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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漆黑一片的宫殿里,封笛闭着眼盘腿而坐,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腰间剑柄弥漫出若有若无的黑气。
      她像是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一边是如何也浇不灭的极致仇恨、悲伤与暴怒,另一边是死寂一般的平静和冷漠。
      良久,翻腾的力量和躁动的剑身终于回复平静,封笛打开结界。
      殿外男子顶着太阳闭目久立,他睁开眼,无端透露出的矜贵令他的气质更加冷淡。
      封笛坐在椅子上,轻叩扶手,南璇君会意走入殿内,顺从地俯首,单膝贵在她的身旁,封笛摸了摸他白皙的脸,柔软又冰冷,阳光似乎温暖不了这个人。
      她随意的捏住他:“说吧,太子殿下又要为他的臣子谋什么福利呢?”
      南璇君仍是面无表情,冷淡的声线恭顺道:“陛下说笑。”他又沉默良久:“只是听闻陛下近来不太舒顺,臣下忧虑在心。”
      封笛听他所言,无所谓真假,意味不明笑道:“有些长进,倒是会说些体面话了。”
      她手上力道不留神的加重,南璇君只觉骨骼生痛,手指略攥紧了些,脸上还是一片淡然。
      封笛松了手,将头靠在南璇君身上,鼻尖有淡淡的冷香,让她的心境安宁不少:“还是你让我舒心。”
      封笛早些年因事外出,极南之地有一小国名为南璇,其地多蛊虫沼泽,国贫民饥,老国王荒淫无度,儿女无数,她偶然认识亲自治灾的太子阴阙,此人相貌冷艳,气度矜贵,自然而然引起了她的征服欲。
      于是邀他回封启,果不其然被冷然拒绝,封笛令封仲獚兵攻南璇,国破之即阴阙被国王当成礼品献给了封笛,阴阙曾直言指责封笛“为取一人灭一国,非仁君之道”。
      对此,没有道德的二皇子封仲獚劝谏:“南璇易守难攻,资源稀缺,浪费兵力。”
      没有道德的大皇子进谏:“把他送回去吧,南璇那犄角旮旯地方治理起来会拉低国民人均可支配财富。”
      悉被驳回。
      国师则对封笛强抢民男行为不做评价,只是说服自己,维护女皇精神状态稳定,利国利民。

      阴阙的孤高某种程度上令封笛满意,像是养了只冷淡的猫,不屑于因他偶尔的冒犯而愤怒,也会因他的逐渐臣服而愉悦,他若是谄媚起来,怕是出不了两天就被厌弃。
      阴阙清楚,本来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可以不必在乎这些,但因为四皇子封季流的存在,他不得不给自己的儿子谋些出路。

      这时,国师有事来报。
      国师行完礼道:“陛下,边凝殿那位近来不太好了。”封笛冷漠道:“那便让他死吧,还想如何。”国师了然点头,沉默半响又道:“另外,三殿下想要求见很久了。”
      阴阙没有说话,淡淡看向国师。
      “让他滚。”封笛淡淡地开口,国师欲言又止,“三殿下一片孝心…”
      封笛懒得再听,直接瞬移到殿外,安静跪地的俊美青年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行礼:“…拜见陛下”
      她跟这个儿子其实不太熟,只记得是个胆小的废物点心,冷哼一声:“你的胆子但是见长。”
      封叔玉轻抖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求陛下救救父亲!”封笛挑眉:“怎么,我什么时候要了他命了?”
