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者］波动》池如旧

2、疑虑 “不要产生

　　余青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的家人呢？”

　　“母亲死了，父亲没有消息。”余青别过头，林楠笙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国共内战，我的家乡苏州战火绵延，我和父母侥幸逃往上海……”

　　余青突然看向林楠笙，眼里含着泪，悲怆地在灯光下闪动着：“国民党……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抓人充兵，我父亲被抓去了，母亲不同意，跪下来苦苦哀求，那个街兵就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打啊……”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脸，忍住了眼泪。

　　林楠笙听得心脏颤抖，死死拧着眉垂下头。

　　他不就是一个国民党吗？

　　林楠笙愧疚地攥着拳头，沙哑开口：“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等你出院了先在那住着，你工作的事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余青缓慢地放下手，用眼睛就那么盯着他。

　　林楠笙察觉到二人间尴尬的味道，料到了余青在想什么。他笑起来：“我的朋友也被宪兵抓去当兵了，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人总是要有希望的，不是吗？我很想帮助你重拾对生活的期待。”

　　余青还是看着他，只不过她似乎是被触动了，眼神变得不再那么锐利。

　　她动了动，有些手足无措：“还是算了，我会给你添很多麻烦，而且我现在没钱，根本没法报答你。”

　　她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林楠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很暖，给余青带来酥麻的触感，对上他急切的眼神，余青愣了几秒钟。

　　林楠笙感受着手下冰冷瘦弱的骨肉，愧疚感再一次蔓延开来。他飞快松开手，低声说：“对不起。”

　　余青躺回去，没再说话。

　　寂静的空气在二人之间徘徊了半分钟，余青突然开口：“谢谢你。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叫……”林楠笙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没对她说实话，“徐立文。”

　　———
　　林楠笙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响起陈默群低沉的声音。

　　“站长，您找我。”林楠笙在桌前站定。

　　陈默群脸色不好看，双手交叉搁在桌子上，手边摊着几张照片。

　　“林楠笙，”陈默群语气冰冷地开口，将那几张照片一字摆开，“你自己看。”

　　照片上是昨天晚上在公寓外面的林楠笙和余青。

　　林楠笙感觉胸口发闷：“站长，您派人跟踪我？”

　　陈默群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瞪着眼站起身，脸颊的肌肉紧绷，牙关紧咬。

　　“你还敢质问我？”他愤怒地抓起那些照片，“你了解这个人吗？你知道她的底细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她是□□派来的奸细？”

　　林楠笙仍旧笔挺地站着，不畏地直视陈默群发红的眼睛，没有说话。

　　照片被狠狠拍在林楠笙心口上，陈默群调整着呼吸，用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

　　“第二堂课，”他那只贴着林楠笙心口的手用了点力，头微微扬起，“不要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

　　陈默群抬手将照片撕碎，扔进烟灰缸里点火烧了。

　　“感情是软肋，是最致命的毒药，做特工的不需要拥有。”陈默群丢给林楠笙冷冷的一句话，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林楠笙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
　　新元书店被炸了。

　　王志的接线人没有找到，陈默群继续回来质问他，在枪口的步步紧逼下，王志妥协了，有气无力地透露了康克尔咖啡馆这最后一条线索。

　　林楠笙被安排拍照寻找可疑人员，可还没拍几张照片，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楠笙皱着眉头贴近了窗户，看到余青穿着服务装正在为客人上餐。

　　她应当是好好梳洗了一番，露出白皙的皮肤，把一双眼睛衬得更加透亮，她的长发盘在脑后，衣着朴素整洁，在阳光下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林楠笙看着她，心中情绪复杂。

　　为了甩掉跟踪他的人，早日让陈默群信任自己，林楠笙最近两天没去医院看余青。那天晚上他一下子垫付了五天的住院费，而现在余青却在咖啡馆里工作，说明她自己提前出了院。

　　按动快门，林楠笙将余青定格在照片里。

　　与此同时，顾慎言戴着墨镜，小心地观察着咖啡馆周围的人群。

　　特务不少。

　　现在绝不是接头的好时机，顾慎言在人群之外截住一个小乞丐，把他拽到了一边。

　　康克尔咖啡馆正对面的旅店里，二楼的房间拉着一半窗帘。林楠笙仔细地侦查着每一个进入咖啡馆的人，拍了不少照片。他时不时观察余青，心头泛起疑虑。

　　为什么王志供出接头地点是康克尔咖啡馆，余青就正好来这里打工了呢？

　　林楠笙正思索着，就看见余青端着咖啡和一位胖先生贴身而过，余青急着送咖啡，被胖先生狠狠挤了一下，咖啡泼洒出去，溅了他一身。

　　紧接着，那位先生便神情激动，对着余青破口大骂，一张胖脸通红无比。余青在一边紧张地解释着什么，林楠笙听不清楚。

　　胖先生骂完转身就走，余青连忙过去追，一直追到了马路旁边的门口。余青对着胖先生又说了些什么，话还没说完，一个小乞丐就跑到了二人面前。胖先生厌烦地对他摆手，余青的心思也不在乞丐上，三人在一起混乱不堪。

　　恰在此时，一辆黄包车缓缓驶过去，正好挡住了三个人的身体，林楠笙诧异万分，连按了好几下快门。等黄包车行驶过去，小乞丐已经垂头丧气地跑了，胖先生也气愤地离开，只留余青在门口无助地叹气。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但一切都是那么可疑。

　　林楠笙按按眉心，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
　　照片冲洗室。

　　林楠笙静静看着门口三人的照片，诡谲的红光照在他的脸上，留下阴暗的影子。

　　一天下来也没见着比他们三个更可疑的人，林楠笙用手指轻轻抚触着照片上的余青，动作越来越缓。

　　那位邮差应该是发现了陈默群安排的特务，就把消息给小乞丐，让他传给另一个接头人。

　　但那另一个接头人究竟是谁呢？

　　是余青，还是胖先生？

　　林楠笙收起照片，转身离开。

　　他决定今晚去找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