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歌向晚》橘子茶s1

75、第 75 章

　　御书房内，圣上召见了我。
　　他帝目湛湛，不用赘言，已猜出前后曲折。
　　“你答应了息菀，答应了离国，可有把握过得了朕这一关？”圣上捋髯问我。
　　“若无把握，莲歌此番便不会上书！”
　　“哦？你邬敕国联姻滄岳朝，朕会顾念，可这并不意味着你朝可顺水推舟，赏于那离国一个人情！”圣上冲我摇首，将那折子“啪”地合上了。
　　“圣上，国崩于前，匹夫有责，娘娘她情有可原。轩辕氏虽无缚鸡之力，却愿尽一份心，既痛过，便不希望世间再有人痛！”我恳求。
　　“天下之治，并非事事皆能容下这“仁义理智信”五字！你邬敕国今时之境便是一明证，一旦落败，无人会觉得你情有可原，胜者王侯败者寇，便是这般无什么道理可讲！”圣上叹息，此一席话自是说的深彻。
　　“圣上龙目高远，此番上书莲歌并非要左右圣意，而是代轩辕氏请圣上慎断！”我螓首。
　　“你父皇不会如此，朕了解，可是你王兄的意思？”圣上侧目问我。
　　“皇上圣明！”到底是圣上，我抿唇叹息。
　　“原本是要驳了你的，既是你王兄的意思，朕便听听！”圣上会心一笑，冲我颔首。
　　“莲歌谢过陛下，我大哥言国君之目当放眼尘寰，世间事，牵一发可动全身，四壤之安，济苍生利后世。而内贼当如虎患，楚桓嗣非明君，穷兵黩武，连横西尧，出兵洮魏，其心可畏，霍氏亡，若佞臣贼子当政，尘世便再多一楚贼，如此以往，那虎多了自是要下山吃人的！故邬敕国不是赏于离国人情，而是帮自己。娘娘以助我朝复国相求，若轩辕氏图此私利，即若回朝，我轩辕氏不过如占山为王的草莽一般，我轩辕氏当立于民前，立于天下前，方有宗庙之兴，后世长继！”我小心回奏。
　　“据朕所知那楚桓嗣已派使臣私下接触了离国的宰丞！”圣上于我道。
　　“莲歌请圣上定夺！”心中一凛，我不由看向圣上。
　　“那楚桓嗣尚兴不起大的风浪来，若朕的眼光不差的话，你大哥会成为你邬敕国继往开来的明日之君，朕的几个儿子都让他比下去了！只是那并非是你大哥的原话，这赏人情的话，莲歌，你自露了马脚！”
　　圣上龙颜大悦，瞧着书房的那面地图，将一面王旗插入了我邬敕国的疆土。
　　“那么，圣上是否也能助霍氏新君得立，不改朱颜呢？”
　　我将一面布阵的王旗递过，目光落于了那地图上的离国。
　　“你轩辕氏运筹帷幄，朕不得不降了！”圣上取过那面王旗，无奈地插了上去。
　　“我朝不过是尽人事而已，娘娘言圣上有一颗柔软的心，是圣上胜了，圣上功德无量！”我福身行了大礼。
　　“此话十分受用，只可惜朕的心柔软不了，朕是一位帝君啊！可是息菀能如此说，真让朕吃惊呢！那帝陵棺椁中的石头看样可取出来了！”圣上感慨，当即传了口谕命陈公公接了娘娘出宫。
　　“莲歌谢过圣上！”我心生宽慰。
　　“别只顾着谢朕，朕也有事相求，边关烽火，家书万金，能否也请你运用一颗柔软的心，修封家书呢？”圣上深深看我一眼。
　　这？
　　我是没写信于那小四儿，因为除了责备，我真不知该写些什么。
　　可这责人的话，若修了，十万火急赶往边关，我会替那累死的驿马不值。
　　圣上国事操劳，他现下如此，令我赧然。
　　“那信——，不用圣上求，莲歌会书……”我骑虎难下地点头答应。
　　“合墒走时，于朕这儿取走了那悔婚的折子，他说这婚他不悔了，公主这气当消了！”圣上微微一笑。
　　这算什么？
　　我于圣上处佯装无恙地出来，正暗自撇嘴，却迎面撞上满脸愠怒的四公主。
　　“那书呆说霍息菀要出来了，可是真的？”她拉住我急急问道。
　　“嗯，陈公公已领了旨，恭喜公主，母女团聚！”我欣慰道。
　　“恭喜？她霍喜菀犯了大不敬的罪，还能出来，是何道理？我娘早葬入帝陵了，她……，她怎么会还魂呢？怎么会？这般荒唐的事，你们……你们……”
　　四公主哽咽起来，我愣住，眼见范进于殿外惶然徘徊，正欲劝她，她已一头闯入了御书房。
　　暖宫内，一个娇小的身影，手执一把桃木剑，口中喊着“杀”“杀”“杀”的字眼，朝着一位白面书生不断地劈着、刺着。
　　一点也不痛，有如隔靴搔痒，书生扁嘴。
　　长身凝立于室，面不改色，任那小布人发疯似地舒活着筋骨。
　　她杀累了，气喘着倒在了地上，眼中有一弯碧蓝，天空似的纯净，她望着殿宇的上方，双手摆弄着那个“寿百年”的小戏偶，不发一言。
