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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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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柏桥坐上车回了家,凌晨一点的双层公寓在黑夜笼罩下尽显凄凉冷清,他推开门,借着月光,走进浴室,洗澡,上床。
一如既往的平淡无趣。
在进行最后一个步骤时,沉寂空气中的百无聊赖在多年后首次被罕见地打破。高大的身影稳稳地坐在床边拿起了手机,暗夜之中,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点开通讯录,屏幕前散发幽白色光芒的修长手指此刻在拨通键上踌躇不前。
包厢里点完代驾之后,江柏桥想了想又把y国的时间和天气添在了手机主屏幕上。
y国现在傍晚六点,舒清和和大洋彼岸的祖国差了七个小时的时差。
舒清和没有早睡的习惯,恰恰相反,他最喜欢在傍晚写生。
这是高二研学的一次同居江柏桥偷窥来的。
舒清和画完之后时间将近晚上十点,他平时作息似乎很规律,九点半后就连着打了两个哈欠。酒店的窗被服务员打开后便没人关上,装模作样写理综试卷的江柏桥余光瞥见舒清和哈欠中带点发抖的瑟缩,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上前把窗关了。
“冷。”在初秋穿了外套长裤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的人面无表情道。
世界第一中央空调主动开口,憋了一整天没说几句话掂量着风度与涵养的舒小公子愣了愣,很快补完最后一笔,开始骚扰回到座椅上的人。
“我平常没事都在这个点练习画画,今天和以前在家画的的小物件不同,我画了外面的江景,有点晚啦不好意思,平常不会这个点的抱歉抱歉。"少年搓了搓瑟缩江风之下微微发红的双手,合掌致歉道。
美丽冻人的江同学十分符合人设地点了点头,笔尖唰唰又在草稿纸上演算了起来。
"喏,你帮我看看画怎么样。”舒清和自来熟,说话间,他已将画板翻转对准了江柏桥。
抬头的间隙,眼前是一副艳丽的江景。湖水波光粼粼,如栩如生,亭台楼宇高起,纷纷围住那一片碧波荡漾的清湖,荧光闪闪,行人漫步江边,繁华夜景,却很安宁平静。
“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吗?”少年嘴角微扬,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的人。
“不懂。”
……好吧。
“但是你的画很好看。”沉默的房间中多了些郑重的意味。
舒清和愣了愣,笑起来:“你一直都这么说话吗?”
“有点尬哎,拜托。”他搭着没来由的台湾腔,调侃道。
木着脸也要补上填空题答案的江同学余光瞥见某人玩笑中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底被很轻地挠了一下。
那之后,舒清和和他聊了很多,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熟络。
江柏桥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认识舒清和。
开朗,机灵,善解人意,他有太多太多自己没有的地方。
也是在那一晚,他的心池,被舒清和尽数占领。
时间拉回现在时,江柏桥盯着那串号码顿了顿,还是熄屏将手机放回工作台充电。
一夜未眠。
他在朦胧之中渡到了凌晨五点。
天刚亮,微光弥漫散射进半睁的瞳孔中,江柏桥正回忆到他与舒清和的第53次相逢。
阳光正好的下午,貌似是一月初,A市地理位置不南不北,每年冬季,旱年无雪,雨霖多雪。
雪是很薄的,五毫米厚左右,轻轻一脚踩上去,就能看见雪下的水泥路。
城市中央,没有刻意渲染的草木清香,细雪纷纷扬扬落下,很小一片,花一般,却又聚在一起,很快将踩过的脚印严严实实掩埋。
舒清和一人一包形只影单地踏入校门,时年正好赶上江柏桥值日查岗。赶路的少年套着厚重的白色羽绒服,两手插兜,面色被新雪冻得潮红,在一片伞群中央显得额外格格不入。
舒清和迎上了下午的高峰期,人群拥挤,他被一个微胖男生的厚重书包挤到了江柏桥旁。
“拿着。”面前人依旧如松柏般巍然不动,声音很轻,小到贴着他耳膜,周围无人注意。
兜里攥成拳状的手被毫无防备地戳开,塞进一把折叠伞。
两人手尖相触,舒清和细长的手指往上,握了一把江柏桥的手,很轻很短的说了句“谢谢”。
后续的一整个值日,江柏桥无心观察学生着装。
第53次相逢,依旧没有别离,他们只是,很短暂,很短暂的牵了下手。
短到江柏桥没有时间回握,也不敢回握。
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他连离别也不敢梦了。
回忆完他和舒清和的第53次,江柏桥已经洗漱完毕,他系上领结,下楼,坐上助理的车。
今天要谈的项目是与J国轻工业的相关产业交涉。
江柏桥天赋异禀,自小成绩优异,在他大三时,家里就已经分了30%的股权交予他打理,他也不负众望,凭着那百分之三十,硕士毕业,已然独身踏入福布斯榜。
