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浮云与归途》白川朽

19、碎梦 “我觉得我

　　这几天李墨云不是拿着小本本围着潭影转就是坐在电脑前敲打草稿，可谓一百个专心。

　　对于李墨云来说这不过是她灵感来了，趁着脑海中的画面还未消失殆尽尽可能地书写出来。

　　但对于潭影来说这就是和李墨云难得的相处机会，潭影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事实总是与想象背道而驰。

　　这几天李墨云从早到晚都跟着潭影，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有时候巴不得潭影去个厕所她都要跟着。

　　潭影非常不自在，潭影就不可能自在！

　　自他察觉自己对李墨云那不一般的感情后，潭影见到李墨云就总是感到别扭，总有种施展不开拳脚的感觉，更何况李墨云现在天天盯着他看。

　　他怎能不乱？

　　别提在李墨云面前好好表现了，现在潭影是连正常的行动都要给整不会了。

　　潭影的作息本来就规律，晚上10点睡觉早上7点起床，最近几天他更是5点就醒了，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

　　潭影为了稍微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大清早就起来锄屋边的地，一锄头一锄头没完没了地锄，一小块地仿佛都要锄许久才能完成。

　　这农民的活也不容易。

　　纵然潭影的体力值武力值耐力值等各方面都不错，但毕竟第一次干这种事没经验，又由于这地许久没人打理过了，土壤早已干硬得不行，潭影废了好半天力才锄了很小一块。

　　潭影停了下来，看来必须要掌握方法才能顺利给这块地松土。

　　正巧背着一背篓衣服走在田埂上的张大妈瞧见了潭影，便顺道走了过来。

　　“潭……小伙子？”张大妈有些难为情地笑笑，她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一时间忘记潭影的名字了。

　　“潭影。”

　　“对，”像是被堵塞的水瓶突然顺了气，张大妈喜笑颜开：“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这最近的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潭影还不明白张大妈的来意，看了看张大妈背上的背篓，只是礼貌道：“张大妈，您又洗衣服去了？”

　　潭影习惯早起，当他在屋外感受清晨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张大妈背着背篓去村东的堰塘洗衣服。

　　张大妈是个热情人，总爱给潭影打个招呼，当然也会给顺路的所有人打个招呼，每当这个时候潭影就会点头示意。

　　在潭影的记忆里，此刻是他第二次同张大妈真正面对面地说话。

　　张大妈声音要比平常人大一分，就正常说话听起来都是无比有力的，她说：“大夏天的，这家里换洗的衣服多，不过夏天的衣服都薄，洗起来也不费劲，就当早晨出去活动活动了。”

　　这风溪村的每个人心态都这般好的么，潭影心想张大妈如此，李墨云更是如此。

　　张大妈家的情况潭影是略有耳闻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听杨猪儿嘲讽过，应该是情况不太乐观。

　　可潭影面前这个妇女肩宽手壮，穿着农村最简单最普遍的碎花衣服，一头男士短发，厚重的手被磨破了皮，可脸上的那股韧劲看起来却不输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是潭影第一次认真地看她，认真地想那张坚毅脸上的笑到底是什么。

　　虽然潭影不知这样是否冒犯，但他的眼中确确实实不知不觉多了一分敬意。

　　“张大妈，我给您倒杯水吧。”说着潭影就要放下锄头往屋里走。

　　张大妈一把拦住他道：“诶不用麻烦，我不渴，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锄了半天地，所以过来看看。”

　　潭影看向被自己锄得糟糕不堪的地，抬头询问：“张大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说到关键处，张大妈得意地笑起来，背着背篓还不忘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十分的自信道：“潭影小伙子，你这就问对人了！”

　　张大妈严肃地指着脚底下的地。
　　“你看看这地，干硬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了，你现在这样硬挖，若是我的话肯定问题不大，”张大妈几分笑脸洋溢，又瞟了瞟潭影，才略微委婉继续道：“不是我说潭影小伙子，你看你人长得多俊啊，年轻人就该多锻炼锻炼身体，怎么看起来这么瘦。”

　　意思不言而喻，张大妈觉得潭影很弱，张大妈觉得潭影不行，张大妈嫌弃潭影太瘦。

　　潭影：“…………”

　　潭影其实是想辩解的，但若比较对象是张大妈的话，就视觉上来说，潭影除了身高确实没有其他优势。
　　何况他确实没有锄地的经验。

　　一时间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还好张大妈又把话题继续了下去，“我跟你讲，这个地你不要直接用锄头锄，太累人了，这都是老早就淘汰掉的方法了，这个直接耕地机就可以了，后边自己简单打理就行。”

　　这……他是真忘了。

　　而且他也得认真考量一番要不要为了种点菜就去买个耕地机。

　　没考虑清楚前潭影决定先向张大妈求助，“张大妈我家没有耕地机，能否借您家的用用。”

　　张大妈却笑了 ，坦然道：“我家也没有。”

　　正当潭影升起了买耕地机的想法时，却听张大妈悠悠道：“不过你可以找墨云借啊，村里有耕地机的人家不多，墨云家就有1台，不仅如此墨云家还有很多农具，打米机风车收割机啥都有，农忙时节，全村都是找她借。”

