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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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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卯挠了挠手臂上被蚊虫叮出来的包,烦躁的往后看了一眼,“你到底要让我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
那人笑了一下:“快走吧,一会儿可就出不去了。”
陈卯被他说的脊背发凉,“得得得得得!”他重重地拨开挡在身前的芭蕉叶,一步踏了出去。紧接着,迎面扑来一阵血腥味,可他完全看不见。“不是吧?这什么鬼啊——你杀了人?”陈卯问。
“怎么会?我又不吃人,为什么会伤害他们?”
陈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就在伤害我??”
***
慕年很果断地放弃了“救助”林大前辈的任务。因为养大一个人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慕年和锦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完成任务。至于斩杀宿怀——这一项任务就显得简单多了。
又是颠沛流离的一天。
他们告别了几位前辈,坐着渔舟小船前往兖州——天界来信,说宿怀和冕灵圣子的踪迹在兖州被线人发现。
枇杷是兖州的特产,慕年特别喜欢吃。
他揪了一篮,递给锦芜:“锦大公子,吃不吃?”锦芜不说话,他就又撞了撞他的手臂:“真不吃啊?你这样子让为夫好伤心……”
锦芜一把揪了过来:“闭嘴。”
慕年笑得前仰后翻,却被锦芜伸手拉起来:“别坐着,地上凉,很脏。”
“干嘛这么认真,一个‘除尘’不就没事了嘛。”慕年站起来。
锦芜隐晦的看了他一眼,见慕年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只好说:“我是不是说过,我会让你知道那一个更好看?”
慕年缓缓转过身,看向划着船的船夫——船夫毫无动静,显然就是习以为常。
也是哈……兖州民风还是挺开放的。
慕年靠在船边扒起了枇杷皮,说:“嗯哼?什么时候的事,我早忘光了。锦大神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吧。啊。”
锦芜说:“你做梦。”
沿着兖州河畔一路往南便是枇临山。不经意间,夏日已过,漫山遍野的枫叶细细簌簌的从林中飘落,仿佛一场盛大的、秋的晚会,广邀众生。从这里只能看见枇临山的一点轮廓,但也足够震撼人心。
慕年一时间忘了和锦芜贫嘴,问那安安静静的船夫道:“这里就是枇临山脚?
船夫规规矩矩的答道:“是的,我们一家老小也都住这,哈哈,也不用担心会坐吃山空,吃都吃了三代人了,也不差我们这一代嘛。”
船夫其实是个话痨子,但见慕年和锦芜“卿卿我我”的也不好插话,现在慕年主动问起,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我们这边一到秋天就有吃不完的枇杷,整座山上都是,那个景象啊,壮观。我们能摘多少摘多少,剩下吃不完的就拿来卖了,很赚钱的!现在这个时候啊,二位算是来对了。在兖州这个小地方里,没有什么能比枇临山更好看了。什么兖州烟舞啊,什么兖州包子啊,都是假的!只有枇临山最好看,美的死嘞!”
慕年调笑道:“那您看看,这位俊俏郎君是不是和枇临山很搭?”
船夫连忙应道:“欸,那是肯定的,配。”
锦芜悄悄握紧了手里没来得及吃的枇杷。
慕年见这位行走的大冰山还是没有反应,想到了一个坏主意。他对那船夫问:“你家有没有女儿啊?”
船夫说:“那自然是有的。小女不才,但也算是江南美人儿了,不少郎君求着要娶呢。”
慕年一把钩住了锦芜的脖子:“怎么样啊?要不要?江南美人儿耶——我都想要。嗯……我以后也要娶一个倾国倾城的姑娘,生两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然后再……”
锦芜警告的给了他一眼。
慕年假装没领会到:“怎么啦?哦,对,也少不了你。你长这么帅,可得娶十八房小妾,到时候我们……”
锦芜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了慕年逼逼的嘴,低声斥道:“住口,仙界有明令,神官凡人禁止相爱。”
慕年扒拉开他的手,说:“什么跟什么啊?谁说我要娶的是凡人了,我要娶的是神官!神官、神官、神官!”