      “…没有您的准许,没有敢擅自给父亲治病…”封叔玉垂眼道。封笛看了他一会,直接薅起封叔玉去往边凝殿。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男子面色苍白,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清浅的瞳孔毫无神采,脸颊两侧却有些奇异的鳞片。
      封叔玉狼狈地被扔在地上,封笛仰首,目光如炬地盯着男子:“你倒是有个好儿子”
      河易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艰难的移动身躯想要行礼,顺便把多年不见的儿子挡在身后,但他已难以行动了,只好无助地看着封笛:“陛下,稚子无辜,还请陛下莫要怪罪玉儿”
      “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你想要的,却胆敢欺骗于我,如今还妄想我留下你的性命么?”封笛冷冷道。
      封笛对他根本不屑于仇恨,她甚至一百年间从未想起这么个人,她只不过对于当年这个卑贱之人的冒犯感到愤怒而已。
      鲛人是居住在深海中的及其稀罕之物,封笛在古书上了解过鲛人血脉的接纳力,她需要一个有皇族特殊血脉传承的子嗣。
      于是她将河易从拍卖行里抢了过来,一问被答曰确有其事,河易祈求她帮忙斩杀侵入鲛人族海域的千年海妖,他可跟她回去。
      虽然没有必要,但为了计划更顺利进行,封笛还是满足了他的请求。
      哪想后来出生的封叔玉不仅没有她想要的传承,连普通的灵力天赋、封启的术力天赋都极差,除了有一张漂亮脸蛋,跟他父亲一样没用。
      女皇震怒,就要斩杀这个不知死活的鲛人和他的儿子,被国师冒着生命危险劝阻,遂作罢,于是将河易囚入边凝殿,至今一百多年未得出。
      封笛想起此事,脸色难看了起来,封叔玉愣了半天,见状刚要开口求情,被河易一个眼神制止,他虚弱道:“臣并无此意,还请陛下仁慈,看在将死之人的份上恩准臣借一步说话。”
      封笛漠然看着他,随手把封叔玉扔了出去:“说。”
      河易咳嗽两声,清瘦的手伸入衣内胸口出,随后一阵恐怖的皮肉撕裂声传来,他逐渐满头大汗,待一张色彩斑斓的鳞片被鲜血淋漓地拿出,河易的脸色开始迅速灰白起来。
      他十分艰难地开口:“…这是鲛人族的心鳞,有去除外气入体,抵御术法之奇效”,他意有所指道。
      封笛看了看鳞片,有看了看他:“为什么不早说?”河易诚恳道:“先前还想看三殿下长大,望陛下宽恕。”
      封笛露出了一个不太友好的笑容:“这是什么话,我还能阻止你们父子情深?”河易有口难言,气若游丝。
      “先别死,等我说完。”封笛随手捏了个阵术吊着他的生命,河易面色痛苦,他想去世。
      “你身上还有其它有用的材料吗?”
      “不知道了,或许您可以将我煮了试试味道怎么样。”河易尽量忽视她跃跃欲试的眼神,问道:“陛下还有什么疑问吗?”
      “其它鲛人的心鳞有这个效果吗?”封笛问道,河易眼前一黑,心惊胆颤地开口:“…有,但是,第一抓不到,第二不太好。”
      封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颇为满意,摸了颗丹药弹进河易口中:“先饶你不死。”毕竟鲛人也是稀罕物,她伸手一抓,封叔玉便出现在了室内:“你们父子便好好叙叙旧吧”,然后离开。
      封叔玉刚反应过来:“陛下她…看起来平息了怒火…父亲…没事了?”河易轻叹口气,嗯了一声,对封叔玉招手道:“过来我看看。”
      封叔玉顺从地走到他身边,一时也有些热泪盈眶,河易无奈道:“下次不要那么冲动,还有…”
      “还有什么?”封叔玉追问道。河易严肃道:“一定要对陛下忠诚且恭敬,决不可失礼,还有就是…尽量避免跟陛下接触,这是生存之道。”
      封叔玉了然点头,他忽然问河易:“父亲,陛下于您而言算是什么呢?”
      河易怔忡片刻,说道:“算是君主,算是救命恩人,算是亏欠之人,还有…”
      他蓦地回忆起当年受人凌虐,痛不欲生之时,一位黑袍女子如神明降临,她信手一挥便打出一道符咒,他身上厚重的玄铁链便融化殆尽。
      她要带走他,没有人能拦住她的脚步,阻拦者顷刻间便头身分离,血水迸溅,这样残暴的手段令在场所有人闻风而逃。
      她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漆黑淡漠的瞳孔如同野兽一般令人动弹不能。可他确信,他迷上了这位高贵优雅又残忍的神明。
      他迫不得已欺骗了她,随后揣揣不安地准备付出代价,然而侥幸活了下来,他还拥有了一个属于可爱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并不被母亲所喜爱。
      河易回过神,对封叔玉道:“总之,要谨言慎行,万不可卷进其他四位殿下的争斗中,懂吗?”封叔玉点点头。
      封笛难得情绪稳定,她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沉默良久,她挑出一部分事件轻缓的折子,分成两份,一部分差人送给国师,一部分差人送给封伯舟。
      不久就有人带着折子来报:“启禀陛下,大殿下离殿许久了,他们宫里人正忙着修屋顶呢”
      封笛:?