　　“这样吗，我知道了，多谢。”

　　潭影也是第一次听说，李墨云的杂货店还有免费的农具租借服务。

　　只见张大妈突然笑着朝潭影的身后招手。

　　潭影回头。

　　“墨云，你来得正好，小潭这小伙子正想找你借用耕地机呢，看看这小伙子才来不久这干活都有模有样了，要是我家那崽子啥时候能让人省心就好了。”张大妈说着叹了长长一口气。

　　李墨云看了眼潭影，随即对张大妈礼貌性地笑：“我知道了，我会帮忙的，张大妈你忙去吧。”

　　张大妈本就是顺道过来看看，家里确实还有不少活等着她，见潭影这事儿也有了着落，便打道回府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来叮嘱潭影：“小谭，以后有啥事儿就来问我们，你也别一个人在那里弄半天，你也可以问墨云，我们村就数墨云懂得做多。”

　　张大妈扬着笑脸走远了。

　　李墨云来回踱了几步，上下打量潭影，最终握住潭影手中的锄头，上下摩挲，似乎是在细细感受那木柄的纹路与触感。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道：“这是我家的锄头啊？”

　　潭影突然想起这事儿，解释道：“上次帮李老师除过草后就一直放在门口，李老师也没收进去，今早我就顺便拿过来用了，本来想李老师起来了再告知的。”

　　经潭影一提醒，李墨云想起来确实是自己把它忘在外面了，主要是李墨云这几天灵感爆棚，完全顾不上其余的事，更别说一根小小的锄头了，这东西李墨云常年不用，压根就不会记得，要不是前几天李墨云自己也拿了张除草体验卡还记得那手感，她今天多半想不起来。

　　李墨云一笑：“不重要。”

　　“咱们说点重要的。”

　　潭影不明所以：“什么重要的？”

　　李墨云见潭影那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莫名气恼，手指点了点地，“重要的就是这个啊这个，你要种菜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潭影：“啊？”

　　潭影仔细一想，确实没在脑子里找到种地要汇报的信息，一脸茫然地看向李墨云。

　　李墨云叉腰提醒：“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以后你做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一是为了督促，二是为了见证潭影老师的每一点成长！这么快就忘了？”

　　潭影抓住了话语的重点：“不是说做饭的时候吗？”

　　李墨云：“对啊，做饭。”

　　做饭？可现在潭影是要锄地松土种菜呀，潭影略微歪头表示疑惑，还是没有明白李墨云的意思。

　　只见李墨云勾出一抹笑，她问：“你耕地可是要种菜？”

　　潭影点头。

　　李墨云又问：“种菜又是为了什么？”

　　种地当然是为了收获然后达成蔬菜自给自足的生活啊，潭影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干了，奈何从前条件不允许，现在生活在了农村，不自己种菜怎么行？

　　潭影不假思索：“种菜当然是为了实现蔬菜自给自足。”

　　对啊！

　　种蔬菜是为了自给自足，最后不也得用自己种的蔬菜做饭？潭影怎么就没想到呢！

　　潭影仿佛恍然大悟地看着李墨云：“我明白了。”

　　李墨云欣慰：“明白了就好，还不算太笨，还有点救。”

　　又有更多的机会能同李墨云拉近关系，按理说潭影应该高兴的，但由于前车之鉴，潭影又有点犹豫。

　　潭影磨蹭了半天，才犹疑着道：“可是李老师……我，我……我……”

　　李墨云受不了别人吞吞吐吐：“我什么我，你想反悔啊？”

　　潭影猛地摇头，虽然他们两一个身高一米八多，一个身高刚过一米五，可不知为何，潭影站在李墨云面前就是没有丝毫的气势。

　　即便是隔着不远的距离，李墨云微微仰起头望着潭影，但那双眼，那由内焕发的气质，无一不狠狠地压制着潭影。

　　“既然不想反悔——”

　　潭影还是觉得这样不行，鼓起勇气打断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留有各自的私人空间！”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他们应该保持距离，他难道是以为李墨云整天围着他转是对他有意思？

　　李墨云眉头一挑，生平还是第一次有人怀疑她对谁有想法，李墨云突然觉得这人可太有意思了，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以为她对他别有所图？

　　那他真是想多了。

　　李墨云真是差点没忍住笑死，“潭影老师，你每天想什么呢，多大人了又不是小学生，哪来儿那么多暗恋一见倾心，为了身心健康着想，我劝你每天少想点那些情情爱爱有的没的，多没意思。”

　　“…………”潭影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但一时没思索明白。

　　就同说明的一样，李墨云就只是为了见证。

　　见潭影低头沉默，李墨云伸手想要安慰安慰潭影，但出于尊重还是收回了手。

　　只听她三分笑意三分漫不经心：“你不用担心，我不贪图你的美色，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好奇，说不定过几天突然就好奇心全然消失了也不一定。”

　　李墨云这话一说，潭影瞬间就意识到了是那里不对劲。

　　…………

　　消失……

　　潭影从小的学神可不是白当的，他又抓住了重点。

　　别扭、私人空间也顾不上了，潭影略显焦急：“那好奇心怎样才能一直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