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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青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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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清晨,带着一丝寂寥,仅有两人的队伍慢慢在沙漠中蠕动着。
任绫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空空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的任绫如同一只野狗般,整个身子趴在地上,用牙齿咬着李峰的衣衫艰难的向前挪动。
松开牙齿,手臂上用剪刀的恢复魔法处理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任绫仰面躺在地上不断的喘着粗气,呼出的气息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很快聚集在一起织成了一张雪白色的雾网。
李峰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残红色的血液完全包裹住了李峰的脸庞,双眼则被厚厚的血痂盖着,一双涂满鲜血的手摸进雾网死死地掐住了任绫的脖子。
“你让我杀了她,你让我杀了她!”李峰不断的重复着,双手随之掐的更紧,十根手指深深埋进了任绫的脖子。
“李峰……”任绫痛苦的扭动着身子。
风在任绫的耳边嘶吼着,随着眼神慢慢地暗淡下来任绫的身子也如同一粒沙静静融进黄色的沙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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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
任绫缓睁双眼,双眸茫然若失地环顾四周,自己被系在一匹马的后边随意的拖行着,身边不远的李峰则同自己一样被系在另一匹上。
“他娘的!给老子解开!”李峰不断地咒骂。
拖着李峰的马匹停下了脚步,从马鞍上跳下来一堵高大的石墙,光秃的头顶,浑身赤裸,只穿着一只不知什么动物皮做成的棕色皮裤,石墙嘴里烦躁地嘟囔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走到李峰的身边,十分轻松地便将李峰举过头顶又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随着一声巨响,李峰痛苦的扭动着身躯,石墙冷笑一声向李峰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又将李峰揪了起来。
“山严,”另一匹马上的男人有些不悦地叫住了石墙,“抓紧赶路。”
男人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在斗篷的遮盖下,如同一只野兽的森森巨口,漆黑一团,空无一物。
山严连忙放下李峰翻身上马,两匹马拖着两人再次不紧不慢地向前挪动。
“公子醒了,”披着斗篷的男人将头扭向任绫,缓缓开口,“公子莫慌,我们这就送公子回城。”
“你们是什么人。”任绫警惕的问。
“在下牧柳,不才,是赤沙的祭司令。”
“赤沙……”
“狗娘养的东西。你们这些蛮族要干什么!”李峰缓了过气来。
牧柳手指微抬,地上爬起一把细沙,细沙在空中慢慢散开,漂浮在李峰周围。轻点手指,细沙迅速聚拢紧紧贴在李峰的嘴巴上,随着细沙的不断收拢,李峰彻底没了声音,只能胡乱地翻动着身子。
“公子,还请不要多虑,在下只是奉命行事绝不会为难公子。”
“何人之命。”
“……”牧柳没有说话,将头扭了回去,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任仲礼。”
如同扔去石子的池塘,任绫心中被击起小小的涟漪,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见回复平静。
任绫并未感到意外。
任家作为传统世家经历了两代王朝更替却依旧屹立在权力的中心,虽然其中部分原因是因为任家家主总能在朝代更迭时“择明主而相随”,但任家所拥有的魔法血脉同样无法被统治者所忽视。
