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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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的落地窗边，章扬愣了好半天，才想清楚林蔓说了什么。
她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林蔓，觉得好笑。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林蔓攥着包链的手用力得发疼，“我说，我要结婚了。”
章扬忍不住笑出声了。
“你？结婚？不好意思，我想问问新郎是哪位？”
看着又低头不语的林蔓，章扬这才正色，沉声道：“林蔓，你不用为了我找这种借口，我不会签的。”
林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是借口。”
“好，不是借口。”，章扬点点头，“那我请问，你这二十三年的生涯里，谈过哪个男友，他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年龄多大？”
良久，林蔓才哑着声音答道：“他姓任，家里也是本地人，二十九岁。”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你这是什么意思。”，章扬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林蔓没有抬头，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痛楚，答道：“我跟他是三个月前开始的，互相觉得都还不错，家里人也都认识，所以就决定结婚了。”
章扬没有听出林蔓声音里轻微的颤抖，她表情阴沉地微眯着眼，看着林蔓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声音冷冷地道：“二十几年没谈恋爱，突然认识了一个我都没听过的人，然后就要结婚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蔓终于抬头，嘴角依然还是僵硬地勾着，“我没有故意瞒你的意思，只是最近我们倆一直在忙着跑各个公司，我就没好开口。不过这下好了，终于给了我一个开口的机会。”
“不要再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婚礼最快就在两个月后。”，说着，林蔓不敢再看章扬的眼睛，她撇开视线，走到了大落地窗边，“我还定了你做伴娘呢。”
章扬紧握着拳头，看着林蔓逃避的背影，突然笑了声，“那我们的梦想呢，说好的一起出道呢？”
林蔓顿了一下，然后胸前一起伏，这才回头，朝章扬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我要食言了。”
章扬彻底僵在了原地。
林蔓抿了抿唇，走到章扬跟前，状似轻松道：“签约的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哦，这个机会可不能浪费。等过几天你事情都办好了，我再找个机会带你见见……我男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我先……”，林蔓哽了一下，“我先走了。”
说完，林蔓立刻转身走向电梯，离开了。
空荡荡的走道上只剩下章扬一个人。
刚才这一切是什么，是梦吗？她突然被全国最大的唱片公司提出签约了，然而作为她最好朋友兼梦想伙伴的林蔓却突然宣布抛下她跑去结婚了？
这是什么编剧塞给她的脚本？否则她怎么会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经历这些堪称过山车的大起大落？
不知过了多久，章扬就这样在原地僵站着，直到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个满身严肃气场的男人带着助理走过来了。他的脚步原本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但在路过章扬面前时，他还是停了下来。
“刚才的事，希望你好好考虑。还有，”，说着，他转头看了章扬一眼，“这里是办公楼层，以后要吵架，请去其他地方吵。”
说完，男人就朝最前端的私人电梯走去了。
助理也凑过来，小声道：“章小姐，肖总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你可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立刻联系我啊！”
章扬低着头，没有回答。助理看了眼她微微颤抖的拳头，也不知道咋安慰，只好叹了口气，离开了。
诺大的楼层，又只剩章扬一个人。良久，她才拖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走了。
地铁上，人群涌动，却只有章扬显得最落寞。
回到那个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章扬啪地一声甩上晃荡作响的铁门，将装了一堆罐装啤酒的袋子随手一扔，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她打开一罐啤酒，仰头就灌了起来，直到罐子都瘪了她的手才蓦地垂下，罐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章扬就这么望着天花板的顶灯，一直到灯光都重影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隐约都是一些小时候的事。
曾经的那些誓言，现在想来已变得十分可笑。
多少次通宵的练习，多少个挥汗创作的夜晚，多少句信誓旦旦的话，居然还比不过一个三个月的男人。
