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泪》莲真

2、佟佳·横空出世 真是个阿哥

　　毓德轩
　　待到我去时，毓德轩外已站满了宫中的嫔妃，命妇、和仆妇们。我洒然一笑，宫中传信儿的速度竟又增进了不少。我们彼此寒暄过后，各自落座。看着屋内屋外井然有序的忙碌，我微微颔首。
　　坐在屋外的隔间里，玥凝痛苦的呻吟时时传来再次搅乱了我的心绪。此时的我既想听到消息，又害怕听到消息。焦灼的等待中，我希望母子平安。毕竟这几年多事之秋的皇室，真的需要喜气来冲一冲这压抑的悲哀。我不希望再接触死亡的气息，即便是这个还未出生就带给我无限麻烦的小人儿。
　　皇天可怜你的子民，让德贵人生个格格吧！这样大家皆大欢喜：孩子也许会平安的长大，他的母亲也不会有锥心的痛，我也不会在担无谓的风险，皇帝、太皇太后也不会为难。
　　上天似乎真的听到了哀求，德贵人的生产显得格外顺利。大家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喜色。两个时辰后，当启明星照亮夜空，太阳将要升起的时候，清亮的儿啼划过紫禁城寂静的天际。皇室又迎来了一位新的成员。
　　听到孩子的啼哭，我紧缩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端起桌上的茶，还未送到嘴边，就见接生嬷嬷满面春光的向我福了下去：“娘娘，大喜，是个阿哥！”
　　啪！杯子从我的手中滑落，那是清晰可闻的一声脆响。
　　“娘娘……”雨情担忧的唤着我。
　　“没什么，太乏了，手有些麻了。有劳嬷嬷得空把小阿哥抱出来，也让我们这些人瞅瞅！”
　　“是！老奴糊涂，这就去抱小阿哥。”
　　真是个阿哥！我的心沉到了海底。可怜的孩子，你不该来！五年前，你的异母哥哥就成了太子！你的阿玛，大清的社稷，又如何容得下你！望着窗外黎明的曙光，听着耳畔小阿哥富有活力的“高歌”，明明是温暖如春的厢房中，我却如坠入冰窟，身上泛起阵阵恶寒。我非常明白我的心在急剧的抗拒再次面对死亡。
　　定了定心神，我告诉自己，稳住。
　　皇子的乳母李嬷嬷抱着小阿哥，来到我面前，行了福礼后，帮着我接过了这个软软的小身子。虽说入宫经年，但毕竟没有生养过。一时间，我手足无措的抱着这个小生命，身子僵硬的一动不敢动。邻座的几位已有过皇子的妃子，连忙起身跟到我的左近。惠妃笑着柔声到：“娘娘，这样抱，怕是会累坏的。”
　　我蹙了蹙眉，眼光有些迷茫的看着她。我当然知道这样不行，可应该怎么做？当我的手感觉到他娇软质感的那一刹那，不知是对这孩子的怜惜，还是因小家伙非常积极配合的故，心中竟升起了再也不愿放手的冲动。我感觉得到他不舒服蠕动，惊诧他竟然也没有不给面子的大声“抗议”，一股盈盈涌动的母性很是让我有将他深深糅入怀中的感念。
　　见我没有撒开小阿哥的进一步动作，惠妃在我的默许下，扶着我的胳膊，小心的调整着我生硬的姿势。而一旁站着的容妃双手也恰到好处的逗弄着我怀中的娇儿。
　　“娘娘，小阿哥真乖，这样他也没哭也！”秋菱没心城府的说道。
　　“你就是这样学的规矩！明白说你家主子不行，不就行了？”我笑着骂道。
　　一时原本就喜气洋洋的屋子里，更是爆出了娇笑连连。
　　“娘娘，奴婢……”
　　“行了！今天大好的日子，我空与你计较！以后可要给我仔细了！”
　　凝望着躺在我胸前的犹自紧闭双眼的小人儿，感受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我决定姑且抛开一切烦恼丝，让自己沉浸在这片温馨里。轻轻地哼起了儿时额娘常唱的那首哄我入眠的曲子，面上露出了温柔的笑。
　　小娃娃似乎也感应到了我恬淡的喜悦，脸上泛起了甜甜的笑靥。
　　原来纯粹，可以如此美丽！
　　那一笑，又再次引来一屋子人的惊叹连连。无可否认，我格外珍爱美丽的事物。但令我措不及防的是我没有想到他那一笑，竟会让我和这小子“孽缘”深种。
　　一夜的“等待”，一夜的“煎熬”，宫中的“姐妹”笑靥如花，显出一幅“如释重负”的亲善神情。终在“尘埃落定”后，渐渐散去。看在眼里，我的心中暗自好一番不屑与苍凉！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抉择，因为我知道如果时光倒流，我依然会身入宫门。不争取就放弃，这不是我佟佳•若曦的作风。生养在侯门公府，我早就深知以我的身份，无论嫁入何门，怕也难逃同性的权力宠爱之争，这些我不惧！我并不善良，否则我也不会“荣耀”的活在今天；可残忍的活在宫廷，并不代表着我恶毒、天良丧尽！我的对手必要实力相当，敌人当是害我至深。欺凌弱小，我不耻！鄙劣的花招，我不屑！可我真的倦了！我倦的是，这日日如履薄冰的心悸，时时逢场作戏的虚伪！倦的是该如何“处置”一个新生的孩子！
　　回到景阳宫中。斜卧在榻上，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好待皇帝下朝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的时候，也随着去了，当着能做主的人的面，把事儿禀了。这事儿拖着也不是办法，既然是迟早都会有人问，都要回的事儿，长痛不如短痛。就让它在开始时就做个了断吧！