任伯忠作为本代家主嫡长子本应是下代家主的不二人选,可任绫的出生却让任伯忠从家主之位跌落了下来。
任绫的第一声啼哭响起,任伯忠跌跌撞撞地冲进产房,像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紧张又兴奋,但随着任绫慢慢睁开双眼——左眼闪着暗淡的蓝色微光如同雨天傍晚的天空一般,而右眼却和普通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别。任伯忠嘴角的笑在婴孩天真纯洁地注视下逐渐渐凝固……
任家的嫡子嫡孙没有双灵眼,这对于任家来说无疑是不可接受的。如果任伯忠继承家主那任绫便会成为家主候补,没有双灵眼的家主候补。
父亲的冷漠、兄弟的冷眼、家族的排挤,这一切从任绫记事起便塞满了他的生活。唯一对照顾自己的母亲也在一场“事故”中失去了生命……
牧柳和山严勒马住步。
天边,太阳探出半边,铺出金丝织成的丝毯,金毯挥散薄暮悬在空中,地面上,金色的沙地换上了白色的新衣——寒酥华盛,整座城镇盛开着惨白,阡陌交通间,行人甚至于每一只活物的身上都绽放着寒酥花。
“大人……”山严瞪大双眼瞧着眼前的一切。
牧柳抬起双手,沙地上的沙子随之隆起,向前挥手,沙子聚成一堵沙墙向前推进陷进城市,再次将手张开,沙墙在城中炸裂变成沙幕遮盖住整个城市随后慢慢落下被城市吞没。
“这……”
牧柳微微摇头,这座白色的城市让他也有些毛骨悚然,没有一个活物。
牧柳手指轻挥,缚在李峰嘴上的细沙解开了,李峰深吸一口气,一股刺痛传入头颅深处,寒冷的气息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挤进鼻腔。
“这是哪儿……”李峰颤抖着嘴唇问道。
“洩水堡。”
斗篷下传出的声音飘进李峰的耳中,显得遥远又吵闹,一阵阵耳鸣声在脑中不断炸裂,洩水堡,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尽管自己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但那股瘆人的寒气告诉他,自己的家正在被那群白色的鬼怪撕扯着。他艰难地向前扭动着身子,张大嘴巴像要喊些什么,但声音还未跑出喉咙便又缩进了肚子,此刻的他感到无法呼吸,痛苦像一根丝线环绕在他的脖颈,慢慢地,慢慢地勒紧。
“山严,给他解开吧。”
山严跳下马鞍走到李峰身边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还没等山严解完,李峰便挣脱开了束缚跌跌撞撞地走向城门。
心爱的女儿被自己杀死,生活的家园被毁。这一切彻底击碎了这个坚强的男人。
寒气抚面,痛苦的喊叫从喉咙中蜂拥而出,塞满了无垠的沙漠。
任绫此时无心顾及李峰。
“我父亲让你们抓我干什么,为什么要带我们回洩水堡。”
“你觉得呢?”牧柳反问。
“杀了我。”任绫苦笑道,“那为什么带我回洩水堡。”
“蛮族偷袭洩水堡,任家嫡子嫡孙战至最后一刻被杀,任家顺理成章上奏进军沙垚,表面报仇,实则接管沙垚。”牧柳轻蔑的笑道,“所以公子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必须得死在洩水堡。”
“不过现在洩水堡成了这副模样,”山严插嘴道,“你死了也没什么用了。”
“我不能死,”任绫道,“放我回去,我能给你们更多。”
“一个弃子还敢说大话。”山严白了一眼任绫。
“不知公子想要给我们什么呢?”
“沙垚全境,”任绫坚定的答道,“或者更多,只要你们想要。”
“公子何出此言,”牧柳道,“就算我们放你回去你觉得你能逃过任家的追杀吗,到时候再连累我们赤沙,那实在得不偿失。”
“我以灵眼作为抵押。”任绫睁大眼睛望向牧柳,“这只灵眼,足够换我一条活命吗?”
“灵眼?”牧柳轻笑道,“在下无意冒犯,公子的灵眼只能算是最低品级的罢了。”
“那这样呢?”
蓝色的微光宛如萤火在眼中闪烁,淡蓝色逐渐变换,从淡蓝变成天蓝最后变成如海般的深蓝,随后瞳孔慢慢放大,深蓝占据了整个眼睛,最后,眼睛迸发出点点火光,一团炎红出现在眼睛中间。
“灾眼……”牧柳看着任绫的眼睛,一半是深邃纯净的海水,另一半如同迷离的火焰。短暂的兴奋后牧柳又警惕起来,“有此实力公子足可在任家有一席之地,为何要藏而不露呢?”
灾眼的魔能储量绝对不是普通灵眼所能相提并论的。
任绫嘴角抽动微声说道:“你不必多问。”
“好,那就谢公子赐眼!”牧柳飞身下马,两只并拢直奔任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