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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驿站   满面是 ...

  •   满面是褐红血印,双目眦肿,从衣襟到袖口,漫布鲜血。
      恐惧,惊怖,让刚入眠的徐林骤然惊醒。

      一闭眼,一混沌,所现皆是自己猩红的面孔,刘姑生前呕血扭曲的样貌。

      挣扎着起身;眶间滞重,酸疼;徐林拖着步子移到案前。抬手倒茶,茶却洒散案几。昏黄的房间一时没了秩序,一阵眩恍,昏黄乍无,成了不见底的黑渊。

      “咚”,徐林闷声倒下。
      手中茶壶掉落,瓷器碎裂的声音惊的门外的侍从推门而入。

      “恐则气下,气不养神,这位姑娘心神怕是尽乱。”

      “是了。”

      余皋遥擒手,听医工述病,眉间结蹙。“那该如何康养?”不假医工再言,余皋遥切问。

      “神形累猝,又染风寒诸病,姑娘体质明朗,但也需时日将养。”医工捻了把胡子,咋了口气,又继续:“五脏皆虚,不好短时就复,犹记平和心神,按方服药。”

      “吾谨记,谢医公。”

      起身,余皋遥令人谢送医工。回身去往徐林住处。

      一位老媪为徐林掖好被褥。

      好好的徐家姑娘,一路从南河磨难到长湛,这两百里路,到底是怎的熬过来的。躯形枯瘦如柴,好样貌也尽是憔悴。哪里能 看出这是一年前皓齿明眸的徐林?

      “唉,天爷哟,也是苦命,成了孤女。”看着徐林,老媪满眼心疼。

      “宋姑?”

      余皋遥轻声押门,端步坐到徐林床前。

      “奴刚喂了药,徐姑娘睡的算安稳。”

      “宋姑,你先去吧。”

      遣走老媪,余皋遥静看徐林。

      相别不过一年,那群贼官竟将她磋磨成这般模样。

      上冬初江南州牧上书。奏言徐渭之劳心民务,而至五绝暴脱,殒命衙县。其女抵南河不久,父死伤神,投县郊城河不知所踪。

      过五日,户部度支主事徐淮之起身去往南河,未出京城,跌马而落,暴毙身亡。仵作验明尸身,上言:心伤意绝而死。

      徐家本丁薄势微,一月余,徐家长者尽亡,只徐淮之孀妻和幼子二人。

      指节作响,余皋遥心中暗骂:

      “江南鼠蟑,天子门下也敢犯越!”

      徐林闷哼一声,又沉昏过去。

      拳间握的更紧,顿时杀心起。少时隐沉的狠戾慢慢浮将上来。

      “渴—”

      徐林睁眼,此番身体轻松不少,就翻身下床,摸着路寻木案倒水。

      “窸窸窣窣的,要做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人声,徐林一颤。

      “谁?”

      “你救世爷爷。”

      点着灯,余皋遥俯身到灯下,扮了个鬼脸。

      松叹一口气,端起杯子饮水,水漫过口齿,流入喉间,阵阵温热入胃腑。
      舒坦,徐林又饮一杯。

      “我渴了,就寻水喝。”放下茶杯,徐林低声说。

      余皋遥抱手倚柱,半响不言语,只呆看着徐林。
      被盯的不自在,徐林只好顿揖,憋出一句客套话。“余大人,劳烦你了。”

      “饿吗?”

      “啊?”这句话来的突然又无逻辑。

      “走,带你吃饭去。”不等徐林说话,余皋遥就拉着徐林往膳堂。

      一口炊饼一口松花肚,顺了碗浆酪又往嘴里塞花炊鹌子。去京城这一路,就没几顿好吃食,若能捡着个干净馒头,就算是老天眷顾了。徐林刚进食,尚能控住一二,懂得礼节克己。
      可一箸下肚,只刺激地腹胃更加馋饥。几筷子卤皮子进去,就再制不住,开始大口囫囵。

      余皋遥的筷子随着徐林,徐林夹一箸三鲜皮,他就夹一箸;徐林喝一碗羊汤,他也抿一口。

      吃了一些时候,徐林才觉着余皋遥在学她,就停住口。

      “余士焐,你学我做甚?”

      “没见过有人能把饭吃的这么香。”

      “……”

      “只见过猪这般食饮。”

      正好徐林将口中菜饭咽净,听到余皋遥挖苦她,也不想回怼。

      “我近半月没吃过一顿好饭了。”
      低声嘟囔一句,又开始吃起来。

      余皋遥顿了一下。

      陇西徐氏,这样清贵世家的女儿,从小便是当宗氏妻养的,何曾少过衣食。徐林幼时就生的冰肌玉骨,又泼朗率真,行至何处都似明媚骄阳。如今家门逢丧,落难逃亡,面容也形似枯槁。

      放下筷箸,余皋遥双目不离徐林。
      徐林捏着筷子的手就似竹节,脉管处微微隆起,像是只裹了一层明纸,寻不到一点附着的脂膏。

      怜意肆起,余皋遥抬手覆摸着徐林的侧发。徐林呆愣住,随即旋坐到一旁。瞠眼看着旁边的人。

      “余大人,已非幼时。”

      “幼时我们怎么着了。”
      徐林煴怒,但余皋遥不经意,继续玩笑着。

      “大人,你已及冠,我也行过笄礼,你方才于礼不和。”

      “陇西徐氏,清家世族。”余皋遥饮完碗中浆酪,歪头轻笑。

      “君子持节!无关世族清要!”
      徐林正身,脸微微发红。

      “君子持节,我又不是君子。”放下陶碗,余皋遥起身。“吃完就去西厢房睡吧,宋姑已经煎好了药,睡前记得服用。”

      “你,你要去休息了吗?”徐林还在生气,见余皋遥要走,忙慌问。

      “嗯,你还有事?”

      “大人能否助我回京?”

      余皋遥冷下来,没了纨绔少年样,俨然一副刑部司的峻面孔。

      “大人不用为难,我本为官眷,借官道快马并不逾矩。”徐林见余皋遥不语,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可就死缠烂打。

      官府驿站八方通京城,隶属中枢,一站一马,有兵护卫;一则快,二则无人敢犯。放眼身边局势,她只能信任眼前这个人,也只有他能施助于自己。

      她得抓住机会。

      “食完去睡,明日启程。”

      “谢大人!”

      徐林欣忭,向余皋遥肃拜一首,余士焐虽玩世,但终究是念及年少友交,肯帮她。

      “唔,唔!”
      被子捂得徐林喘不过气,抬手拂去闷盖在脸上的被子。
      “没有婢子叫我出寝,是还有些时吧?”脑首昏沉,徐林又晕晕睡去。

      不对!
      怎的身下不稳?
      “哐!”
      剧烈的颠簸让徐林从床上腾空,猛的起身,顿时没了睡意。

      窗,棚顶,玄色双帘,还有……还有捧书低头的余皋遥!

      “我在哪?” 徐林裹起被子,慌抖着手推开身旁的小窗。群山峰峦,皆似游龙腾蛇,从徐林眼中略过。

      “马车?”徐林反应过来。
      “余士焐!我们在哪?”

      “豳阳。”余皋遥合书,抬眼平静道。

      “过豳川,下江南”,豳阳位江南北,是为南方门户。

      “豳阳?不是说去京城,今日启程吗?为何我又到了江南?!”
      徐林不懂眼前少年,江南遍是想杀绝她的人,他是要携她入狼窝吗?还是他和那些人一样,狼狈为奸,想杀得一人,妄堵民言悠悠!?

      余皋遥两目视定徐林,一字一句说:“对,启程去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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