　　有了主意，神定了，心却在隐隐作痛。
　　记得临别时，我端庄又不失温雅的安抚着这个自己分明都还是孩子的德贵人：“圣上，心里挂念着妹妹！让我来替他守着！实在是战事吃紧，皇帝走不开啊！当然，前面的朝政，本就不该是我论的。如此说是想让妹妹明白皇上也有不得以的苦衷。等得了空，想必圣上自会亲自搬旨降下恩赏的！”看着她脸上泛起淡淡的沉醉，看着她在我的“纵容”下，一边抚摸着那沉静的小人儿，一边真诚的望着我，喃喃不知如何表达谢意的神态！她还是个纯净的人啊！
　　记得转身出门时，她悄声地似问语的低喃：“你皇阿玛，见到你，会高兴吗？！”我一惊，君不密失国，臣不密失身！难道她已经知晓？借着宫女打帘，我就势儿一瞥，眼睛不觉酸得险些落下泪来。只见她诱哄着怀中的小人儿，满脸的喜色，满脸的憧憬！玥凝，愿你一生不晓昨夜今日事！
　　思绪又转回到了那小人儿的身上。榻上的我，怀里依稀还残存着他的体温，脑中还刻着他的璨然一笑，明知笑者无意，仍有感于那份甘美！记得他抓紧我胸前的衣襟，让我放开他的动作一滞，低头看时，诧异这孩子刚刚还闭着的眼睛不知何时竟睁开了，那本该顾盼生辉的美丽的眼眸中，已噙满了泪水，像极了那人，那个拥有我现今日思夜想却终不敢将他的名字在朗朗天日下呼出口的人儿。七分的形似，三分的神似，着实让我刹那间失了魂魄。现在想来，若不是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还真要以为，刚刚在放手的那一瞬，我看见了那眼中的依赖和不舍。怎么会，他还那么小！抱离我怀的霎那，清楚地看见他努着小嘴，似是有百般的不愿意，可竟也没哭！好孩子！孩子我见得多了，似这般坚强的倒是头会见儿！这该算是坚强吧？我不觉自嘲的一笑。让他的乳娘抱着他，随我进了里屋，将他递进他额娘的怀里。也记得那奶娘进屋前跟在我身后低声的奉迎，说我是小阿哥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人，又是他为之一笑的第一人，以后的机缘怕是比他亲额娘还要深上几分呢！对于这种话，我重来是不当真的！可现下想来，到有几分宁愿他是真的的念头。还记得我与他额娘寒暄间，他竟像是听懂我们的谈话，不哭也不闹，只是每在我说完后，咿咿啊啊一两句，似是在答话，那模样惹人疼爱的紧！宫女挑帘送我出屋。转过身迈出门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我听到了他惊天动地的哭声。心像猛地被人揪了一下，克制住转回身的冲动，我从容的走出了毓德轩。只是耳畔，至今还听得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原以为那小家伙无论怎样也不哭呢！没想也会，而且竟是那么大声！”
　　“可不，奴婢现在可是知道什么是震天动地了！”雨情回到。
　　“格格，真会说笑，小娃娃哪有不哭的理儿！只有爱哭和不爱哭之分，像那爱哭的，稍稍一不舒服或受了委屈，就会哭!碰上那不爱哭的，若不是疼得实在难受或是觉得痛失什么最可心的，一般是难见他哭的！说到头，不过是孩子的天性！”陪嫁来的教引嬷嬷王嬷嬷，总因我不曾生养，替我着急。所以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到头来不是一番春宫事就是育儿事的提点！虽知她是好心，可谁受得了这长期不厌其烦的耳提面禀啊！
　　“嬷嬷说的事，我受教了！我渴了，还请嬷嬷端杯茶来！”好容易支走了嬷嬷，我与雨情相视一笑，对着嬷嬷的背影，雨情作起了鬼脸。依稀又仿佛回到了家中的绣阁，回到了孩童时代！
　　“主子，你还在想那个小阿哥吗？”
　　“嗯！”刚才嬷嬷说，不爱哭的孩子只有在痛失……才会哭，那我可是他恋恋难舍的？怎么会！我立即否认了自己的痴心妄想，别说就见了一面，就凭他的年纪，怕是见过百次也难有什么！他能记得什么？又能明白什么？说到年纪，天！他能算有年纪吗！
　　得到了我的回应，小妮子更来了精神，“主子，奴婢托您的福，还是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皇子呢！”
　　“是啊！前些年，又不是我执掌六宫，就是你想看也只能随着我远远的看个大概，哪能像今天看个正着啊！”
　　“哪是个大概啊,主子您真抬举我! 顶多看个黄包袱！”
　　“天，你这丫头……”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主子，您真该多笑笑！事儿再难也该往宽处儿想！刚才倒真是想搏您一笑，不过依奴婢想，这阿哥粉装玉琢的，男生女相，该是个有福祉的人。哭声莫说在咱们紫禁城，就是放眼咱们大清国，也该是数得着的！听老人们说，孩子的哭声响，是健壮的表现，寿考总会长久些！如此算来，这阿哥该是个福寿双全的好命！”
　　“是吗？”我闭上了眼睛。我知道雨情必是看出了我异样，想着法的让我开心。我的心瞒不过打小就长在一起的她。她是个福星，总能言对好事！寄着这儿她没少给我宽心，尽管这次她不知详情，怕也猜到了几分。我真的希望这次也能被她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