以前别人都说什么友情薄如纸，梦想脆如冰，章扬都能牵着林蔓的手，嗤之以鼻。但现在好了，她竟然亲身体验了一下，被最信任的人打脸的感受，活像个小丑。
梦想？青少年挥洒不尽的狗血罢了。
就像大家都默认只是玩笑的事，就她一个人傻呵呵地较真了，并还为此投入得乐此不疲。两个人曾经捧得天高的梦想，一个破男人就能随手毁了。自己日思夜想，挠破头地愁着如何一起出道的时候，人家已经在美美地计划婚礼几号了。
想着想着，章扬就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就这样一罐接着一罐，直到地上滚满了空瘪瘪的啤酒罐子，她才晃荡着起身，一头倒在床上，把自己像个蚕蛹一样，死死地裹在了被子里，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决定要在你身边和你唱一辈子的歌的梦想，终于在梦开始的第十五个年头破灭了，即便这时间已经久到我原以为能变成永远。
林蔓回到家后，也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林母看着女儿匆匆跑过的身影，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就上了楼，一看就不对劲，于是也赶紧跟上了去。
“蔓蔓，开门，你怎么了？”
林蔓倚靠在门上，胸口起伏得像是要喘不过气。
她压抑着声音的颤抖，道：“我没事，妈，你去忙吧。”
“你看你刚才的样子，像没事吗？快开门。”
林蔓听着咚咚的敲门声，捂着脸，滑坐在了地上，眼泪啪哒落下，溅成了花。
“开门，蔓蔓！”
“妈，”，林蔓一哽，拼命压下声音的颤抖，“和任先生的事，我考虑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垂在地上。
“我答应你。”
话音一落，门那头突然安静了。过了一会儿，门外才传来一声叹息。
“蔓蔓，我和你爸都希望你明白，你的人生，和很多人的人生是不一样的。我们送你从小学艺，学棋，学马术，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什么艺人，而是为了让你以后过上你该过的生活。那个章扬，她和你不一样，她可以到处去试，反正她……”
说着，林母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总之，你的人生，是别人羡慕都来不及的康庄大道你明白吗，何必还去走别的弯路呢？”
林蔓没回话，但林母依然继续念叨着。
“不过，你突然一下答应了，我还真没想到，毕竟你和小任也就见了两回……但这孩子我知根知底，他小时候我就见过他，人品相貌都非常不错，况且他们家还……你说如果不是他父母急着让他结婚，哪轮得到你啊。总之啊，幸好你想通了，不然错过这个人选，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一样的！”
门内依然沉默，林母本打算再敲一下门，想了想把手又放下了，“那蔓蔓，你休息好了下来啊。”，说完，她就转头下楼，去通知林父这个好消息去了。
听见脚步声渐远，林蔓终于抬起头，后脑勺无力地磕在了门上。
看着窗外，明明不过八月，她却觉得外头好像在飘九岁生日那夜的雪，可能是眼泪汹涌，视线都花了。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能陪着那个人一起走到尽头，直到她发现，梦想不是谁追逐了都会实现的东西。如果是这样，那么追逐一些唾手可得的，是不是就像别人说的那样，至少能变得满足一点呢？这样那个因为“失去梦想”而形成的大窟窿，是不是就不会变得那么空洞了？
章扬，你是天才，而我只是个曾经贪恋天才身边的那个位置的普通人。我没有天赋，也失去了勇气，所以请原谅我没法再继续陪你走下去。这条路太累，就让我当个逃兵，好吗？
但此刻谁都没有意识到的是，人一旦想要逃避，往往就会慌不择路，一不小心，就容易掉进死胡同，万劫难复。
晚夏正入秋的天气，又燥又热。章扬再度真正清醒过来，是在第三天的下午。
她依稀记得，自己中间好像有起来过，有吃过什么东西，有喝过水，但都没有真正的清醒，可能是酒实在喝得太多了。
她站起来晃晃脑袋，一个踉跄，不小心往前扑倒，还好一把扶住了柜子。可一抬头，她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被她放在透明展示盒里的东西。
那里头有两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个随身听。随声听里，放的是一卷录音带，是很久很久以前，两人第一次尝试录歌时，买来录音的。照片，是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天，林蔓拉着章扬拍的。上面只有她们两个人，都穿着校服，章扬把胳膊搂在林蔓肩膀上，两个人比着耶，都笑得那么灿烂。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的梦想就是和林蔓一起出道，成为顶尖歌手了。起步很难，她也知道，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拒绝后，那种怀才不遇的心情也令她十分憋屈。可所有的苦她都只往心里咽，无论怎样，她从未动过哪怕一次要抛下林蔓，自己一个人的念头。她是很想出道，但前提是和林蔓一起，这是她的底线。
林蔓是她一切的起点，没有起点，便也不存在终点。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不断地为两个人争取的时候，林蔓居然悄悄地放弃了她们的梦想。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章扬盯着照片看了良久。最终，她拿起装着照片的相框，拉开抽屉，将它一把扔了进去，啪地关上抽屉。然后又拿出随身听里的录音带，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看着手中的录音带，章扬眼神晦涩阴沉，终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喂，章小姐！终于等来你电话了，我正想着要不要问问你呢！如何，考虑好了吗？”，助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考虑好了。”
