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人知的温度》觅海

3、chapter3 春季在炀

　　春季在炀城十分短暂，往往人还没尝够味，夏季便已接踵而至。两季相交接之时，最为清爽怡人。
　　炀城长着一种名为元骸的花，名听着凉嗖嗖的，但生得玲珑艳丽，因此一度被推举为城花，栽种在大街小巷旁。有的人家将它装饰花墙，有的人家拿它制作饰品。
　　一中校内就载着不少品种的元骇花，每当元圭经过这些花，都会看到独属元骇的花蝶在上边振翅徘徊。
　　花开，蝶便在。花衰，蝶便陨。日复一日，孜孜不倦。
　　这是元圭观察了一年的结论。
　　元圭总是这样，他不完全是书呆子，他只是认为读书是静的，而观察植物也是。比起热闹，他喜欢安静。
　　这天，元圭下完自习室便准备回家，路上却碰到了尘厘。
　　他打算装不认识，熟料对方不打算给机会：“嗨？”
　　元圭：“……”招呼打上门，他只好点点头算作回了个招呼，然后抬脚就走。
　　尘厘见状笑道：“你生气呢？”
　　元圭心想：他这样子也能被解读为生气？于是，他侧过身摇了摇头答道：“你想多了，并没有。”然后又举起手晃了晃腕上的手表：“我现在有急事。”
　　尘厘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表示你可以走了。
　　有点儿莫名其妙。
　　还没等元圭走出两米，只听耳边骤然塞入自己的名字。
　　他不解地倒回去，眼神拷问厚脸皮的尘厘。
　　尘厘还是那般笑容挂脸，让元圭想把他的嘴角给扯下来，他说：“你真有伯朗尼酒吧的高级入会卡？”
　　元圭虚情假意奉陪：“你后悔了？想要了？”
　　对方但笑不语，眼里写着“你猜”二字。
　　元圭却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道：“其实我并没有。”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撤身而退，向远方行去。
　　就算被认为是撒谎开溜也好，这次说什么元圭也不会掉头的了。
　　直到元圭的背影远成一点，尘厘眼里的笑意才彻底散去，冷淡转而漫上。此刻，尘厘垂眸驻足在来往的人群里，就像一块石头盘踞在涌动不息的川河中，最终，也顺川河而远去。
　　元圭再也不想遇到尘厘，他发现每次扯到尘厘都会耽误自己的时间程，今天回家的点比平常多了五分钟零六秒。
　　时间过去就不可再回，被扰乱的时间程只要有一分差就回不到原样。他计划回家就洗澡，耗费十分钟，而现在他只有五分钟。
　　草草洗了个脸和澡，元圭马上就进行下一个安排。睡觉则是要到十二点半去了。
　　有计划有秩序的生活令元圭感到安心，只有这样才不会给迷茫空虚趁虚而入的机会，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元圭是如此认为。
　　尘厘回到家，发现连灯都没有开着。
　　他开了灯，便信步走到客厅，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垂发女人。
　　女人神情涣散，有人来了也没有半点反应，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疯言疯语。尘厘一见就觉心中燥郁，抓挠了几下头发，才走向那个女人。
　　面前的女人是尘厘的母亲，也不是尘厘的母亲。后者在尘厘的认知就是如此。但此刻，尘厘还是喊了那个女人一声妈，女人听见了缓缓挪动头，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她儿子，嘴唇仍在蠕动。
　　尘厘漠然看了一会，又道：“还以为你有了新家能过得更好，远离了我也能更好，结果还是这样吗？”
　　尘厘话一出口，就有了收不住的架势，这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妈，既然没有爱为什么还要让我出生？无论你正常还是不正常，你的爱都不在这”尘厘指了指自己，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森森笑了起来。
　　“你成了疯子，你儿子也要成疯子。”好像女人不是他的母亲，他也不是女人的儿子，好像他是在对别人的家庭出口诅咒。
　　话音一落，尘厘看也不看女人就移步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世界的恶意仿佛都被阻隔在外，尘厘得了喘息的机会。
　　房间没有什么温暖，家具简单，装饰极少。挂在房内的画和照片全已被砸得稀巴烂，有形昭示了过往的矛盾惨烈。
　　从那一刻起，他是杀死过多少个自己，才活到了今天呢？
　　尘厘跌进床里，静默地望着头顶的吊灯，缓缓闭上了眼，渴望就此沉入梦里，一梦不起。
　　学校的日子是机械般的生活，没有目标的人很容易就沉沦到虚无里，一蹶不振。每学期一如既往地考完了月考，又是备战期中考，考完了期中考，再是备战期末考。每一天都是在知新，又是在温故。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让人真正放松？大概只有一些校活动办的时候了吧。
　　一中的校园文化艺术节不久将要举办，并且为期足足三天。社团可以自己在操场或本社活动室举办活动，班级也都需要参加并开展文化艺术主题班。这算是期中考后迎来的最美妙的黎明。
　　“喂，各位！学校要搞艺术节了。我们班的主题班布置举办希望大家积极参与啊。给点建议。”班长徐小倩受班主任委托组织班会，召开会议，收集民意。
　　底下的同学马上就沸腾了，非常响应号召。
　　“我！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个女仆艺术咖啡班！”一名平头小子高举手掌声嘶力竭道，看得出来他对此十分渴望。
　　旁边的同学则开始大笑，纷纷对他行注目礼。
　　陈旭白了白眼道：“崔华，你那点小心思隔这么远都被我听到了。”
　　平头小子的同桌举起了双手：“班长！我举双手赞成我同桌。”
　　平头小子乐呵道：“班长，行不行啊？”
　　班长：“其他人呢？崔华你的建议我保留，最后行不行还得看老吴行不行。”老吴是他们的班主任，元圭想了想，那大抵是不太行了。
　　平头小子一听，士气锐减，垂头不语了。不过平头小子一倒下，也没有其他的人给出个明白建议。
　　班长又等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那好吧，离活动还有点儿时间，大家有想法后续再跟我讲。”完成她的任务，她便下台回位置继续写作业了。
　　自由时间就此结束，大家也都各自定下心，做起自己的事，活动的事也就暂时被搁置下来。

作者有话说

　　我是杀死过多少个自己啊，才活到了今天。
——熊培云《连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