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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夏日的晚霞,被放学的蓝白校服分散成许多块,这是学生时代特意的风景,而他们的尽头是学校的大门。
      温执让拥堵的人群挤的一踉跄,眼看就要和公共汽车来个地方亲密接触,一支手强有力的抓住了她的手臂,顺势往上一拉。
      温执说了句“谢谢”。
      季野闻言并没有放手,而是将人安置到扶手旁,确认温执站稳了才松开手。
      温执看着对面低头玩手机的季野,他是在给女朋友解释吗?想到陈柔柔那副要吃了她的模样,默默地挪了挪位置,远离季野,将扶手的地方让给比她还廋小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谢谢你”,让季野抬起头,一会儿没注意人就不见了,看着对面抓紧吊环的温执,害怕一个颠簸又摔倒了,关上手机无视掉王朝发过来的“哥,在哪里。”的信息。
      慢慢地摇晃的公交车只剩下温执和季野两个人,一阵刹车过后,温执下来车,公交站台离温执家还有一段距离。
      温执所在的小区设施老旧,路灯隔段路就坏掉,五中历来都有晚自习,所以背包里常备着手电筒。
      温执手里拿着手电筒,眼睛目视前方,耳边细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突然一声闷哼,把温执吓了一跳,想想后面跟着的人,温执停下脚步,把手电筒向后挪了挪,继续向走。
      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米,体温汹涌的侵向对方,热气吹动槐树,卷起地上的纸屑,飞扬的像路灯吹去,为神秘的黑夜添了丝亮。
      温执心里计算着时间,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时而光明时而黑暗的曾经已经过去,灯火通明的小区照亮少男少女的脸颊。
      前面就是楼梯口,季野在脑海里飞速思考着说句什么,没想到前面的少女先开了口。
      “季野,你……为什么跟着我。”
      季野站在路灯下,头发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睛。
      温执见他不说话,咬了咬下嘴唇,“我原谅你了。”她决定和耿耿于怀的过去握手言和。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季野内心一慌,她知道了吗?不过也是除了这件事,两人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对不起!”季野沙哑的声音被风吹散,但温执还是听见了,想想如果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像季野这样的人她是连边都挨不上的。
      温执别住耳边吹乱的头发,抿了抿嘴角,“没关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温执想打个哈欠结束这次话题时,季野那边有了动静,“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温执忍住打他的冲动,“我们是同学,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过。”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只是同学不是朋友。
      “是吗?”季野喃喃自语,他特意来五中真的只是想和她做同学吗?他这样问自己。
      温执觉得这两个字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我回去了。”
      季野注视着温执进了楼道,看着其中一扇灯亮起,找了个花坛坐下,从背包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笼罩着黑夜,灯光朦胧。
      一支烟过后,季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插着兜独自走向马路,那里停着一辆车。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后。
      温执打开虚掩的窗,摇了摇头,感叹自己在担心什么。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透过窗户照进来,客厅来开门声,是邱解兰回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后,房门被打开了,光从外面穿进来,温执闭上眼睛,不会儿门被轻轻地关上。
      温执做了一晚的梦,她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在梦里她听见了许久未闻的黄鹂鸟的叫声,顺城的生态环境怎么会有黄鹂鸟。
      她抬头阳光透过树叶散落在破败不堪的墙面上,知了的叫声在杂乱空荡的小巷里格外响亮,偶尔吹来的风摇的树沙沙作响,这便是仓村夏天独有一份的景色。
      一声咒骂偷走路人的视线。
      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前,一个穿着短袖,皮肤黝黑身材肥胖的老妇人一手扯着女孩的头发,一只手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路人见状纷纷习以为常的调侃道:“李嫂又在教训孩子。”