章扬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眼中难懂的神色。
“我们签约吧。”
“太好了！那你这边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落实呢？”
“现在。”
“现在？”助理愣了一下，随后就听他低声像和旁边汇报了什么，然后又拿起手机继续道：“那好，那你尽量在四点之前赶到公司吧，到了以后联系我就是。”
挂了电话，章扬最后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录音带，然后起身，将它揣进口袋里，打开门，乓地一声离开了。
柜子上空空如也的透明展示盒，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它的空虚寂寞。
林蔓，既然你抛弃了我们的梦想，那我就偏要走下去。我会证明给你看，你选择离开究竟是多么大的错误。
半个小时后，可能是已经无心在乎，章扬难得奢侈地打车到了市中心的聚星总部楼下。
章扬抬头看着公司顶部巨大的logo ，不懂为何这个时间太阳还能如此刺眼。
她眯了眯眼，走进了大楼。
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但他一见到她这幅样子，立马愣在原地。
也怪不得他，章扬这才想起自己不仅没洗头，还穿着三天前的衣服，重点是，脸色一定憔悴得像鬼。
助理叹了口气，拉着她就走，一边走，一边欲言又止：“没时间了，晚上肖总跟我还要赶七点半的飞机，你来之前怎么不……”助理看了眼她干燥到起皮的嘴，还是把话又忍了下来。
二人这次没去办公室，而是来到了一间较为私密的小型会议室。推开门，那个严肃的男人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见着一个干痨鬼似的人走进来，男人眉头微皱了一下，脸上隐约闪过一丝不悦。
“坐吧。”，助理替她拉开椅子，然后也在旁边坐下了。
“章小姐，您好，我是聚星法务部的律师，您可以叫我王律师，这是我的名片。这次我司将由我与肖诚肖总，负责代表公司与您进行这次签约。这是咱们的合同，你可以先仔细看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章扬接过名片与合同，又抬头扫了那个不苟言笑的肖诚一眼。
果然是人如其名，一听就是老顽固的名字。
她低着头，左右翻看着合同。明明是很重要的东西，可她现在却没什么心思看，就连律师一直在介绍着什么，她也一句没听清。好不容易翻完，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个签名处，五秒过后，她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坐在对面的男人，与此同时，也在不着声色地扫量着她。
结成一缕缕的头发，穿了三天的皱衣领，灰不溜秋的脸色。肖诚收回眼神，阖上眼，轻轻揉了揉眉头。
他有预感，这个人，以后一定不会少让自己头痛。
签完字，章扬把合同递回给了律师。律师仔细审查了一遍后，抬头看着章扬说：“没问题了章小姐，这一份是您的，请保存好。以后所有合同及法务相关的问题，您都可以随时咨询我。”
“嗯，多谢。”章扬点点头。
肖诚看着章扬，终于还是开口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明天我会安排你的经纪人和你对接，以后就由他负责带你。接下来的五年内，聚星会不遗余力，不计成本地培养你，帮助你成为业界最顶尖的歌手。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达成更为长期的合作，但前提是，”
男人眼神一凛，继续道：“你不再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从现在起，你要拥有作为一个艺人的自觉，要有无时无刻都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准备。否则艺人本身不够配合的话，公司无论投入再多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章扬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多辩解，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挪开视线，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助理接到男人的目光，站起身来对章扬道：“章小姐，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忙呢。”
“嗯。”章扬点点头，也起身了。
助理送她出去时，悄悄地用口型给她说了句加油，章扬勉强勾了勾嘴角，进电梯下楼了。
回到家，章扬倒在床上，又掏出合同翻开看了几眼。
看着红章下的名字，章扬感觉一切有些不太真实。突然，她转过头，望向了柜子上的透明盒子，跟着起身，走到了柜子前。
她把合同折了一折，刚好露出和公司名称一起签名的那页，然后把合同放进了透明展示盒里。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她转头进浴室，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淋浴头打开的哗啦水声。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签约了。不管过程如何，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