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爱上你》冰糖炖白糖

2、他是来借钱的

　　“什么病。”
　　“……心脏的小毛病了。”
　　“心脏吗。”寒橘柚不在看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刚刚纷纷嚷嚷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停下了。
　　手里的茶不再冒着热气。
　　寒橘柚突然觉得有些冷，放下手里的茶杯，又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毛毯。
　　“要多少。”声音很轻，好像思想已经不在现实世界。
　　辛澈眼神从未离开。
　　他看着桌子对面的女孩，从刚开始轻佻的傲气中游离，好像开始发呆了。
　　女孩缩在对她来说有些大的椅子里，手臂环抱着，只是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她不仅冷，也许还有她自己未察觉的紧张。
　　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窗外，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长长的睫毛迟钝的扑朔着，看不清女孩内心晦涩的心里。
　　“五十万。”辛澈轻声说出了自己心中想要的答案。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他，只是在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面前，他似乎总是会下意识的想要顺从。
　　“好，我给你。”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寒橘柚捏捏眉心，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随意填上一个数字递给了对方。
　　辛澈看着对方递来的支票微微出了神。
　　“寒小姐，这是……”语气中带着轻微的不解。
　　寒橘柚将笔盖合起，起身便朝着窗边走去。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满世界都变成了纯白色，仿佛一个冰雪世界，而她享受着关于安静的最高献礼。
　　她侧身轻靠在玻璃窗旁，回头凝望着坐着的少年。
　　“五十万而已，你找我爸爸也未必能拿到，当然了，他也不在乎这五十万。只是他是商人，商人讲究等价交换，只是你家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也没什么可以交换的。这钱算我给你的，你先拿回去给你妈妈治病吧。至于你父亲公司的事情，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毕竟我爸也不是慈善机构，你们公司不大，对于利益来说，帮你们并不是一件赚钱的事情。”
　　“那你有什么条件。”少年拿起桌子上的支票，他不傻，显然明白也接受少女的意思，不卑不亢的问道。
　　辛澈不卑不亢的与眼前的少女对视着。
　　看似外表柔弱的女孩，眼里却充满清高和镇定。像一个沉静的深潭，一眼望去深不见底，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条件嘛，暂时还没想好，等我以后想到了再说吧。”她似乎并不太想聊下去了，转身又朝着外面望去，手指抚摸着窗户，勾勾画画不知在写些什么。
　　辛澈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孩，偌大的落地窗透露出外面的世界，一片纯白，看似唯美的画面，却又那么没有生机，她娇小的身材在玻璃落地窗前显得格外孤独。
　　明明房间的中央空调温度刚刚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上看到了寂寥感，如同窗外被白雪覆盖的荒凉世界。
　　……
　　日子就这样不慌不忙的过去，安城的冬天也接近尾声，原本荒凉的花园里，枯败的藤曼上也萌出了新芽。
　　一切都循着脚步，冰冷的冬天封笔，春日缓缓而来。
　　寒橘柚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传来的日光。
　　她很浅眠，尤为是睡觉必须要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才可以入睡的。只是后来，她习惯睡前留一条缝隙，她想感受第二天的光。
　　她起身，没有穿拖鞋，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白色毛绒地毯，根本感觉不到冷意。
　　走到窗边，拉开一侧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不自觉闭上眼睛。
　　缓了一会，她才微微睁开眼。
　　初春的阳光很暖，并不太刺眼，寒橘柚眯着眼，歪头看向天空。
　　暖暖的光线打在她身上，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她周身泛着金色的光，好像一只遗落凡间的天使，但是身上淡淡的病态感却又充满让人怜惜的破碎感。
　　“这个冬天都没有堆雪人就过去了，好可惜，”微弱的低喃几乎听不见。
　　这条命是她捡来的。
　　两个月前，她又突发心脏病，吓坏了寒父。
　　在医院待了整整一个月，才逐渐好转，后来实在呆不下去才恳求父亲回家养病。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别的小朋友可以打闹，但是她不可以，别人可以去学校上学，她不可以，后来她知道，她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在成年之前的每一天都有不确定性。
　　她已经习惯在家里一个人玩乐，她的爸爸会请很多家教老师教她学习，她的生活，只能在这栋别墅里才安全。
　　这次病发与往常很不一样，她自己也知道，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心源，也许她的生命就会停留在十八岁，她也知道，很少回家的父亲其实在世界各地寻找匹配的心脏源，她都知道。
　　所以她贪恋，她贪恋每天被阳光照醒的时候，可以出去散步的时候，所有属于别人的日常，对她来说，都是难以奢望的明天。
　　落寞的情绪逐渐溢满心头，她摇摇头，决定不在多想。
　　换好衣服下楼，看见原本应该不在家的父亲此刻正坐在桌前看着当日最新报纸，有些惊讶。
　　寒父看见女儿下楼，将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准备亲手给自己的女孩布置早餐。
　　虽然每天日理万机，但是对于和女儿独处的时间，寒父还是很珍惜的。
　　“牛奶还是豆浆。”语气很温柔，浑厚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宠溺。
　　“可以都不要嘛。”娇小的女孩听见询问，叉着腰皱着眉，肉嘟嘟的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可以哦。”寒父摸摸小女儿的头，满眼的宠溺，但是手上端着的牛奶已经为他做好了答案。
