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大鱼酱猫咪

37、第 37 章 从20

　　从2001年开始，同性恋已经从第三版精神病分类目录中删除，这标志着同性恋实现去病理化。同性恋不是病，任何机构都不被允许打着咨询的名义进行治疗。可是这个世界永远有人在利用父母的担忧，和同性恋者的自我怀疑来进行敛财。
　　他们知道这是一条少数人在走的路，每一个人在一开始肯定是恐惧和害怕的，他们拿捏着同性恋者这样的心理来进行引诱。
　　没有人去制止这个世界的偏见和歧视，却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存在是错误的。这样的暗示让他们产生怀疑，让他们反复的陷在自我拉扯之中，无法让生活往前一步。他们停留在黑暗里，找不到任何出口。
　　赵明毅醒来了，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看见有只苍蝇落在上面成了雪白里唯一的色彩。他感受着插在血管里的针头，感受着滴液不停地流进自己体内，他记不起来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清晰地感受到浑身的疼痛。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那么配合治疗了，他们却还是要那么折磨他。他们脱光他的衣服，剥开他作为一个人的自尊反复践踏。他明明没有任何身体疾病，却每天都被迫着吃下十几片药片。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所谓的厌恶治疗其实就是一次次的电击。在他出现生理反应时，电击像突然出现的毒蛇一样咬他一口，反反复复之后就是漫长地空白。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那是他在这里唯一能看见地外面的世界。可惜他不是一只鸟，飞不上天空去。裸露的天空成了他唯一的欲望，他梦见自己一次次从这里飞了出去。
　　妈妈，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去？赵明毅的心里一次次这样问询。可妈妈上次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地方呆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重获自由。
　　在他被抢救过来的第九天下午，他终于如愿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可来接他的不是妈妈，而是孔令书。
　　孔令书在那个午后被推搡出机构，无论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回去后他查到这家机构的资料，发现它存在许多不够正规的地方。孔令书向相关部门举报了情况，还联系到电视台的记者来暗访。半个月后，机构被正式立案调查。
　　当他随着一群工作人员进入到那家机构时，赵明毅正被他们绑在电击椅上接受治疗。他看着他就那么无助地坐在那里，仿佛实验室里被绑着的小白鼠一样，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赵明毅甚至没有看到孔令书的出现，直到孔令书已经抱着他，闻到他怀里熟悉的味道时才知道孔令书来了。
　　因为不是直系亲属，孔令书没有权力直接带走赵明毅。机构资料填写的联系人是赵明毅妈妈，他们通知了她。在法律上只有她能签字带走赵明毅。
　　但孔令书不打算再给赵明毅妈妈任何机会，他要带走赵明毅，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孔令书抱着赵明毅坐在塑料椅子上等待着，惨白地白炽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和这个冬天一样没有任何温暖。孔令书紧紧地抱着赵明毅，好像他随时会突然消失似的。他的手从后面环住他，让他靠在他的怀里。
　　赵明毅妈妈赶到的时候，赵明毅已经睡着了，孔令书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她曾经在丈夫的眼睛看过这样的眼神，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感情正是浓厚。热烈地爱意从孔令书的眼睛里流露出来，而这样的眼神她从来没在青茹的眼睛里看到过。
　　这一刻，她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场闹剧般的治疗终于停止，机构的治疗手段并不科学，所做的事情也根本不合法。工作人员把赵明毅的抢救视频给她展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她看到机构所谓的治疗，看到赵明毅被绑在电击椅上痛苦地挣扎，想到那天她来看她时他对她说：妈妈，你要快点来哦！
　　她回头看着被抱在孔令书怀里瘦了好几圈的赵明毅，眼泪再也不能止住。
　　孔令书直接带走了赵明毅，她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抱着赵明毅上了汽车。孔令书将赵明毅放到车上走过来对她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孔令书说完就上车离开了，留下她独自在风里凌乱。
　　她看着汽车远远开去，看着它陷在冬天枯黄的远方。太阳顺着城市的边缘缓缓落下，将这个世界置入一片黑暗。赵明毅妈妈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能抓紧他的手了。她要学会怎么放开他，让他走向自己想要的未来。差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赵明毅，已经重新获得生命。
　　他不再仅仅是他儿子，他是赵明毅，在这个名字前面允许加上任何前缀。
　　赵明毅睡得并不安稳，车开到一半他就从梦里惊醒，他突然坐了起来四处张望。猛然地清醒让他无法分辨身处何处，他慌张到不行：“这是哪里？”。
　　孔令书一直坐在他身边，感觉到赵明毅从他怀里挣脱，他再次抱紧他：“明毅不怕，我在这里！”。他一只手在赵明毅后脑不停地轻抚，试图让紧张的他放松下来。
　　赵明毅透过车厢里昏暗地灯光看到孔令书的脸庞，突然哭了出来。他终于从那个机构里逃出来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终于逃离。
　　赵明毅紧紧地抱住孔令书，和他分开的第八十三天终于再次拥抱在一起。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被机构折磨了这么久，他对他的喜欢依然没有减少，不论经过什么样的事情，对一个人喜欢和爱怎么可能因为这些因素而消失呢！
　　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是他，不因为他的身份、财富、性别有任何限制。
　　他就是想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和这个人一起生活，想和他拥抱亲吻，和他度过每一个日子。因为有着这样的期待，因为这个人就抱在他怀里，生活才有了色彩和对未来的期盼。赵明毅无法想象将来的生活里失去孔令书，将是怎样的黑暗。
　　妈妈，我不能失去他！
　　如果你不能允许的话。
　　你不是拆散我们，你是在取走我的灵魂。
　　妈妈，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
　　妈妈，你听听我心里的声音好不好！
　　听听它破碎的过程。
　　听听我是怎么努力把它拼凑到一个完整的样子。
　　赵明毅再次睡了过去，孔令书让司机把他们直接送到了医院，他需要确认赵明毅的身体有没有问题。
　　赵明毅醒来看见雪白地病房有一瞬间的惊恐，他以为孔令书的出现只是一场梦，醒来的他依然会身处那个机构里，而他需要面对的依然是无尽地折磨。
　　好在孔令书就趴在他的身旁，他也累了一整天，此刻正趴在病床边缘浅浅地安睡。赵明毅一醒他就坐起了身子：“你醒啦！”。
　　赵明毅眼眶红润起来，他看着孔令书，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拉开被子的一角，示意孔令书躺上来。孔令书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躺了上去。他疲倦地身体落在赵明毅柔软的棉被里，温暖迅速包裹着他们的身体。
　　赵明毅什么也没说钻进他的怀里，孔令书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他想在这一刻赵明毅不需要语言上的安慰，他也不需要言语的表达，彼此拥抱便已经胜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