锦芜耳根处的绯色褪了一半,“神官?你想娶谁?”
慕年一撇嘴,遮掩道:“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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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棹在岸边,翻滚的浪潮带来潮水特有的寒冷。
慕年狠狠打了个哆嗦:“怎么会有人在这么冷的地方作恶啊,换我来就只想睡觉好吧?呼呼呼——唔,冻死人了。”
锦芜刚从船上下来,就看见慕年小小的一个,蹲在树边。他朝慕年走去,说:“在干什么?”
慕年回头,通红着鼻尖,带了点鼻音,衬得整个人有点呆:“啊,没干什么。”
他站起来,见锦芜还在看着他,只好别扭道:“其实……就是有点冷,蹲着暖和些。怎么,没见过人冷吗?大惊小怪……”
这时,船夫也栓好了船,朝他们大喊:“二位仙君!走这边——”
慕年转身跟着船夫朝夕阳尽处走去。
***
历了一番“不知今昔是何夕”后,陈卯终于不想干了:“你到底要带老子去哪啊!走了这么久了。操……冷死人了!”他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说着,还拍了拍陈卯遍体鳞伤的手臂:“很快,已经到枇临山了。”
陈卯无法,即便冻的全身麻痹,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
木屋里头比较暖和,慕年的身子很快就热了起来,把船夫妻子给他们安排的床丢的满是衣裳,也完全不带一点嫌弃。
锦芜不愿意“同流合污”,于是坐在竹椅边:“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是‘枇临山’吗?”他开始前往此地的时候是没有告诉慕年目的地在哪的,而慕年也表现得完全不好奇。
慕年窝在了被窝里,闷声道:“不好奇。”
锦芜见他还是冷,关起了窗。谁知慕年并不领情,立马从被子里一跃而起,“别关!我还要吹风的!这样凉快。你要是冷你就自己穿上我的衣服,我不介意。反正别关窗就行。”
锦芜:“……”就挺无语的。
他还真就把手伸进了慕年的被窝里翻找衣服——外穿的黑色大衣、灰色麻衣,中间穿的白色里衣……
锦芜忍无可忍:“你到底脱了多少件?还穿着吗?没光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年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不是吧,谁这个天出门只穿三件啊!当然还有啊,不然就得跟你‘坦诚相见’了。”
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可不要。”他忘了神官想听什么听什么的“超能力”。
锦芜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一把掀开了慕年紧紧捂着的被子——
“啊啊啊啊——有流氓啊唔唔唔……”他的嘴被锦芜捂住了,红色底衣在白床单上显得格外娇嫩。
平白地,锦芜心里勾起了一把无名之火。
那像是浸满无限生机的春草,连金乌炙火都烧不尽,只需要一点点稚嫩的火苗,再配合上一些风吹草动,便可以自身为根源,赴一场盛大的业火。这是连乌鸦都不敢踏足的存在。
这种感觉令锦芜强大的内心察觉到一丝捕风捉影的恐慌。
散开的长发散发着幽香,冻红的眼尾、高挺的鼻梁、雪白的脖颈,还有……殷红的嘴唇。这看上去很软、很暖和。
锦芜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又急匆匆收回了手。谁知刚刚收到一半就又被慕年抓了回来:“你干什么呢?”慕年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即便他泛红的眼尾让这个本应该充满威胁性的表情变了味道,但锦芜还是心跳都慢了半拍。
锦芜说:“求证。”他不敢说太多,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那不明不白的心绪暴露出来。
慕年的手还没完全从冰凉里脱出身来,现在是温热的,握着锦芜的时候很舒服。他说:“你在这骗小孩儿呢?既然求证上了还不赶紧把我被子给盖回来?很冷的。”
锦芜依言想要抽出手来给他盖被子,但慕年还是不放,锦芜便有些无奈的说:“你想干什么?”