　　纤细的手握着温热的牛奶，一脸的抗拒表情，原本冷漠疏离的女孩，在父亲面前却充满小女生的娇憨感。
　　“赶快喝牛奶，不然就不能长高高啦。”谁能想到在外不苟言笑的寒总，在家居然会用叠字哄小女儿喝牛奶。
　　寒橘柚皱着眉头喝完一杯牛奶，伸手就将空杯子递给自己爸爸，并说：“爸爸，我还有半年就要十八岁了，按理说已经不会在长身高了，所以喝牛奶长个子已经糊弄不了我了。”
　　寒父拍了一下小女儿的头，表示无论多大在他面前她依旧是个小女孩。
　　“爸爸，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寒橘柚若无其事的问，只是飘零的眼神透露出她的紧张。
　　她知道，爸爸一定有事情要和她说，不然这个时间早就去公司了。
　　寒父从来不与她说很多关于她的病情，一是怕她担心，二是一直觉得她是个孩子，她不需要知道太多事情，有他在，便能护她平安。
　　寒橘柚看着正在洗杯子的父亲顿了一下，然后听见深沉的声音传来。
　　“等会我打算去美国，听说那边好像有和你匹配的心脏源。”
　　寒橘柚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原本挺立的背脊，在这些年的操劳里也变得有些弯曲，她的眼神有些湿润。
　　还不待寒父回头，寒橘柚微微的转头，望向了窗外。
　　院子里的樱花也开了新芽。
　　她还有半年就要十八岁了，在十八岁之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心源，或许她活不过成人礼那天。
　　她的父亲很着急，她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在倒计时。
　　“嗯，早点回来，我想和你吃完饭。”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寒橘柚语气轻快的回答。
　　一段无疾而弃的对话草草结束，这是两人彼此无法好好沟通的话题，父女之间并没有对视，此时此刻的悲伤，在彼此的心里不言而喻。
　　她没有问结果，也无需问结果。
　　……
　　依旧开开心心的送走父亲，寒橘柚回到房间。
　　她平稳的睡在柔软的床上，仿佛像一只受伤的天使躺在云朵上疗愈自己，只见她缓缓的伸出左手浅浅的放在心房的位置，掌心里传来微弱的跳动，平静却充满规律。
　　阵阵的心跳声，是她的渴求，也是她的奢望。
　　平日冷漠的脸上，带着绝望的挣扎，好似一个在雨夜破茧的蝶，拼命的撕扯着束缚，在雷声之中，用力的挣扎，冲破丝线便是蝴蝶。
　　静静的，她闭上眼睛，一滴晶莹的泪滑落在枕边，聚集的越来越多，没有歇斯底里，就好像已经受够折磨，准备向生命和解。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的提示铃吵醒了她，眯着眼打开手机，是一条转账提醒。
　　寒橘柚的睡意全无，点开微信，按下对话框里的确认收款，顺便往上翻阅了几张，几乎都是大小金额不等的转账记录。
　　她有些好笑的看着转账信息，借给这个人五十万已经两个月了，从前一个月开始，她的手机就开始收到几百到几千不等的转账。
　　她本身就不在乎这些钱，至于借给他也是因为当时的一时心软而已。
　　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事情，没想到却还会出现交集。
　　她从小到大并不缺钱，所以也不知道他这些钱从哪来的，两人之间除了刚加好友时的短暂聊天后，并没有沟通过，他也只是隔三岔五的转过来一笔钱，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是转账记录。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突然好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寒橘柚拿起手机，发了几个字过去。
　　辛澈看着给对方发来的短信，微微有些差异。
　　他家的公司还是宣布破产了，但好在自己有了那笔钱，母亲的病有了治疗，一切都还算有转机。
　　从上个月开始做兼职陆续还钱给她，虽然之前她说让他答应她一个条件，但是对方迟迟没有开口，他不是一个爱欠别人人情的人，只好一边做兼职一边先还钱给她。
　　“答应我一个条件，你就不用还钱了。”寒橘柚按下几个字，点了发送键。
　　“什么条件。”对方秒回，没有一丝犹豫。
　　“你还有多久成年。”
　　“两个月。”
　　“把你成年前的这两个月都给我，你欠我的五十万可以都不用还。”
　　辛澈看着对方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讶异。
　　他盯着手机里传来的几个字，仔细揣摩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面对这样无理由的条件，陷入了沉默。
　　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女孩的模样，软萌软萌的外表，但是开口却是傲慢的清高。
　　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孤独但矜贵的模样却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他应该是不喜欢这类人的，他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很好奇，想去探究她还能做出什么令他意外的事情。
　　阴差阳错的，他居然回了一个好。
　　寒橘柚看着对方回的话，心底浮现一丝开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是第一个不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而喜欢她的人，是第一个只跟她有关的人，也许是那天的眼神，明明绝望却又不甘的模样，让她觉得和他是同类人。
　　“你平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是说，关于一个十七岁孩子正常的生活。”寒橘柚删删减减，还在心里默读了几遍，最终还是发了过去。
　　发完便紧张的把手机一丢，然后忍不住攥着衣角不停的揉，她就是这样，一紧张就会捏衣角。
　　她原本的骄傲让她问问不出口这样的问题，也许是因为好奇，还是忍不住想窥探，像个好奇心满满的孩子。
　　“想看看吗。”辛澈秒回。
　　他不愿意过多探究她问这些话的真实意图，只是自己欠她的实在太多，她提的问题倒也不是大问题，自然可以满足。
　　辛澈不知道对方发这段话什么意思，倒也没觉得奇怪，上次见过这个女孩子，知道她与平常人不同，自然也理解她有不同于平常的想法。
　　“想。”可能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请求别人，虽然面对镜头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可是寒橘柚的脸上还是不自觉的出现绯红。
　　“那便带你去看。”
　　她看着对话中发来的几个字，不自觉的扯出一抹笑，明媚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