成江集团国际知名,江家大公子年纪轻轻已然绩效拔尖,每年多的是数不胜数的生意往来与集团联姻。
但已不知多少年前的舆论新闻,这位帅气绝伦的江公子冷颜拒绝了某大老板花容月貌的小女儿,并坦诚自己有一思慕多年的竹马。
貌似还是个男人。
毕竟舆言,是真是假,不可探查,多半真假掺半。不过有幸,凭这位大少爷不近人情的名声在外,各家产业合作之时,倒是鲜少让自家小千金去了。
与江柏桥且算熟识的,大抵是些商海老人,千金们的叔叔辈罢了。
除了漫天纷扬的花边绯闻,鲜少人知,江柏桥私下相交甚笃的,大多艺术圈名流。
具体为何,不得而知。
此次与J国公司旗下产业负责人交涉,也来了一位闻名内外,常年办展的青年艺术家。
推开顶层会议室大门,一张清俊面庞与江柏桥转身相望。
十年如一日远山般沉稳的江大少,在与来人对上视线的一瞬,出现了明显的怔愣。
“好久不见,江同学。”
十一年过,舒清和当真有了矜贵的艺术家模样,长发轻散,只至肩处,便停止蜿蜒。
……
“别来无恙。”
第2次相逢,舒清和也是这样,面色温和,嘴角边挂着柔柔淡笑,对他道。
“好久不见,江柏桥同学。”
“拍卖会上的那幅画,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一副呢。”
“你很幸运哦。”
幸与君逢,才是莫大的幸运。
这是高二开学第一天文科差生江柏桥信口胡诌的诗。
J国负责人混迹商场多年,一眼便看出二人关系匪浅。不出所料,此次交谈格外顺利,堪称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洽谈,除了这位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不时盯着他身旁的位子发愣,其余外,堪称完美。
正值饭点,众人来到提前预订好的五星级餐厅,纷纷落座。
舒清和坐到了江柏桥旁,是那位眼尖的负责人特地留下了江柏桥身边的位置。
被人冷冷注视的感觉实在不好受,特别是对面年轻有为的总裁那看小三一样的目光。
等菜的前几分钟,舒清和与江柏桥没有单独的交谈。
负责人和江柏桥的私人助理却是聊得投机。
“我去洗手。”
江柏桥走了。
“一、二、三——”
负责人心里默默数着。
舒清和出了包厢门。
负责人在心底松了口气。
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柏桥放下手里未点燃的烟,打开水龙头。
舒清和走过来,倚在墙边,看着镜子里的人眉眼锋利,仔细地洗着手,一言不发。
舒同学起了玩心。
“这里的水不干净,用我的?”
……
水在哪里不一样,何必话说得这么歧义。
“谢谢,不用了。”
淡漠,不留情面。
简直比传闻还传闻。
舒清和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看着镜中依旧面无表情的人,伸手上前。
江柏桥有些无语。
但他还是礼貌接过了那瓶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挤下一些,很安静地在手指处揉搓。
递接时舒清和手有意无意地向前倾,第二次指尖相触。
“加个联系方式吗?都是同学,以后合作会很方便。”
刚与江柏桥私人助理加过微信的负责人此刻站在洗手间外不敢呼吸。
他八卦之魂燃起,刚欲出门打探一下某两人之间的微妙情况,就差点惨遭修罗场。
江柏桥递还洗手液被拒绝后,轻轻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手机。
被私人助理警告过千万不要随便找他们老板要联系方式的负责人第一次出现了面对工作的无措情况。
……他是负责人,门里那位是这次随行的艺术指导。
交友成功的提示音从里面响起,在负责人光速逃走的三秒后,两人从洗手间里一齐出来。
包厢空间适中,只坐四个人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里面的人给的实在太多,餐厅老板无奈摇摇头,还是吩咐了领班去上菜。
该聊的都聊完了,剩下认识的不认识的两人面面相觑,在场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不过江柏桥的私助和那位负责人业务能力过强,还是就着项目随机应便聊了几句。
舒清和抱着手机在桌下戳戳捣捣,很不安分。
身旁的人神色冷冷,任由消息提示音一刻不停地胡乱轰炸。
“那个……江总,不回一下消息吗?”负责人冲江柏桥讪讪笑了笑。
江柏桥开了手机静音,淡淡:“没事,你们继续。”
即将聊到私助今年婚姻情况的负责人微微发愣。
舒清和也没再动作。
江柏桥对私助点了点头,意思这项目过了。
“方案很不错,我们双方再定个时间,有空的话就把合同签了吧。”
“好好,那这周三下午怎么样?”
私助对江柏桥撇了个眼神,江柏桥又点点头。
餐品很快上来,一上午滔滔不绝的负责人喝了很多酒,醉后逐渐放飞自我,说自己三十了还交不到对象,他们艺术指导刚来公司就被一帮职场小姑娘包围,骂着生活好难。助理笑笑,也由着他继续。
氛围被这两人包拢,江柏桥这才有机会去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