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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瞬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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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芒种,播种的季节。父亲召集大家聚于庭院的正厅间吃晚席。
“娘,今天是有什么事情么?父亲怎么吩咐我们和二姐、四弟晚上一起?”我疑惑的问到。
平时只有父母、哥哥,我四人一起吃饭,这莺姨娘与其子女则在西厢小院生活,有独立的小灶,也不用每天给主母晨昏定省,只在节日里携其子女拜见主母,按规矩让嫡母教导庶出子女罢了。母亲待人宽宥,尤其是待莺姨娘,食物和衣物及生活用品方面未见其苛责几分,无论是在父亲面前还是私下,都是按庶出规矩给予西厢庭院。在我看来,放在中华古朝,像我母亲这样的正室也是鲜有的。
母亲莞尔一笑说:“大概是因为今天是芒种吧,芒种看今日,螳螂应节生。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最近一场瓢泼大雨,你父亲大概是与民同乐,种田人逢此场雨欣喜,灌稻田,终将产出。”
“那可以将饭菜送至西厢院啊,何必一起呢?”我这性子见不得小三,庶出,虽然说皇甫照与柳莺从小青梅竹马,这又是一妻多妾的时代,很少有大户人家只有一位妾室,但通常都是在娶妻后纳的,如有男子未娶先纳,则会留个家风不正的名声。看来得找个机会问清楚皇甫家族后院女人的情况,哥哥参加童试在即,不能因家族中其他男子的名声所累。
在我看来,岭南山高皇帝远,上既没有祖母、婆婆、家族伯娘管束,同辈间又没有妯娌应对,免了许多口舌之争,即使皇甫照不留宿西厢院,要是母亲为难柳莺,院里管理得严些,也不会流传出去。
“你父自是长情之人,这柳莺又是同我们一起离开京都,来到这里,背井离乡的,这还有夫妻一体,你父念着这恩这义,此番多有留名之意,以礼相待。重大节日时则是一家,阖家欢乐。你阿母我呢,中馈之权在手,夫妻情谊犹有在几分,只要那柳莺安分守己,留几分体面给她,也是当家主母所能及的。”母亲抱着我谆谆说道。
我那二十多年的现代记忆,随着草长莺飞、落红化泥,终将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在父母的呵护下,兄弟姊妹间小打小闹为枯燥的学习增添了几分乐趣。下课之余,母亲会抱着我,听着檐下的雨声,细细教我处事道理,为人关系,庄务,盘算等等。虽说八岁不同席,但哥哥的同窗好友来找哥哥时,母亲总会让哥哥带着我一旁温书玩闹吃食。就这样,在岭南,度过了四年好时光。
总有那么些人惊艳了时光。秦淮,哥哥的同窗之一,是爹爹身旁师爷的独子。总角、幼学年纪,书卷不离手,安静地在那温书。一袭蓝色衣衫,背手踱于案前,手握书卷,郎朗诵读着前人的诗词。“嗨,书呆子,咱们出去玩耍吧,再看下去,你这双眼睛瞎了怎么办呢”我望着那双秋水银眸说着。眉峰微簇,“秦淮,怎么了,你这愁眉苦脸的相,不出去就不出去呗。”
秦淮缓缓答道:“今天当然要陪我们的岑岑出去玩呀,以后就不能像以往一样,经常过来寻你了。”我疑惑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说到“我爹想让我做公子的陪读,一起去书院。
”那挺好的呀,秦叔叔对你寄予厚望,你读书那么用功,一定会如愿的,在此,阿岑祝你前程似锦。”
“阿岑,你等我,我一定会挣个锦绣前程回来。”秦淮摸着我的小揪揪说着。
妈呀,我心想,这不就是现代社会的画饼么?你挣前程是你的,跟旁人有何干系,老打着为了你的口号。就像现代男子喊着压力大,高举着为了结婚买房的大旗,将债务和负罪心理强加给女子。
不过,这秦淮是我看着长大的,应该是我多想了吧,毕竟我这身体也有十岁。我们青梅之谊,令他不舍吧。这么好看的小哥哥,身上淡淡的墨香,以后怕是闻不到了。
在这四年里,我送别了哥哥和秦淮他们。他们外出求学,踏上自己的征程,而我依然困于这一方天地,长于妇人之手,将来从这一院子移到另一方院子,守着繁琐的礼仪规矩,在这个依然是从父从夫从子的观念下,被凝视、被驯化、被审判。冠以祸国殃民名号的妲己不正是被男性牺牲、被审判的么?就算是现代社会背景下,深受儒家文化体系的影响,女性既是“传宗接代的妻”也是“红颜祸水”,始终不能和男子获得平等的主体地位。尤其是职场求职的歧视。
母亲见我自哥哥离开以后闷闷不乐的,以为是一时的分别所致,毕竟平时我那个哥哥就是妹控。我也知道目前非我一时能改变的时局环境,庆幸穿在了这家里面,这四年还能任我逍遥。一定程度上的自由,不必忧家国动乱,不必烦吃食之思,教之以教化,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