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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朗气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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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一夜的大雨洗涤都市的尘垢,纵使路面湿滑,天气比往日更显得冷冽,人们还是面露笑容,期待新的一天。
靠近城市中心,一条窄小的巷中。
第五言福颤抖的双手解开紧贴肌肤的破衣服,换上自某个旧衣回收站里掏来的军绿大衣,另拿一件破旧的衬衫擦干疯狂滴水的头发,一边蹭掉滋水的鞋。
“鞋呢?”不停地磨蹭泛白的双脚,但是冰冷的身体产生不了热度。
干爽的鞋子就压在她的屁股底下,寒冷使她的脑袋运转缓慢,五感变得迟钝。
鞋子压根大了好几号,行走时像是晃荡的半瓶醋。军绿大衣搭配超大号球鞋,头发枯黄刘海遮住半边脸,恍如埃及木乃伊的皮包骨。如此抢眼的造型不知吸引多少群众的眼球,譬如一位大帅哥看得目瞪口呆,半口汉堡卡在喉咙差点嗝屁;又比如一位时尚女白领,等公车的同时精心描绘唇形,见到奇人路过时手一偏硬生生画出个血盆大口。晨运的大妈好心关怀,一连说了几个哎哟喂,接收到言福的渴望眼神,二话不说买了一大袋包子馒头给她。
热腾的包子和着公园里直接饮用的自来水,一热一冷,胃弱一点的都承受不了。
吃饱喝足眠一眠,快活似神仙。可惜不能躺在板凳上享受温煦的阳光,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步一个脚印,皆因鞋底太脏。步伐太慢,只因鞋子塞士不对。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的路。
为了走长远的路,还是找双合脚的鞋吧。人家说,女人一定要穿一双漂亮的鞋来凸显身价,而她的身价早已跌至谷底,就算动用十台吊臂车也吊不起来,运气好的话找到一双合脚、同款式的运动鞋已经非常知足。
“喂!你干什么干什么!”一位大叔冲出店门,伸出一阳指怒指言福。
“没有啊!”镇定缩回触碰鞋子的手,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没有?从你过马路我就一直盯着你,鬼鬼祟祟地摸到我家店门口盯着垃圾不放,伸着手要干嘛,你说!”口沫横飞,张大的嘴巴里看到烟屎牙。
咸鱼般的口气扑面而来,凶猛地袭击言福脆弱的感官神经。这男的吃什么垃圾食品把嘴巴搞得那么臭,连乞丐专业户的她也赶不上他的半分。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了大叔白花花的财富,收回了革命的本钱:身体健康。
四个字总结,人品问题。
我能说什么,既然你认定我怀着不轨企图,我何必申辩。一旦某种观念深植脑海,人心哪会因几句辩驳而改变?她一没权二没势三没美貌,又是个乞丐,只能受人欺负,哪怕是一句话也不可多说。
“去去去,臭乞丐,玷污店里的龙气。”大叔拿着放在店门口的拖把,一味地捅走言福。
言福吃痛倒地,拖把棍依然不依不饶戳着痛处,即使穿着厚大衣也难以减轻痛楚,大叔出手有够狠的。
言福很是狼狈,连爬带滚地逃开。
商家的同情心仅建立在不抵触自身利益,因此大叔的行为可以理解为,扔掉的垃圾可能存有极大的商业秘密,为防止秘密泄露,需采取一切手段阻止触及垃圾的人,必要时出动打狗棍,将乞丐当流浪狗打。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这么大的城市总有扔旧鞋的人,坚持打开怀有可能性的垃圾桶,奇迹就在眼前。
高级住宅区的垃圾回收点,高档货物的坟场,让我来拯救你们出火海,重见天日。
纯羊毛针织高领毛衣,八成新的鳄鱼皮鞋,褪了点色的高尔夫球棍,都是好货色,拿去二手市场兜售准能赚不少。限量版的Hello Mini 的行李箱,刚好用来装战利品。有了它们,半年的饭票都能解决啦,我塞、、、
“哟!大白天的这样猖獗,小子胆子够大啊。”
哎呀,今天时运不济,又被人发现了。转身一看,四个蓬头垢脸、犀利哥打扮的Q4(乞丐四人组)一字排开,污发飞扬,衣袂翻飞。
哇,偶像,如此潇洒的乞丐团队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城市一向是走在时尚的尖端。
个子最矮的Q4凑在Q3的耳边说,“你看,又一个看傻了眼。”
“咱们下次换喜咩咩与灰太太的造型看看效果怎么样?”Q3对着Q2 说,服装他老早准备好了,就差大伙响应。
“我的塞士要大一点,别像这次一样给我弄条小码裤,我快被勒死了。”Q1因为裤子的关系,早饭只吃了两口,怕撑破裤子。为艺术牺牲是他们流浪者的义务,宣扬街头乞丐文化是他们的责任,Qosplay万岁!
“四位帅哥,请问有何贵干?”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她笑容灿烂的份上,或许,会手下留情?
“小子,混哪道的?”Q1大声加嚣张地问。
“这里是我们罩的,来这混饭吃不用来报备?白吃?”Q2一脚踢翻塞得鼓鼓的行李箱,言福费心思收集的东西散落一地。
“小的混国道和省道,不小心路过贵宝地,想说赚些外快筹措路费返乡,才没来得及向你们几位大哥报备,是小的错,小的马上走,大哥们自便。”言福驼着背,步履蹒跚,她很想快点逃离现场,奈何老人般的身子和大号鞋子不允许。
“哎!小子,给你!”
凌空飞来一条长长的法国面包,言福恰好接住。
“小子,别说我们四个欺负你一个,那个够你一路吃了。”Q1咬着一只鸡腿,如是说道。
是呢,又长又硬的法国面包,光啃就不知道到猴年马月才能啃完,老大,你真仁慈,五体投地,三叩首拜谢你,顺便插上三炷香,不,应该是四柱香。
“快,垃圾车快来啦,手脚利索点!”滴滴答答的音乐由远而近,吞吐量1000kg\次的城际垃圾处理车不负众望,来了。
怀抱长条面包,言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称她是霉神附体亦不为过。
前不久在桥下搭了个窝,打算过一段安定的生活。平日细水长流的河经一场暴雨引发河水暴涨,把尚在酣睡的她连人带被冲走,命悬一线是挣脱被子的束缚,游上河面吸收新鲜空气。河流的流速湍急异常,横渡河岸基本上是超脱现实,最后唯有随波逐流。险险躲过顺流而下的杂物,以为自己要被冻成河床冰尸时,一颗水中树中途拦截,她得以攀扶上岸。
定眼多瞧几下,这、这、这不就是她出生的城市,一切噩梦的起源吗。
Oh,卖葛,天将降大任于斯也,必先送她至地狱,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受仇家欺负。
刚遇水灾又遭路险,天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七十二位XX,三十六位XX(忘了我奶奶祭祀天神时是怎样吟唱,有空去问问。)保佑您、们的信众逢凶化吉,远离厄运,他日定奉上牛头、羊头、猪头答谢恩情,此厢先谢过。
对着大树下的土地庙三叩响头,插上垂柳当香枝。她到底是央求谁的庇佑?天上诸神?地上土地?话说,繁华的大都市何来的土地庙?奇哉怪也,怪也奇哉。
顺手掠走其他信众供奉给土地的水果,管它腐烂了还是有黑斑,她立志向打不死的小强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