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颗爱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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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月 伦敦。
德国人的飞机嚣张地在大不列颠岛上空盘旋，一发发炮弹挟裹着火焰倾泻着属于政治家们的怒火，大街上满是墙壁的碎块、屋顶的瓦片，岩石一落到地上就像水花一样溅得粉碎，火焰燃烧着，照亮了夜空——这是曾经的繁华。
像大部分平民一样，G先生一家在轰炸中被迫移居至地铁站。房子被摧毁本已足够使人悲伤，爱子的丧生更一度使G夫人肝肠寸断。那天清晨，走出地铁站，他们在屋子的断壁残垣之间发现了儿子的尸体，金发碧眼的青年变成了一团焦黑，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的身体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了起来。
G夫人是H中学的历史老师，她是个软乎乎，甜腻腻的中年妇人，丰富的学识像满身的肥肉一般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旁人，生怕他人不知道似的。相比之下G先生就显得过分消瘦了，胡子拉碴、瘦骨嶙峋的样子很讨G夫人的嫌弃。
大家口中G夫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爱国”。可怜她生不逢时，没有见识过她无数次提到的，大英帝国的盛景。与其说是爱英国，不如说是爱英格兰过去的荣耀。不过无所谓了，谁又去过多关注这些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呢？
这天傍晚，G夫人分外忧伤，在地铁站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一堵墙发呆，G先生靠着墙席地而坐，似乎在等着夜晚的第一声炮弹的鸣响传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G夫人忽而开口了，转过脸看着G先生。
“三个月前的今天，我们的孩子死于轰炸。”
G先生抬起头，很颓然地叹了口气，不答话。
“德国人的炮弹夺走了我们的孩子，也不知道夺走了多少人的孩子，堂堂伦敦却让他们卑劣的士兵驾驶着战斗机和轰炸机肆意践踏、蹂躏。”
“究其原因肯定不是大英帝国的疏忽或是无能，我想，是我们所谓的盟友：如此脆弱，胆小！”
“我最佩服我国极盛时的光景：波涛汹涌的大海都在我们的脚下温顺地低鸣着！英吉利海峡是我们的后花园，北美的平原为我们带来粮食、我们的船只在香港、澳门进进出出，带来多少金银！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是我们的牧场，非洲给我们提供劳动力……伦敦的艳阳下，夺来的敌军军旗瑟缩地颤抖着，海湾里我们美丽的军舰正鸣笛启航！曲折的海岸线带来了多少良港，海峡之隔又让多少战争丝毫无法触及我们的土地！绵绵的雨带来了多汁的牧草，四季温和而舒适……我们的经济又是多么繁荣，我们的首都是欧洲第一大城市，我们的语言使用最为广泛，我们的……”
“我们的敌人！可憎的，如今又偏偏是我们的盟友！千百次的被我们打败，如今又被德国人欺压，连累的我们，美丽的不列颠，也要遭受轰炸！海峡对岸的，懦弱的失败者……”
G先生忽然冲到G夫人面前，颤抖着，哀求似的低声说：
“求你了……不要说出它的名字！”
G夫人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多么苍白，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愤地接着说：
“求我？打量我不知道呢？自从去年的5月10日起，你每天就魂不守舍，天天跑到报亭去读战报，回来那脸色就和死人一样！我却说，隔壁的战斗关你什么事！谁不知道你床底的箱子里收的是什么书，历史书，却不是英国历史！你热爱的国家为什么就不是英国呢？”
G先生的瞳孔猛地放大，刹那间，前线纷纷扬扬的败报，六边形的土地上一个个拔掉的小旗，那个噩梦的40天，德军疯狂的笑声，一切丢失的可怕回忆刹那间汹涌而来，撕扯着他的心，妻子絮絮叨叨的话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那个国家，他热爱的国家，40天，“哗”的一下，就摔的粉碎，就不见了，连同以前称霸欧洲的荣耀一起……
妻子泪流满面，干脆摆过G先生的脸，瞪着眼睛看着他，怒气冲冲地喊着：
“你说！你告诉我！你挚爱的不是英格兰也不是不列颠，是我们的百年冤家，如今所谓的盟友，当今的失败者，法兰西！”
G先生面对的似乎不是妻子涕泪横流的胖脸了，他面对的是事实，无情的事实。
丈夫猛地挣脱了，背过身去，清瘦的身子微微颤栗着，吸着鼻子不说一句话。妻子想着自己刚刚的举动不免也有些后怕，看着丈夫的背影，不知为何，也有些可怜起来。她走到丈夫身边，像小孩子一样拉拉他的袖子，只见G先生转过脸，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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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颗爱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