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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再等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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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琳16岁那年,终于离家出走了。可是,她等了很多年的姜拓最终却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走。
何琳记得很清楚,从13岁母亲去世开始的短短三年里,她对姜拓提同样的一个请求提了二十七遍。可是,最终姜拓还是没有答应她。
每当何琳绝望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姜拓怜惜的神情。他总是会轻轻抚摸着何琳微卷的长发,然后无奈地请求道:“小琳,再等等,等我上完高中就出去打工。到那个时候,我会带你一起走。”
就是这无数个“等等,再等等”支撑着何琳度过初中最煎熬的三年。
何琳最后一次见到姜拓,是她初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她再一次衣冠不整地从家里跑出来,最终在姜家的田边看到了正在帮他父母收割的姜拓。
何琳躲在田边的草堆后面不敢上前,因为姜拓母亲的谩骂让她无法忍受,就像无法忍受继父日趋直白的欲望一样。
何琳从稻草堆后看着她的青梅竹马,与她一起长大的姜拓。她知道性子温和的姜拓一定会信守诺言,在他高中毕业后带她离开。可是,何琳望眼欲穿地等啊等,却不知道何时是个头,三年的时间在她的眼里是那么漫长而艰辛。
何琳的眼泪又快又急地落了下来,却是无声的。她在心底缓缓地说着:“姜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再见。”
然后,转身离去。
16岁的何琳怀揣着从继父家偷出来的一百元钱,孤身一人坐上了去县城的长途汽车。当她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的时候,眼里不再有任何的留恋。
何琳在县城里的一家超市里做售货员,每天早出晚归勉强度日。即使日子过得很拮据,但是何琳心里却是一片清明,十分宁静。
偶尔,她会想起姜拓那双温和的眼睛,好似盛夏夜晚里天幕中的星星,发出细碎但明亮的光泽。她真得从来没有怪过姜拓,没有怪他太过于软弱,也许是她自己太过于强求。让一个青春年少的男孩放弃家庭的庇护,然后承担起一个女孩的未来,这个选择确实是太过于艰难。所以,她不怪他。
何琳晚上下班后,她会在附近中学的操场上慢跑半小时。以她现在的生活状况,根本经不起病痛的折磨,她必须保证自己身强体壮。夜晚,她会窝在租来的小房子里自学英语,毕竟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渐渐的,她想起姜拓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是,偶尔会在梦中见到他,见到满脸怜惜却不停地说着“再等等”的姜拓。
两年后,何琳带着不多的积蓄去了省城。接着,她凭借着流利的英语口语以及出色的外貌应聘上了某知名外企的前台。
虽然何琳现在的工资是在县城时的两倍,但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大都会里,也确是不算什么。但是,毕竟接触的人都很有档次,何琳的口齿渐渐伶俐起来。
随后的一年里,何琳身上的乡土气息全部被她一扫而光。当然,背后的艰辛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二十岁,何琳转行做了这家外企的销售员。她身上有着十足的干劲,跑起业务来丝毫不逊于男职员。她做事手段雷厉风行,却能够适当地融入女性特有的温婉。
易子陵第一次见到何琳的时候,他才刚开始创业,需要为公司的员工配备办公用品。何琳亲自找上门,向他推销她公司卖的电脑。
不过就是几十台的数目,但是在谈项目的酒桌上,何琳被他公司里的公关整整灌下了一瓶白酒。
易子陵跟在她身后去了洗手间,在门口,他听见何琳在里面吐得稀里哗啦。在传来几声拍脸的声音后,易子陵转身回了包厢。
易子陵在婚后不止一次对何琳感慨:“你说说你那个时候怎么那么难追呢?鲜花不要,巧克力不收,电影票扔掉,连我站在你面前你都可以直接忽视。不过说真的,最后一次我破釜沉舟向你求婚时,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也是,在那半年里,易子陵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可何琳从来不为所动。他在何琳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吃尽了苦头。
易子陵向何琳求婚的时候,两人连恋人都算不上,可是何琳居然答应了,这也成了易子陵心底的迷。
每次易子陵问她,她都笑而不语,嘴角却带着甜蜜。
婚后,何琳就辞了工作。她自己开了一个小花店,也纯粹是用来打发时间。何琳婚后的重心全部放在了家里,每天亲自为易子陵洗手作羹汤;她依然每天运动,期望保持好身材。她现在会买性感内衣,懂得在床第之间让易子陵愉悦;她会定期去美容院做护理,逛商场买高级化妆品和名贵衣服也从来不心疼。
在何琳看来,老公易子陵赚的钱,她花起来天经地义。她才不会笨到自己当个黄脸婆,让老公有闲钱去养别的女人。何琳把他们家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吃穿用度在这个大都市里也是极高的水平。
婚后第二年何琳就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把易子陵乐得跟什么似的,成天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为她娘儿俩买这买那。芭比娃娃、布偶玩具和公主裙,他一样一样地往家里搬,何琳也由着他,从来没有责怪过他浪费。
何琳女儿上幼儿园这年,她又再次怀孕了。她每天都坚持送女儿去幼儿园,易子陵拗不过她,于是担起了车夫的工作,每天接送她们母女。
其实,医生只是诊断出肚子里的这一个有点胎位不正,弄不好可能需要破腹产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何琳每次看着易子陵的紧张样,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这天,何琳牵着小女儿的手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等待易子陵去提车。穿着白色小公主裙的女儿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你看那边。工人叔叔们好勤劳,他们还在工作。”
何琳顺着女儿的手势看过去,幼儿园旁边在新建一幢大楼。大正午的,建筑工人都光着膀子在抬重物。然后,她看到了他——姜拓。
何琳自从结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姜拓了。他抬起头揩汗的瞬间,何琳丝毫不费力地就认出了他。姜拓长高了一些,身子板却是极瘦。估计在太阳底下呆久了,姜拓变黑了许多,不再是她印象中白净而温和的样子。
这个时候,易子陵开着车过来了。他先抱着女儿上车,然后小心地搀扶着何琳上去,生怕有什么闪失。
何琳的眼泪又快要关不住了,她决定今天晚上回答易子陵疑惑了好久的问题。其实答案很简单,只不过因为易子陵单膝跪地向她求婚的时候,他说:“何琳,嫁给我吧,我们一起组一个家。”
这么多年来,就像所有的女人一样,何琳的愿望很简单。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栖息的家而已。
是的,她只不过想要一个家。
今年,何琳刚好26岁。整整十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