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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骨相思君知否(2) 夭柳再遇 ...

  •   师父说我虽然和他一样喜欢喝酒,却没有继承他千杯不醉的本事。
      我常常一杯就倒,偶尔半杯就睡。
      五师兄与我年龄相仿,常常与我厮混在一起。
      他酒量比我好,每次我醉倒,都是他把我背回房间,第二天也免不了被他一顿嘲笑。
      我虽然资质一般,记忆力却出奇的好。不管多么生涩绕口的咒语,我读个两三遍总能记得滚瓜烂熟。
      故而我修了十几年的仙,虽然灵力依然低微,倒也不是一无所成,全靠咒语维持的五行术使得还算出神入化。
      师父师兄养育我十四载,让我一个本该惨死林间的孤儿,有力自保,有人相依,有处可去。
      我自是心怀感念,无论师父师兄让我做什么,我都任劳任怨。
      最近不知为何,梦到白发公子的频率越来越高。
      梦中他将我拥在怀里,用全身的精血豢养我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
      他是妖,即便是精血也有毒。
      末了,他会将脑袋埋进我的脖颈,用尖牙刺破我的皮肤,将毒素一点一点的吸出。
      我看着他搭在我腰间苍白的手背,心脏一阵一阵的疼,不禁想要伸手摸摸他垂在我肩头的白发。
      可我发现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猛然惊醒,只觉面上冰凉,泪水将枕席染的濡湿一片。
      我翻身下床,在腰间挂上第一次喝酒时师傅赠给我的小酒葫芦。
      这座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桃林和葫芦藤。
      我穿着一件绿莹莹的宽松纱裙,斜斜的躺在大桃树宽大的枝丫间,一轮圆月高高挂在漆黑的夜幕中。
      又是一月十五。
      我寻思着那白发公子或许是我前世欠的情债,此时此景,刚刚又做了那样的梦,着实应该伤感一些。
      我的小酒葫芦还不及师父酒葫芦的半个大,葫芦中的酒水也因着白日贪嘴喝的一滴不剩。
      我装模作样的拿着空葫芦往嘴里灌了两下,又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伤痛欲绝的模样,想象自己是话本子中被坏男人伤透心的怨妇,借酒消愁,盯着圆月勉强挤出两滴泪来。
      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够形象,于是我开始收藏刮肚的想那些虐恋话本中的台词,对着月亮期期艾艾的开口:
      “玲珑骰子安红豆,相思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不知究竟是何人,让姑娘思念至此。”
      桃树下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被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从树上栽下去。
      声音很好听,熟悉又陌生。
      不像是我哪位师兄,可山上又没有其他年轻男人。
      师父平日里说话都是沙哑的老头音,难不成他正处于变声期,恰巧今夜变好了?
      我记得在某本话本里好像有看到过,男子一十五岁还是五十一岁来着,会处于变声期。
      师父今年刚好五十二岁,说不准刚过了变声期。
      我低头看去,下面黑黢黢一片,只隐约看见桃树干上靠坐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头顶上那片雪白的头发格外刺眼。
      望着那片白发,我心中不禁感慨师父苍老的竟如此之快。
      明明白日里还是黑白相间,现下连那所剩无几的青丝都变作了白发。
      师父自然不知我这九曲回肠、惊天动地的孝心,他又问:“姑娘为何不说话?”
      他这一口一个姑娘喊的深得我心。
      尽管我已然十四岁,可整个山门里就我最小,师兄们总是把我当做小孩子看待,这还是头一回被正儿八经的称作“姑娘”。
      礼尚往来,我当然也要让师父知晓我的一片孝心。
      我说:
      “师父,徒儿看您近日越发憔悴,就连白日里寥寥无几的青丝都熬成了白发。徒儿今日帮您去镇上打酒时,看到街边药铺子在低价出售制首乌,可以使白发变青丝。明日徒儿便为您买一些来。”
      听完我这一番发自肺腑的关心,许是被我的孝心感动,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说:
      “原来你当我是你师父。你下来瞧清楚,我到底哪里像那个糟老头子。”
      糟老头子?我大吃一惊———
      原来师父竟如此有自知之明!
      可师父又是那样的自卑,即便说出真实的自己,也不愿承认那是自己。
      我不禁更加心疼和敬佩师父。
      我还是稳稳当当的躺在树上,说:“师父,虽然您确实……老了,可您也不能如此辱骂自己呀,毕竟您在徒儿心中,模样那叫一个光风霁月,貌比潘安呐!”
      又是半晌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师父已经离开时,我忽然感到头顶有一阵风略过,随后我躺着的枝丫矮了几分,似是有人坐了上来。
      师父坐着,徒弟哪有躺着的道理。
      我连忙坐起,和师父并排坐着,把腿耷拉在半空中轻晃两下。
      好奇怪啊,师父竟穿了一件料子极好的雪白罗纹裙,随着我双腿的轻晃,和我绿莹莹的粗布纱裙贴在了一起。
      他说:“你可瞧清楚了,我到底是不是你师父。”
      我顺着他的衣裙抬头看去——
      银白的长发……光洁的下巴……嫣红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异常的熟悉,异常的俊美。
      ?
      我的心脏怦怦乱跳,隐秘的梦境最是扰人心神。
      不是在海里,也不是从未见过的熙攘街市里,这是第一次,在除了这两个地方以外,梦见他。
      我死死盯着他,然后在自己胳膊上猛掐一下——“嘶——”
      好痛。
      不是在做梦。
      他见我如此,似乎很不悦,皱着眉一把拉过我的胳膊,用手指使了灵力,轻轻摩挲着我自己掐出来的淤青。
      他对上我的目光,似是要窥探我内心最深的秘密。
      他说:“怎么,认识我?”
      我磕磕巴巴的回答:“认、认识,你是,我的梦中人。”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
      他忽然笑起来,宛若那极寒之地的万年冰晶化开一角,比春水还要柔和几分。
      我心跳的厉害,默默的深呼吸,强装镇定。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的心脏忽然一痛,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就好像在很久以前,他经常做这个动作。
      他说:“梦中人?你倒也敢说。一个小姑娘家,脸皮倒是不薄”
      我隐约觉得,他应当是误会了些什么。
      于是我连忙解释道:
      “你真的是我的梦中人,我常常梦到你。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梦见你,我梦见你带我在大海里玩儿,带我逛街市,还教我射箭!你还咬我的脖子,吸我的血,我在梦里好像快死了,你抱着我,为我疗伤续命……我知道你很疼,我好想摸摸你的银发,安慰你……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我竟觉得鼻子发酸,眼眶胀胀的,心中更是没来由的委屈。
      他的眸色越来越沉。
      “你竟全都记得。”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的泪水如同大水决堤。
      我哽咽着说:“所以、你真的是他,对吗?你真的、是我的梦中人,我、我梦里的一切,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对不对?”
      他轻轻的为我拭去泪水,说:
      “对。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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