      有人看不了劝她,“意思意思就过去了,在这样打孩子可受不住。”
      被叫李嫂的用力扯了扯女孩儿的头发,不以为然的骂道:“不怕!这小蹄子和她妈一样皮实。”
      听见“她妈”两个字众人不在说话,知道李嫂家的儿子当年不听李嫂的话,取了外地的女人,后面出车祸死了,李嫂将儿子的死怪在儿媳的头上,连同自己的孙女也不待见。
      没一会儿,他们走了怒骂声继续,头上的力道却变大了。
      长长的头发挡住了温南的视线,她早已从开始的感动变的麻木,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伸手帮她,现在只求这些多管闲事的人少说两句,如果不能把她救出火海,至少让她少挨些打。
      石头堆砌的台阶上满是青苔,木头的房子被岁月染成了黑褐色,衔接的缝隙里夹着污垢和灰尘,门前有几个被屋檐落下来的雨砸出的小坑,饱经岁月,奇形怪状。
      这便是温南生活了七年的家,每次挨打她就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来减轻痛苦,但这次好像不管用了,可能因为看的太多没了新鲜感,也可能打的太重不管用了。
      不管是什么,她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一双藏在记忆深处的鞋子出现在温南面前,那是曾经爸爸穿过的,她已经记不得爸爸的模样了,但她一直记得小时候蹲着门口,门开后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有时候粘满了灰尘,有时候亮的发光,皮鞋的主人会把她举过头顶,亲昵的蹭她的脸……
      身上的打骂越来越轻,鼻子却酸酸涩涩的,眼睛很疼,大概是进了灰尘的缘故。
      突然皮鞋的主人冲上来,打骂的人“哎呦”了一声,温南的手便被握住了,抬起头愣住了,好看是她的心里出现第一个形容他的词。
      男孩子瞧见地上的老巫婆又爬了起来,“快跑!”稚嫩的声音拉回了温南。
      风刮过温南的脸,身后追赶的奶奶变成了长着獠牙,满脸黑痣,有着肥厚鼻子的老巫婆,她看向男孩,太阳拂过他皮肤上的绒毛,白瓷的脸被渡了层光……
      夏日变幻莫测,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已经狂风大作,没一会儿功夫淅淅沥沥的雨打俩人身上,身后的老巫婆渐渐逼近。
      温南反客为主拉着男孩儿往前跑,再转头时身后已没了人影,只剩一声怒骂,“小贱蹄子,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温南最会审时度势,熬过那一顿打,不跟他跑便可以消停几天,但她只想跟着眼前的“小王子”,因为她只是小孩子。
      温南拉着男孩儿躲进一处废弃的木屋,房子的主人搬进了大城市,这里便成了温南的秘密基地。
      温南拧干衣服,抬头打量着对面的男孩儿,细碎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单眼皮却不小,脸上是未退去的婴儿肥,人畜无害。
      上衣是白色的衬衫系了领结,黑色的背带短裤,像未长大的小绅士。
      男孩儿皱起好看的眉头,背起手,“你干嘛不跑。”
      温南被他小大人的模样给唬住了,没反应。
      “干嘛蹲在哪里任她打。”男孩儿又说,“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不反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学会忍气吞声,温南从三岁回到苍村,第一次挨打有不顾一切的奋起反抗,也有声嘶力竭的大声求救,但换来的只是冷眼旁观。
      暴力是苍村最常不过的事,打她的奶奶被爷爷家暴,爷爷又在被年轻人打骂,温南眼中的强者在被强者家暴,
      男孩儿见温南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傻了,摸了摸口袋,几秒钟后,他握住温南的手,“以后被打了就来找我,这是信物。”
      温南摊开手掌,里面是两颗大白兔奶糖。
      男孩儿继续说:“我叫叶泽,我家是这里最漂亮的房子。”说完指了指对面。
      只见一众木屋砖房中最雅致的房子,那是村里孩子们路过时会羡慕张望的房子,琉璃瓦的屋顶,宽敞的阳台上垂下来不知名的藤蔓。
      “还糖可以吃,拿糖纸给我就行了。”
      温南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叶泽见她没有动静,心里不高兴,“你快尝尝,你们这里可买不到。”
      温南拆开一颗糖送进嘴里。
      叶泽急忙问:“甜吗?我妈妈跟我说吃甜的心情就会变好,你心情好点了吗?”
      “很甜。”
      奶糖慢慢融化在嘴里,甜味慢慢散开,然后随着天空中的雨慢慢淡去。
      温南来不及抓住这一刻的美好,叶泽的背影已经随雨消失在木屋。
      温南回家遭到了毒打,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叶泽,也没去找过他,但她一直记得那个夏天的,急促的雨,芳香的泥土以及少年的奶糖。
      他们开始于盛夏,止于之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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