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爱情故事》热带熊熊

2、香气 黄昏是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换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恋爱的犀牛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练习生尹净汉吧，很高兴认识你。”
　　时隔二十年，尹净汉仍然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第一句话。
　　那时尹净汉第一次来到小绿屋，他昨晚早些时候接到公司老师的电话说考虑好了就搬来宿舍开始练习，之后和父亲在电话中不欢而散便半赌气半下定决心要做出个样子给父母看看，第二天按着公司老师给的地址拖着行李来到宿舍，宿舍空无一人，尹净汉拖着行李箱在几个房门前张望，试图在多人使用的狭小空间里找出容身之地，尹净汉叹了口气希望至少希望能有个地方睡上觉，满满当当到处都是衣物物品，尹净汉“捡起”角落的卫衣叠起来试图把自己行李箱安置在角落，“咔哒”，门一开，崔胜澈扣着卫衣帽子低着头进来，尹净汉急忙转身头也没抬冲着玄关出鞠躬“初次见面，前辈你好，我是今日报道的练习生尹净汉”。崔胜澈不解地看着尹净汉因问候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卫衣，皱了皱眉，“我叫崔胜澈。你既然刚来你不去练习室练习呆在宿舍干什么，我先告诉你，既然来了就不要抱着混日子的想法，不然赶紧回家去”一边说着从尹净汉手里一下子抽走自己的卫衣，尹净汉尴尬地抬头解释“我是想放行李箱才拿前辈的衣服...”崔胜澈这才近距离看清眼前男生的模样，他还长得挺好看，崔胜澈掩饰着眼里的惊讶，怕是要一起出道了，希望人品实力没什么问题，便扭头拿着衣服进了最里面的房子。看着崔胜澈的背影，尹净汉暗想自己是不是招惹上了这个看起来很难搞的前辈，无措地扣着行李箱壳站在原地。
　　“你去隔壁屋找位置，李硕珉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就最干净的铺位旁边那个，有什么事情你去找他，放好行李就赶紧去练习室”尹净汉听到房间里传来崔胜澈的声音。
　　“好的，谢谢前辈！”
　　这人面冷心热，尹净汉松了口气，他人还挺好的，于是避免发出大动静把行李小心翼翼搬进了隔壁房间，一进门，六人间的样子，果然里面有一个犹为干净的铺子，尹净汉松了口气，利落将床单铺好，崔胜澈口中的李硕珉听起来像是个爱干净的，尹净汉有些庆幸，自己睡眠轻希望他不打呼噜就好了，尹净汉摇摇头甩掉自己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自己来这里是要证明给父亲看自己选择的人生同样能走出名堂，自己是能够对自己人生负起责任的，铺床的手慢慢攥成拳头，尹净汉的心一沉，即便现在也不知道前路会是如何，至少自己不能动摇，深吸一口气，尹净汉闻到了李硕珉床铺上有股淡淡的但十分好闻的柔顺剂味道，尹净汉嗅了嗅，他自幼就对气味敏感，在承受条件之内也会收集很多香水，妹妹有时还会取笑自己像个女孩子一样对香气着迷。他描述不出这种明亮干净味道，但的确舒缓了尹净汉紧绷的神经，尹净汉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牌子柔顺剂，感觉如果睡觉能闻着这个味道能一觉睡到天亮起码改善自己睡眠浅的毛病，尹净汉忍不住又俯身贴近李硕珉床边仔细闻了闻。
　　“你跟我...你在干什么呢？”崔胜澈经过门口看见尹净汉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着但表情十分严肃的闻着李硕珉的床铺，心想他不会是个长得好看的变态吧，防备的眉头不禁皱起。尹净汉被崔胜澈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一头栽在李硕珉床单上，尴尬的爬起来装佯拍了拍床单上的灰，冲崔胜澈笑了笑“我收拾好了，他床单上有个虫子我刚刚想赶走它，前辈怎么了？”
