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当老师了，裴邱初踏入校门的时候没有之前压抑的感觉，反倒是觉得神清气爽，看着学校都像看一个乐园一样。

　　上教学楼楼梯之前，裴邱初仔细斟酌了一下要从哪个楼梯上去比较好。学校教学楼左、中、右各设置了一个楼梯，这样方便不同班级的学生上楼。裴邱初最后决定从右边的楼梯上来，因为路燃昇班级位置在楼层的中间，而裴邱初办公室位置在楼层的最右边，这样的话就应该不会遇到了。

　　办公室里只有裴邱初一个人是做班主任的，每天都会比较早的来学校，所以办公室的钥匙一直都是裴邱初拿着，裴邱初倒是一直都觉得无所谓的，毕竟当班主任的时候本来就来得比其他科任老师早一些，即使是现在这把钥匙也还是给回来学校收拾东西的他提供了便利。

　　“卡塔”钥匙插进孔里而发出的响亮声音，就像是打开回忆之门钥匙发出的声音。

　　裴邱初一进去就先把灯给打开，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裴邱初看到了漂浮着的灰尘，空气中的味道并不是那么好闻，他把手当作扇子放在鼻子面前左右摆动，好扇走那些准备进入鼻子里的灰尘。

　　抱着空箱子的裴邱初一步步地慢慢靠近藏在最角落里的自己的办公位置，办公桌上摆着几本教辅资料和一个装满了红笔的笔筒，一个放了校运会班级大合照的相框还有他当值日老师时的工作牌。

　　裴邱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工作牌上的灰尘轻轻擦去，看着工作牌上自己穿着西装正经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

　　一年前的七月份，裴邱初带着一种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来到学校竞聘当教师，记得那天的自己还感冒带着鼻音，说英语的音调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正宗”，即使那天因为紧张说错了好几个地方然后一出来老天开始下起了大雨，但裴邱初依旧认为那是一个好日子。但那时候的他不会想到一年后的八月份他会辞掉这个他努力竞聘得来的无数人都想要的工作，对于他来说这一年更像是一场短暂的梦。

　　一场美好又带点磨难的短暂梦境。

　　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

　　裴邱初摇头，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将纸箱放在座位旁边，开始整理桌子上个的东西。

　　因为坐在临近窗户的位置，裴邱初把桌上的教辅资料拿起来时被风吹动翻了几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笔记。虽然这份工作确实不是他想要的工作，但他也为之付出了努力，也算无愧于自己和教过的学生吧。

　　裴邱初把桌子上的东西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地放进了箱子里，然后也很迅速地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进箱子里，自己带来的东西也算是一件不剩地收拾完了。

　　关上为了通风而打开的窗户，把箱子从地上拿起来，准备走时，裴邱初却又看着放在所有东西最上面的相框而出了神。

　　回忆快要浮现在眼前，却被制造回忆的本人亲自打断。

　　“报告。”

　　裴邱初的视线从相框上移开，本来他就在看相片里那个站在他身旁笑得灿烂的那人，现在那人都站在自己面前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一直盯着照片呢？

　　裴邱初真的会怀疑路燃昇是不是在他手机里装了什么定位系统，不然自己今天要回学校收拾东西的事一点都没走漏风声，甚至走楼梯都特地绕开了路燃昇班级，这都能找到自己的话，说路燃昇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点都不过分吧。

　　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路燃昇的表情与照片里路燃昇的表情相差甚远，现在的路燃昇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上扬时会出现的酒窝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向裴邱初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裴邱初无法猜透的感情，是伤心吗？还是担忧？

　　裴邱初无法猜透，那种意味不明的感情可能还需要路燃昇亲口说给他听他才会懂。

　　下一秒，手里同样也捧着一个小纸箱的路燃昇一步一步向裴邱初靠近，走到里裴邱初只剩两三米的距离停下，嘴巴微张，还没把话说出来就被裴邱初打断了。

　　“路燃昇同学，怎么了吗？”此刻的裴邱初依旧是像平常在学校里那个温柔的人民教师的样子，脸上摆出了一个让人感觉亲切却让路燃昇觉得疏离的表情。

　　那个称呼，那种语气以及那个微笑，都是路燃昇最讨厌的裴邱初的样子。因为那样子他会明显得感觉到他和裴邱初之间的师生关系以及裴邱初想把他往外推的狠心，所以路燃昇的眉头皱得已经能让人感到他的怒气。