      宫人犹豫道:“大殿下正殿里的屋顶被四殿下炸了”
      封笛:……她觉得血管又在突突跳了
      封笛呼了一口气,复又让人将折子送到封仲獚宫里,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封伯舟就抱着那叠折子来求见了。
      封伯舟对关于封仲獚的消息总是闻着味就过来了。

      比起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封蓝雪和亡国奴之子封季流,封伯舟更将同父所出的封仲獚视为他的对手,虽不想承认,他对于封仲獚的能力十分嫉妒。
      封伯舟被召进殿内,十分恭敬地行完礼,对封笛说道:“听闻陛下需要儿臣的效力,于是儿臣冒昧前来请见。”
      封笛闭了闭眼,又将一小叠折子让给他:“坐。”封伯舟大喜过望,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他趁火打劫,向封笛陈述了封蓝雪的无礼行为,再表述了一箩筐对封蓝雪和封仲獚的人身攻击。
      “哦,知道了。”封笛面无表情。
      很好!继续保持!这样假以时日,女皇必定会对那两个贱人产生厌恶。
      封笛看着封伯舟自我陶醉的傻样,沉默了,除了封蓝雪那个孽障,她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明明好几次来请见都恰好撞见狂躁的封笛,要么被揍得奄奄一息,要么差点被拍死,消停不了两个月又再次贴过来。
      封笛古怪地看着这个新鲜品种。
      封伯舟只觉得母亲看他的眼神愈发和蔼,羞涩道:“批折子这种事让儿臣来就好了,何必麻烦皇弟呢?”
      封笛道:“我觉得你的脑子不太好使。”
      “……陛下还真是直言不讳呢”,封伯舟后槽牙要咬碎了,要不然偷偷把封仲獚杀了吧明明他才是长子,又有父族陆家,定河君陆珏的支持,陛下怎么可以忽视他!
      封笛就静静看着他颅内跳舞,一幅脑干缺失的模样,果断把他连人带折子扔了出去,反应过来的封伯舟飘在空中十分委屈。
      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有宫人来报:“启禀陛下,有四殿下的书信。”封笛看了看时间,距离封蓝雪离宫才过去三个时辰。
      ……
      封笛打开那封信,抽出那张沾着不明油渍、散发出奇怪气味的信纸,明显是吃完怪东西不洗手就掏出纸来写信了。
      字迹更是雪上加霜,一撇一捺像是在劈叉,封笛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冒犯…她是用脚趾在写字吗?
      “望母亲安,儿臣首次远离母亲身边,揣揣不安、茶饭不思、食欲不振…(省略一千字表悲痛篇幅)
      外地多艰苦,儿臣每日风餐露宿、蓬头垢面、行将就木…(省略一千字表可怜篇幅)
      最后,希望母亲保重龙体,备予儿臣多多奖励,待儿臣凯旋而归!”
      …呵,这是刚出发就来讨赏了,封笛把这张垃圾揉成一团扔进柜子里,看来皇室的文化水平教育需要加强。

      是夜,旧皇宫遗址里,昔日宏伟繁华的宫殿楼台只剩下零星半点的、破旧的断壁残垣,枯石朽木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当年的动乱里,那场大火带走了这里所有的生机。
      国师负手而立,默默将这些破败的建筑遗存与脑海中熟悉的宫宇一一对应,恍若隔世,他素来淡然的眼神中终于透露出一种刻骨的悲伤。
      “你很在乎这个地方吗?”封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按住了他想要行礼的身体。
      国师顿了一下,他已经很久不敢同封笛提起这些了,但今天他还是问封笛道:“陛下难道不在乎吗?”
      封笛思考了片刻,久远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且陌生,她难得感到一丝迷惑,她绝不会被多余的东西绊住脚步,可时而又能受困于滔天的怒火。
      不过短时间内她就回复了平静:“沉浸于过去毫无意义。”封笛冷冷地说:“你不该为无谓的东西自蔽双眼,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国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点头称是。
      封笛看着他:“这些日子有什么收获?”国师回答道:“臣查阅了诸多古籍资料,又演算了数次,陛下的猜测应是正确的,臣大致推测了光阴石的用法。”
      “大致?你有几成把握?”封笛不满道,国师道:“七成。”
      封笛点点头,抬首望向乌云密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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