　　尹净汉起身时正巧站了阳光处，不对，是阳光紧追着洒在尹净汉的身上，恍惚间，崔胜澈觉得自己分不清尹净汉和阳光的界线，眼前的男孩笑颜像阳光能渗透所有阴暗角落，无孔不入抚平一切的不安。他笑起来真好看，崔胜澈自觉自己盯尹净汉走神有些尴尬，假意咳嗽两声“我这会回练习室，你收拾一下我领你去。”
　　“好的前辈，我拿件外套就来。”尹净汉从行李箱里随手抽出一件衬衫，从容跟在崔胜澈的身后，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尹净汉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到了练习室门口，管理练习生的老师有事把崔胜澈喊走，走时回头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尹净汉，崔胜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些想多照顾一下这个初次见面的秀气男生，虽然在刚刚简单交谈中得知两人同岁，毕竟比自己小了两个月还是当弟弟照顾吧，崔胜澈朝尹净汉摆摆手示意他进去，尹净汉带着笑意冲他点点头跟老师鞠躬目送他们远去。
　　尹净汉在练习室门口站了好长时间，他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脚下不是p社练习室门口而是人生的十字路口。透过微开的门可以看见里面许多动来动去的身影，在灯光照映下人影攒动倒像是一只只挣扎摆动尾巴的鱼儿，究竟是要挣脱光明，还是游入黑暗呢？结局看起来都一样。尹净汉对即将面临的陌生有些不习惯，仿佛推开这扇门就告别了所有退路，前方就是万丈深渊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尹净汉深吸一口气，想着以后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咬牙硬走了，暗笑自己莫名悲壮又可怜。昨夜与父亲电话中的争吵仿佛现在还萦绕耳边，尹净汉性格虽执拗，从小到大却不曾反抗过父母的话，长辈面前永远是顺从乖巧模样，但这些日子无端因为未来与父亲起了多次矛盾，父亲总是不满意他的规划，不愿意他去做咖啡师，更别提劳什子练习生，父亲只想让他好好读书，要么去家里亲戚的公司上班，尹净汉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自己脑子虽灵光但他实在没有填鸭苦学的天赋，自己唯一确定的就是他绝对不会听父亲的安排被人左右自己的人生，尹净汉在电话这头用沉默反抗，父亲一气之下甚至说出干脆去服兵役让他脑袋清醒清醒，他明白父亲担心自己的未来，但是他也不想过那种被人安排好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生，但听到父亲的气话，心里就是再难受却也不愿低头妥协，于是一个人沉默着收拾好行李来到首尔。话虽如此，尹净汉表面只是看着薄情，但只要心里装着事就很难睡个踏实觉，今天也是来之前断断续续睡了三四个小时，尹净汉在门前站着沉浸在思绪中。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练习生吧，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李硕珉。”
　　沉重的脑海思绪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尹净汉觉得像是感受到闷热夏夜从山深处吹来的清风。转身看见声音的主人长相清秀，有一双弯弯的笑眼，笑起来格外无害。原来他就是崔胜澈口中的李硕珉，今天的室友。尹净汉突然想起姨母家养的那只总黏在自己身后甩也甩不掉的小黑狗，有一次尹净汉使坏把小狗丢到很远的地方，但小狗跑坏了肉垫也要奔向自己，尹净汉事后羞愧又自责，忘了洁癖心疼地抱着小狗一点点给它上药，从此再也没欺负过小狗。眼前的男生不知为何倒让尹净汉想起那只小黑狗，不过要说眼前这个男生，他应该是只白色的小狗。尹净汉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给眼前男孩鞠躬打招呼。
　　“前辈你好，我是今天报道练习生尹净汉，请多指教。”俯身时尹净汉敏锐地闻到男生身上的味道，比床上的柔顺剂还要好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你长得真好看，你年龄多大，哥会照顾你的！”