　　可路燃昇也没办法对这样的场景做什么过激的反应，因为他知道在此时此刻的场景里，裴邱初的反应才是最正常的。于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箱子又看了裴邱初手中装着不少东西的箱子，无奈地说：“老师应该有开车来吧？这是我们班同学送您的一些小礼物，我帮您一起拿到您停车位那边吧。”

　　“谢谢你们的礼物，”裴邱初认真思索了一下路燃昇的提议，但最后还是说出了拒绝的话，“你把东西放我这个箱子上面我自己拿过去就可以了，就不麻烦路同学了。”

　　裴邱初是觉得说，既然以后也不会再经常见到路燃昇了，既然都下定决心要让路燃昇放弃这段感情了，那就还是从现在开始不要有任何的接触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裴邱初能感觉到路燃昇把小箱子轻轻放在自己的箱子上面，虽然箱子看起来小，但放上来那一刻裴邱初的身子还是跟着路燃昇放下的动作一起往下沉。

　　裴邱初说完拒绝的话后就一直低头，所以他不知道路燃昇此时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但他低头看到路燃昇脚上穿着的运动鞋是自己经常穿着的那双的同款不同色，他更加坚定心里要对路燃昇坚决一点的决心。

　　路燃昇无法看出低头的裴邱初在想着些什么，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地说：“裴老师，祝您咖啡店生意兴隆，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再勇敢的少年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总是怯懦的。

　　但路燃昇的勇敢对于目前的裴邱初来说，只是加速他离开路燃昇的助推器。裴邱初仍是低着头加快了步伐走出门口，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停下脚步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祝福，you are always a lucky dog。”

　　这是裴邱初在上高中时的英语老师常对他们说的话，把这句听进心里的裴邱初每次英语都考得很好，最后也选择了来当一个英语老师，同样也把这句话带给了他的学生，这是他打心底里的祝福。

　　走到楼下了才想起办公室的钥匙还插在那里，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后又爬上楼了一次。值得庆幸的是，裴邱初再次去到办公室的时候，路燃昇已经不在办公室里面了。

　　裴邱初快速地把门关上，拿着钥匙小跑下楼。现在学校办公室的人员都还没有上班，裴邱初打算跟任青舟说一句，让任青舟有时间过来找他拿，毕竟这个学校裴邱初是再也不打算来了，而且比起他大老远跑去郊区的别墅区找任青舟，那还是任青舟上班来学校的时候来找住在学校附近的裴邱初更方便一些。

　　发好信息后，裴邱初就把手机收到口袋里开车驶出了校园。

　　打开家门发现玄关处摆放着一双很熟悉皮鞋，裴邱初就知道是唐承省来了。唐承省白天会在公司上班，所以一般都会穿着正装，到了晚上去看酒吧的时候才会穿回休闲装。

　　唐承省会在裴邱初每次醉酒之后把裴邱初带回家住，裴邱初也同样的把自己家里面的备用钥匙给了唐承省一把，让唐承省可以随时并且不受限制地出现在自己家中。这是他对唐承省的信任和给自己获得救赎的一种机会，因为每次唐承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家中的时候，刚好都是裴邱初最需要唐承省的时候。

　　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唐承省，裴邱初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哦，你回来了，”唐承省把切好的菜摆放在桌面上，“你不说你最近有点烦吗，我就想着给你做一顿好吃的，你吃了之后应该会开心很多。”

　　裴邱初很感谢在自己最烦闷的时候唐承省总会陪在自己身边，尽管那往往是唐承省的无心之举。

　　看着唐承省忙碌的样子，裴邱初觉得他应该是刚来没多久。

　　作为“厨房杀手”的裴邱初没打算要去厨房里给唐承省帮倒忙了，而是选择坐在沙发上打开那个学生们送给他的小箱子。

　　一打开就看到了几张带有涂鸦的拍立得，是举办各种活动时学生们找裴邱初拍的合照，上面的涂鸦应该也是学生们自己画上去的，翻过背面还有学生们给裴邱初的留言。

　　看着那些带有温度的文字，裴邱初生出些许感慨：只是短短一年，却和这帮学生留下了无数的羁绊，这一年来的师生之间的情谊都将会是裴邱初这一生无法忘记的。

　　纸箱里还有一些零食和信封，零食被裴邱初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信封则是被裴邱初一封一封拿出来拆开阅读了，读着读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落到白色的信纸上将学生们黑色的字迹晕染开来。

