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流光》千汐

6、百年 6）啸月碎金 百年 6）

　　百年6）啸月碎金
　　人类和魔灵在罗姆地牢发生了大规模械斗……
　　玛利亚狼狈地低着头，向藤原美爱报告着这个不祥的消息。
　　大规模械斗？
　　藤原美爱重复，仿佛不敢相信。居然不等总部命令就私自动手？这样不识大体的表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训练有素的人类身上！
　　是的，是人类不小心误伤了魔灵。所以……藤原，还需要去配罗那清剿鬼城么？
　　当然要去！
　　霍去病干净利落地答道。战争中的回忆带给他的是对异族刻骨铭心的仇恨。眼看着最亲密的战友一个个死去，一块块土地上的居民被驱逐，杀害，而自己却要为了可笑的所谓“顾全大局”而一次次放弃抵抗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总部却还美名其曰“保存实力”。呵！可笑！明明是无力抵抗，无法拯救那些无辜的人们而已——那样深重的无力感狠狠地刻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伤口，不可能愈合。
　　是的，不可能！
　　楚歌看着霍去病的表情，深知他绝不会放弃计划。他并不是不知道霍去病的心情，那是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伤痛——就是因为明白，楚歌开口：那么藤原，玛利亚，你们去罗姆地牢同魔灵和谈看看吧，我和霍去病按原计划清剿配罗那鬼城。
　　藤原美爱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小心。不要……和断一样。
　　霍去病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神色一黯：是。一定不会。

　　已经是傍晚，西天的云霞凄艳迷离，宛如要滴血般的红。暮色四合，静谧如斯，仿佛死寂的墓地，没有任何声音——在这一带吸血鬼出没的地方，几乎所有生物都已绝迹。
　　意料之外地，这一片死寂中竟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霍去病条件反射般抬眸，被惊得目瞪口呆——这是。这是？
　　一大队蝙蝠，黑压压地铺满整个天空，宛如夏日雷雨来临前的乌云，在不经意间压得人几乎要窒息。
　　那一大队蝙蝠似乎是从配罗那飞过来的……霍去病甚至来不及反应，楚歌已跨上摩托，大喝一句：追！
　　残阳如血，几近荒芜的土地上一群蝙蝠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飞去。在蝙蝠后，几架银光闪闪的摩托紧追不舍。
　　月华如水，静谧地笼罩着这所有的一切。
　　只是瞬间，一只蝙蝠离队，落地幻化成人，妖冶的神色，是一名穿着红色长袍的女吸血鬼，似笑非笑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摩托。
　　眼看摩托越来越近，女吸血鬼婉约地轻轻抬手，挽成一个优雅的手势。刹那间，有血自地底汹涌而出，凝集成尖利的血刃，月光在血刃上舞蹈，仿佛张牙舞爪地示威。
　　楚歌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迹象，反而径直掠起，如风一般扑向那堵血墙，手中的剑也是丝毫不停地幻化成漫天剑影，银蛇狂舞，清影万千，将血墙粉碎于剑影银辉之间，漫天便是下了场血雨，纷纷扬扬，在半空中消失于无形。在那短短的一瞬，女吸血鬼竟已掠至楚歌身后，那动作迅捷如闪雷惊电——于须臾之间，女吸血鬼手上便以凝集了足够多的血——血爪。
　　——鲜血喷薄而出，宛如猩红的玫瑰在空中怒放。
　　血冰冰凉凉地淋了楚歌一身，楚歌回眸，看见的竟是霍去病——
　　霍去病顿觉右肩一阵冰凉的痛，方才是他替楚歌挨了那致命的一爪。忍着痛，他回眸，勉勉强强对着楚歌微笑：一命还一命，我们扯平了。
　　吸血鬼松开她那肮脏的爪子，迅捷地向后跃出一丈有余，手中又逐渐凝聚了幽紫的光。
　　楚歌御剑临风，身上白衣沾染了淋漓鲜血，云袖翻飞，宛若天人。霍去病撑住树干，勉强站立着，身上鲜血滴落，如火嫣红，触目惊心。
　　吸血鬼发出一连串的尖啸，首先冲向楚歌，她手上紫光大盛，宛如不祥的死神散发出幽森暗紫的皮肤，在这暗夜中分外可怖。
　　月华如水，皓月当空，看似宁静的月光下，鲜血冲天而起，喷薄成绚丽的血雾，几乎要染红了那洁白的明月。血扑头盖脸地溅了霍去病一身——那血，令霍去病觉得被灼烧般的难受。
　　是楚歌的剑，准确无误地刺入吸血鬼的胸膛，一直到心脏。刹那间，经脉成石，化骨成灰，吸血鬼无力地张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却来不及了——她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化作干枯的骸骨，凄凉地摊成地上小小的一团。
　　身后，队友们才赶上来，匆匆替霍去病疗伤。霍去病看着楚歌被月光勾勒得轮廓分明的面容，惊讶地发现楚歌的面容上竟有些依稀的淡淡的暖意。楚歌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然而霍去病却如此明白，他心里，在对自己说：谢了。
　　都是在冷酷的战争中成长的人，都还不习惯表达自己的谢意。
　　或许就是这样的人吧——楚歌的背影静若止水，尽管白衣上兀自沾染着淋漓的鲜血，却依旧掩藏不住他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度。那样的宁静，宛如碧潭深水，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只不过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这样的人，即使面临死神，眼神也会澄净如同天空吧？无论面对什么，心一样的寂静淡定……霍去病时常忍不住的猜测，究竟是如何的经历才造就了今天的公子楚歌？
　　他不是没有问过，然而，楚歌只是给了他一个空白的微笑，苍白且无力。
　　他只能够凭着直觉隐约感到，楚歌心底所涌动着的，难言的悲哀……

　　推开金属合金的大门，藤原美爱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打开一瓶易拉罐便喝了起来。玛利亚一脸疲惫地抱怨：那些魔灵还真麻烦。
　　非同一般的麻烦。
　　藤原美爱附和道，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不过和谈还是成功了，你说是不是啊，玛利亚？
　　玛利亚显然不想提这一次“灾难性”的和谈，也不想作任何评论，只是随便坐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会议室里的全息屏幕忽然自动开启——是霍去病出现在屏幕上！
　　申请计划变更——魔灵村外有大批吸血鬼。藤原，你在吗？请火速派人支援！
　　画面跳转，藤原美爱清楚地看见那几乎可以用“堆”来形容的超级吸血鬼群。藤原倒吸一口冷气——看样子，是准备战争了。吸血鬼要进攻魔灵村庄？藤原迅速盘算，如果人类插手，说不定会演变成一场三族的混乱之战！
　　藤原神色一凛，片刻之前的疲惫一扫而光，迅速而果断地下达命令：等待，不要轻举妄动！
　　那边传来楚歌的声音：放心。
　　藤原美爱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儿钻进屏幕里——傻瓜也明白，如果真打起来，吸血鬼和魔灵必然是两败俱伤，人类自然可以乘虚而入——到时候，人类就不必如此忍气吞声！
　　这，几乎是决定三族命运的一战。
　　然而，就在那一瞬，藤原美爱蓦然彻底瘫倒，仿佛不敢置信般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玛利亚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藤原美爱，下意识地往屏幕上瞥了一眼，只是一眼，却足以让玛利亚彻底崩溃。
　　是啊……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