　　“谢谢前辈，我95年生，前辈是？”
　　“啊...原来是哥啊，我97年的...我其实也才来几个月，哥不用叫我前辈，我们快进去吧，今天我迟到了被顺荣哥看见我又会被训的，我得偷偷溜进去”李硕珉小心翼翼查看四周人影的模样倒像极了那只看他眼色的小狗，尹净汉掩饰着眼中笑意，面无表情地遮挡着藏在身后的少年侧身推开了门。
　　“噢噢，净汉呐，你还是来了”培训老师看见尹净汉的身影，满意地笑笑，用力拍了拍手， “所有练习生，集中集中，今天我们来了一位新练习生，净汉你过来做自我介绍。”
　　尹净汉虽然因为昨夜没睡好有些恍惚，但这种情况下并不怯场，在十几双眼睛的关注下，带着礼貌性的微笑沉稳结束自我介绍，然后投入到练习之中。
　　休息时间，尹净汉走向角落皱着眉轻轻揉着太阳穴，今日练习累一点睡眠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么想着低头撑着地板靠着墙角坐下。余光出现一双白球鞋，来人就在他旁边坐下。
　　“我叫洪知秀，听老师说我们是同龄朋友，你好。”尹净汉不动声色收起疲态，客气微笑着，“你好，我是尹净汉。”却多少没有心思和力气继续寒暄。洪知秀对眼前语气疏离但面色却很友善的男生有着莫名好感，冲他笑了笑并未继续话题，拿起身旁的吉他，有一下没一下拨动着弦。
　　尹净汉并不排除这位陌生人的亲近，他知道自己从小就招人喜欢大家都愿意往他身边凑，只是对于长辈的喜欢和同龄人的羡慕他既不在乎，也不反感。其实他现在因为繁重练习量感受到后颈的汗和湿糊糊的短袖有些烦躁，尹净汉不喜欢出汗的感觉，皮肤总会因此微微发痒，轻轻挠一下又会泛红。闷热练习室里鼓点和人声交错，陌生练习生们打闹经过时扑来的味道，时而抽疼的后脑勺和间歇性耳鸣。尹净汉觉得自己像是被扣在防蚊虫的罩子里，这才第一天，是啊，第一天。因为父亲的态度自己冲动之下带着行李和狂气，将自己放逐到这个地下绿色练习室，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不再被父母指挥的人生，还是真的想活出个名堂来。不一定真不一定，尹净汉觉得自己过着平凡的普通日子也挺好，但绝对不是被他人掌控，失去自己的自由，哪怕像现在这样不知前方路通向何处，但自己感觉是自由的，这就够了。尹净汉抱着胳膊没忍住抓了几下发痒的锁骨，果然白皙皮肤泛起几道红。感觉到有些泄气时尹净汉主动中断思绪，当下是看不清一切的，过段日子再做决定吧。脑子放空之前尹净汉快速回忆了一边处在同一空间所有人的名字，美国来的看起来腼腆的洪知秀，看上去负责练习生总管的崔胜澈，自来熟跳舞很好的权顺荣，隐隐约约向自己摆前辈架子的金珉奎，看上去单纯香香的李硕珉......对应下模样，隐约整理下每个人的印象后尹净汉仰头看着天花板重新放空。
　　傍晚，结束一天的练习，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尹净汉沉默手插着兜，一个人也并不感到尴尬地跟在大部队最后，看上去格外顺从。走在最前面的崔胜澈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场景，他突然有种直觉尹净汉就是这种淡漠又疏离的性格，白日的亲切和文静都是面具。尹净汉像是能倒进各种容器的水，能主动迎合各种人；但又是锋利的冰，将主动靠近他的人拒之千里，一切主动权都在他手里，只有尹净汉想不想，只有他要不要，这是个有主意的人，对于摸不透的人事物崔胜澈总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崔胜澈走到李硕珉身边，“我让尹净汉睡你旁边，你平时照看着点他，他新来的多少会有些不适应”，李硕珉一边松开圈住金珉奎的胳膊一边点点头“哥你放心。”
　　看到崔胜澈走后，金珉奎嘟囔一句，“这魔王哥怎么回事这么照顾新人，硕珉你旁边那位置多好啊我们明明说好这种猜拳换位置，这下倒好让新来这哥捡了个现成大便宜。”
　　“呀，金珉奎”前面的崔胜澈头也没回，冷不丁“你在说我坏话对吧！”
　　李硕珉偷笑，金珉奎赶紧用土豆手捂住他的嘴，讨好地冲崔胜澈后脑勺保证“没有没有，我哪敢”金珉奎感觉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哥是鬼神吗？总能看穿人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