　　唐承省煮完菜后适时地做到裴邱初身边，贴心地给正在哭泣的裴老师一张纸巾。看着因为学生们写的告别信而感动的裴邱初，唐承省心里是有点觉得奇怪的。

　　从高中两人认识以来唐承省就知道裴邱初的梦想一直是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咖啡店，所以当裴邱初辞去父母让他做的教师工作时唐承省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只是唐承省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当老师才刚刚一年的情况下草率地辞职？毕竟裴邱初在说他要辞职之前跟唐承省描述的工作是累并快乐的，唐承省看得出来裴邱初在教书的过程中渐渐地喜欢上了教师的这个工作，结合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对学校和学生们也都是不舍的，那么是不是表明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裴邱初想要辞职呢？

　　很快，信就看到了最后一封。最后一封信不像其他几封信一样留有学生的姓名，而是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英文单词“spring”。

　　这是一封没有写着路燃昇的名字，却处处都是路燃昇名字的信封。

　　路燃昇的字迹裴邱初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毕竟裴邱初对路燃昇的第一印象就是字写得很好看，这个年纪的男生，尤其是理科班的男生很少会有人写字像路燃昇的字那么好看的。是很标准的行楷字体，一看就知道是没少花时间练的，所以在一个写字横七竖八的理科班中有路燃昇这样标准到像机器才能写出来的字，没理由会认不出。

　　裴邱初把手上的信封看了又看，最后也还是没把信封拆开，只是转过头对唐承省说：“菜应该快凉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吧。”接着把路燃昇的那封信叠在了所有信封的最下面，放到箱子里面去了。

　　唐承省即使知道裴邱初这个话题转变得有些突然，但也还是没多说什么。

　　裴邱初走过去才发现唐承省做了他最喜欢的火锅，牛油锅底满屋飘香，裴邱初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悦了起来。

　　即使裴邱初的脸上露出了因为吃到火锅而有的笑脸，但唐承省还是看出了他的闷闷不乐。于是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你突然辞职说要开咖啡店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裴邱初听到这话，把手中端着的碗筷轻轻放下，脸上露出了苦笑。他知道的，有些事情他能瞒过自己，但最后也还是瞒不过唐承省的。

　　与裴邱初之前慌乱和烦闷不同，决定要把自己秘密说出口的裴邱初变得平静了许多。

　　裴邱初缓慢地开口：“承省，我突然辞职的一个原因是我确实不想做老师，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咖啡店。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没有告诉你的是……”

　　裴邱初深吸一口气，像今天路燃昇在他面前的那样，鼓足了勇气把未说完的话说出了口：

　　“我发现我的一个学生喜欢我，而我似乎对那个学生也有一点好感。”

　　“我总不能因为我一时的动心而毁了人家的一辈子吧。”

　　裴邱初其实心里很明白，自己的辞职不仅是想让路燃昇放弃对自己的感情，更是想让自己明白不要因为自己模糊不清的感情而陷进去，然后做了那个毁了别人一辈子的人。

　　裴邱初说出口后感觉舒心了很多，只是唐承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饭桌上一向热闹的两人这回都因为这个话题沉默了起来。

　　吃完饭后，唐承省就回去了。走之前还抱了一下唐承省，带有安慰意味地说：“无论你做出选择的原因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在这一瞬间，裴邱初终于感觉内心所有的烦闷一扫而空，有人能够依靠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嗯，知道了。谢谢你，承省。”

　　送走唐承省后，天空开始下起了下雨。裴邱初没有着急回去，而是站在居民楼的屋檐下伸出手接雨。

　　裴邱初从小就不喜欢下雨天，但是因为一年前的那个雨天，他开始喜欢上了下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