　　“那……离国……，离国的国君昨夜驾崩了，娘娘此去险象环生，那国内已起了乱子，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了……”
　　书生叹息一声，盘膝坐在一旁，轻声道。
　　“再吐半字，本殿就让你好瞧！”少女拿起那戏偶，朝他砸了几下，因力道不够，她只能拿圆溜溜的眼珠凶巴巴地瞪着他。
　　“娘娘……过会子就启程了……，公主……当去……送送……”
　　书生一旁拱手乞求地看过。
　　“不听，本殿不听——”
　　少女掩耳，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殿中宫娥及宫人们因这刺耳的吼声，从四面奔来，跪在一旁，面若死灰地道罪，她爬起推搡着那些围着她的宫人们。
　　“滚开——”
　　“都给本殿滚开！”
　　“本殿不想见到你们！”
　　……
　　“诸葛祈若——，够了！”
　　书生于人仰马翻中，怒喝了一声。
　　“大胆！”
　　小布人气的两颧通红，双目射出凛冽的光华，于地上拾起那把剑复度光火地冲向了书生。
　　书生轻轻一闪，诸葛祈若扑了空，跌在了地上，书生只看到那乌丝飘扬中，一张桀骜不驯的脸。
　　少女爬起，再度拾起了那把剑，却被书生一个箭步冲过，双掌握了个结实。
　　二人僵持着，对峙的，那把桃木剑被书生硬生生地夺下，怒地劈出，劈在眼前这颗冥顽不灵的脑袋上。
　　诸葛祈若痛地一愣，书生已自面前冷笑道：“寿百年一剑毙命，她不会百战百胜，如今她为国捐躯了！”
　　“你胡说！本殿的寿百年不会死！”
　　“不……，不会……”鼻翼吸了吸。
　　“本殿……，本殿要割了你的舌头！”
　　小布人气的一哽，眼中泪花闪了又闪，又被她拭去。
　　诸葛祈若发了狠，如小蛮牛一般冲过，用脑袋直直冲书生撞了来。
　　书生被这邪气涌动的帝姬撞地两肋生疼，有点后怕的当即扶正了她，小心打量了下她发红的脑门，有些担心地问她一句：“痛……，痛么？”
　　“不痛！”
　　小布人眯眼，咬唇间一掌抽过。
　　距离太近，力道迅猛，书生于脸部火辣辣的麻痛中，呆了一呆。
　　他气了，平生好脾气的他，第一次冲人露出了狠唳的眼神。
　　他叉腰踱步，威武地伸出了手掌，诸葛祈若于那风势中，骇地闭眼。
　　臂上落下一男子的手掌，定睛之际，她已双脚腾空，书生已背起了她，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你——”诸葛祈若气息一窒。
　　“去见你娘！”书生吼，语气不容置喙。
　　“不！”
　　“诸葛祈若，没有你说不的份儿，今日你不去也得去！”书生怒咆，双眸都染了红。
　　今日他浑身力气充沛，这全拜这小布人的恩赐，须臾那暖宫已成了远处的一片影子。
　　“反了！”
　　“反了！”
　　“来人！”
　　……
　　诸葛祈若挣扎着呼喊，她太小了，她的拳头被书生握住了，她的腿也因受制，只能徒劳地扑腾。
　　沿路的宫人只是瞪大了双眸，却无人阻拦。
　　她是公主！
　　滄岳朝的四公主！
　　诸葛祈若委屈地哭了！
　　她在泪光中，看到了旌旗飘飘的侍卫旁，一驾远行的马车出现在僻静的宫苑深处。
　　那个叫霍息菀的女人立在那里，她身穿凤袍，头戴凤冠，好似记忆中的模样。
　　她的泪水顿时汩汩奔出，迷蒙了视线。
　　身旁的男人将她扔进了那个女人的怀里，那个女人身子摇了摇，又稳如磐石地站定了。
　　“南边梁燕逐春泥，北面凤凰落帝台，若儿若儿莫啼哭，阿母阿母制春饼，本……本宫竟抱不动……若儿了……，本宫……”
　　女人喃喃，一时潸然泪下。
　　“祈若……，会让父皇……锁了你的……，锁你住进那冷宫里……，一辈子出不来……一辈子……”
　　“好——”菀妃颔首，一时动容，深望了眼远处的明黄身影，折身步上了车辇。
　　离行依依，诸葛祈若望着那消失的车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书生背着“小布人”回来，脖颈处是片片湿漉的泪水。
　　他思索着她说过的话，觉得错怪了她，温声告诉她：“一个男人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家门外的，嫁了人，那外面皆是异乡，娘娘会回来的！”
　　诸葛祈若侧眸，止了泪，颔首表示懂了。
　　暖宫内她抱着“寿百年”，笑意森森地命人锁了他，将他投入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