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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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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夏日炎热的真正原因?烈日当空,宁向枝在院子里找块树荫,拎个马扎,搬个四脚的小方桌来坐下。
宁向枝桌上放着课本,她支着脑袋想,应该是太阳跨过赤道,玩命地往北回归线赶,才能刚放暑假就这么热吧。她从摇椅上拿起来奶奶的蒲扇,硬质的边缘早被岁月打磨抛光,显出一种深棕色的厚重感。
她朝着自己狠狠扇了两下,丝丝的凉风和热风夹杂着扑到她脸上。她想,一点都不爽。
她又想起来昨天奶奶说让她去城里上学的事儿,心里更烦,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河沟里去洗个澡。
可惜小时候杨帆他们还肯和她一块去河沟,现在她再也没了下水搭子。
长大真是一个令人不爽的事情。
宁向枝蹿起来,决定去水龙头那冲冲洗个凉快。
冰凉的地下水穿过管道,龙头一松就在管道口涌出来,宁向枝伸出手去接,眨眼就接了满满一捧。看不出一点杂质的水在她手中可以是任何形状,澄澈的,折射出太阳的光芒。
她把那捧闪着光的水扑到脸上,水流顺着脖子头发四处流淌,各自是各自的小溪,各自有各自的路径和形状。
宁向枝又想起了小时候。
爸爸在她六岁那年死在了下雨的路上,那天夜里,一家人哭的撕心裂肺,妈妈的嗓子都肿得说不出话。
宁向枝常常想,自己总是能在不幸里找出一点幸运来。虽然她失去了爸爸,但那家人又刚好很富裕,也很愧疚。赔了一笔对于宁家人来说相当可观的赔偿金,让他们可以继续生活。
可到底又不一样。
奶奶常常望着小院的尽头——那扇不高的家门,爸爸每次进来都要弯下腰。妈妈总是在缝缝补补的时候走神,让针头刺破手指,在布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血渍。
逝去的人已经不会悲伤,只有留下的人会嚼着悲伤等待逝去。
是奶奶主动提的,但也不算是。
奶奶拜托村里的老姐妹,给妈妈找个合适的人家。妈妈听了又是哭,泪能流一宿。宁向枝想,那两年,妈妈算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完了。
宁向枝第一次见陈望京是他送妈妈回来。他开着好像用全部赔偿款也买不到的车,驶过泥泞的村道,把妈妈送进那扇矮矮的门。
她那个时候还是很小,小小的一只,被奶奶按在凳子上,呆呆地望着家门口妈妈的身影。
那一刻她意识到,妈妈不仅是他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里的一员,也是同样可以被别人喜欢的自己。
一个家,一旦少了顶梁的柱子,就变得摇摇欲坠。有一天晚上,妈妈在被子里抱着她问,“枝枝,如果妈妈要离开这个家,你愿意和妈妈走吗?”
小小的向枝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如果我走了,那奶奶怎么办?”
她迷糊地没再听到妈妈的话,只感觉有温热的泪打在她小小的脸上。
一夜,不知道泪水模糊了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