慕年慢慢从床边爬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在锦芜紧绷的心弦上,“我嘛,不想干什么,只是想问锦哥哥一个问题——”
鬼使神差的,锦芜没有后退,“……你直接问。”
慕年学着自己见过的浪荡子的模样,食指轻轻勾上了锦芜紧束着的腰带,几乎是贴在锦芜身上,对着他的耳根说话:“锦哥哥,你刚刚到底是用什么眼神看着我啊,是要将我吞、吃、入、腹么?”
锦芜感觉他的心被攥紧了,又好像是被勒住了,但更像是被慕年搭上来的手给钩住了,逃也逃不掉——是他自己选择不逃的。
锦芜想要将他推开,又好像并不愿意这样。
“你又想干什么?我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他问。
慕年笑道:“什么眼神啊……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是‘如狼似虎’?是‘垂涎三尺’?还是……”他狡黠的看向锦芜:“‘欲不可掩’?”
锦芜僵了:“你……”
“哈哈哈哈,”慕年又笑了起来,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逗你玩儿的啦。”他有些骄傲的抬起下巴:“怎么样?我学的江南舞姬,像不像?可惜了,我不是女子,不然肯定将你撩的神魂颠倒!嘿嘿嘿。”
他们的距离还是很近,于是慕年看见了锦芜的脸色从僵硬到愠怒的全部过程。
锦芜说:“身为神官,你去嫖?”他开始一步步逼近,慕年一步步后退,妄想与他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但徒劳无功,“逗我很好玩吗?怎么不继续下去了?不敢么?嗯?”
慕年突起的喉结动了动,偏过头不敢看他,毫无底气的说:“我没嫖的……那、那当然不能继续下去了,你是首徒,天帝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特么得弄死我。”
锦芜依旧不依不饶:“意思就是说,要是换个人在这,你还会模仿江南舞姬,还会继续下去——因为他不是天帝首徒?是这样吧?”
慕年打着哈哈:“什么跟什么啊,不是不是,都不会继续下去的。”
“哇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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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窗外疯长的阴霾和野草似乎都比不上室内的无限春光。
这样的锦芜令慕年感到由衷的颤栗,这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邀请,他知道,这只是因为本能——
而他主动回应着,他甘愿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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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是揉着腰醒来的。
一醒来就和让自己的身躯满目疮痍的“罪魁祸首”面面相觑,“……”还挺尴尬的。
他有点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昨晚他们闹得动静这么大,也不知道船夫他们一家子有没有人听见。
而后他又回忆起锦芜昨夜逼着他叫“夫君”的名场面——他打死不叫,只喊“锦哥哥”,于是被折磨的更惨——大腿内侧的咬痕、青紫印和红痕就是这么来的。
很显然,锦芜也想到了。
慕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中憋着一股气,道:“你昨晚到底发的什么疯,这里是客栈还是你府里?就敢这么放肆,要不要命了。”
锦芜低声说:“没有。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怪我上了……”他剩下的话没说出来,因为慕年用力捂住了他的嘴:“不怪不怪行了吧?闭嘴。”没想到他也有机会对着“人形冰山”说出“闭嘴”这两个字——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慕年还是想感叹一下。
锦芜的心里又雀跃起来。他担心慕年早上醒来会怨他,于是一大半夜都没睡着,这会儿听见慕年说不怪他便放宽了心,昏昏欲睡起来。
慕年看出了他的疲劳,无端升起一股疼惜和骄傲。疼惜锦芜这么疲劳,又骄傲这都是因为自己——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以令人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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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芜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很快睡了过去。
船夫来敲门叫他们起床:“二位?起身啦!早膳已经做好了,需要我给二位端过来吗?”——慕年二人当初把住宿、引路费也一并付了。
慕年点点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