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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城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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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最怕沈不珙哭,也不明白沈不珙为什么那么爱哭,她只知道沈不珙一哭自己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和心疼。
沈不珙面皮白皙,一哭眼脸就红的厉害,眼睛闪着水光,亮亮的,眼睫很长,他不说话,就一直看着你,好像在说
没关系,我哭一会就好了。
孟月野心里深处觉得他哭的样子很漂亮。
她其实很喜欢。
孟月野轻轻的用手肘捣了下他,沈不珙回头看他,那么近的距离,孟月野清楚的看到他眉心的红痣。
“别哭了。”孟月野说。
沈不珙很听话,他慢慢的收回眼泪
:“我有什么资格哭呢,都是我当时太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白痴一样留下任人撰改的信,没有对面跟你说清楚,弄了那么大的误会,还伤了你的心,是我的错,挽、孟…对不起。”
孟月野抿紧了唇:
“真的?若有一句虚言……”
“我便不得好死,暴毙荒野。”沈不珙焦急的说。
孟月野心脏猛的一跳
“暂且信你,不过,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实说来,第一,你为什么会出现黑城?”
“我将北国的国君狸猫换太子,绑来了黑城。”
孟月野:?
知道沈不珙的事情不简单,但也没想到那么复杂和大胆,他竟如此诚实。
“第二,你的真实身份是谁?”
沈不珙低下眉眼,脸上露出为难:
“将来有一日我们会站在敌对的方向,我不能说是谁,我怕你再也不想见到我,怕你对我抵触。”
孟月野瞬间握紧了手心,声音听不出感情:
“这些年你在我身边安插了几个人,当初接近我的目的和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的挚友王竹,我只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绝没干其他事。当初,我不过是一个快要死的乞丐,目的大概就是活着吧。但是现在,是因为我爱…我怕你有危险。”
孟月野清楚他没能说出的话是什么,她只能装不懂,出来时间太久容易出事,她看了两眼沈不珙的脸,他确实不哭了
:“此处不方便,明日巳时福福酒楼雅号一间。”
说完,飞下屋顶,回到屋内,装作熟睡的样子,
今晚,无眠。
第二日,花三卫独跟着孟月野去酒楼,孟月野让两人守在外面,防止有人偷听。
听完沈不珙的讲述,孟月野沉思,父亲威胁沈不珙离开,又在暗处追杀,只要沈不珙踏入漠国京城半步,格杀勿论,说父亲是为了她的未来着想,她自己都不信,一定有其他原因。
孟月野放飞信鸽,面对沈不珙心情复杂,重新坐下喝茶,沈不珙直直的看她,带着淡淡的笑意,孟月野抬眼看他
“你很喜欢笑吗”
“你不喜欢,我就不笑了。”沈不珙嘴角微微低沉。
孟月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整件事情都是误会,沈不珙也没有错,五年里一直被刺杀,期待等到她的回信,自己不仅没回,心中还怨恨着他。
“虽然是一个大误会,可是已过五年,我们都变了,我也因为这误会对你没了情意,我们就此别过吧。”
“不行!”沈不珙慌张的说道,“我不奢求你对我有情意,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我不想错过你。”
孟月野心神一乱
“就算对你有情意,可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我家的事你也听闻了,我实在没时间和精力去喜悦一个人,你说我们终有一天是敌人,那现在你我的事关于身后的国家,通敌叛国四个字太难听了。”
沈不珙不奢望她的感情,只陪在她身边,当个工具也好,时间还没到那一日,他们还没相对而立,孟月野不是大将军,他也不是,他们只是一对单纯的怨情人。
孟月野听完,望着窗外热闹的大街,沈不珙默默地给她倒茶。
“我是当年的孟小叶,是离开你又粘着你的沈不珙,我唯独不是你的敌人”沈不珙又露出笑“我会实现和你的约定。”
他们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偷来的闲乐,真正到了战场,他们就是生死对决的敌人。
孟月野淡淡的看着那杯茶,却没有喝
“随你吧。”
孟月野再一次相信了他。
很奇怪,相信沈不珙不需要理由,当年,她也是这般奇怪的留下沈不珙。
我任由自己的心意来,违背了族训,孟月野想,我应该受到二十鞭的惩罚。
孟月野与沈不珙的相遇是在十四岁那年,当时是一个很大的花灯节,孟月野被允许不训练,出去转转,她喜笑颜开的带着绿壶和卟咔在街上玩闹,猜灯谜,吃花糕,风吹走了她的手帕,高墙大树下。
那是坐着一个乞丐,披头散发,衣衫褴褛。
他似乎想捡起帕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他伸出去的手遍着脏污,看孟月野朝他走过来,坐远了些。
孟月野从小就行善,平常遇到乞丐就给点钱,可这个乞丐不一样,身上的气质好像个公子一般,孟月野弯腰捡起,走到乞丐面前,蹲下。
乞丐很瘦,孟月野看见几道疤痕,用帕子轻轻的擦拭他脸上的乌黑,乞丐身体很僵硬,乌黑消失不见,孟月野看见他眉中额头有一红点,以为没擦干净,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原来,是一颗痣。
乞丐脸很好看,整个京城的公子都没他好看,十四岁的孟月野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只是不想看见好看的人吃苦。
于是,孟月野问乞丐
“愿意跟我走吗”
绿壶和卟咔站在一旁,表情瞠目结舌。
乞丐轻轻的点了点头。
孟月野把乞丐安排在一家院子,让卟咔给他沐浴穿衣,乞丐很排斥卟咔碰他,出来时,孟月野心中给自己竖了一个拇指。
孟月野没告诉乞丐她的身份,乞丐想要她给自己起个名字,孟月野随便取了个,叫孟小叶。
“你没有名字吗?”孟月野问乞丐
“我原来的名字叫沈不珙,现在,我叫孟小叶,谢谢你,主人。”
孟小叶就在院子住下了,孟月野找人保护着他,偶尔去看一看孟小叶,孟小叶学会了做饭,做各种饭菜和糕点给孟月野吃,会讲好多有趣的事,不仅如此,孟小叶会读书写字,孟月野就教他,还让人教了他武功。
后来,孟月野一有空就去看他,那时候孟小叶就是他唯一的放松港,在他那儿可以忘记疼痛和压力。
孟小叶比她大三岁,捡到他时,因为太过瘦弱,看着像十三岁的人,好生养了一年多,身高上来了,身体也变得矫健,让孟月野第一次感到男人的意义,独处时也莫名其妙的红脸。
她很好奇孟小叶经历了什么才会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瘦小不堪,但她始终没问他之前的事。
孟小叶开始走出院子,孟月野也不管他,只让人确保他的安全,孟月野十五岁成年时,家里来了不少媒人和上门提亲的人。
孟月野跟孟小叶抱怨,孟小叶问她可有喜欢的,她说没有。
孟小叶突然离她很近,看着她的眼睛
“主人,我能喜欢你吗”
孟月野很糊涂的答应了。
两个人偷偷的在一起后,仿佛还跟以前一样,在一起读书,练武,只是孟小叶对她的爱变的很明显,会暧昧的叫着她的字,哄着她吃饭,眼神里都充满了喜欢。
孟月野第一次感受到不同与哥哥的爱,她不知所措,很陌生的爱让她紧张,孟小叶轻轻的拉着她的手,孟月野几乎不敢动。
还没得到父亲的爱,就先体验了情人爱。
孟月野慢慢习惯,心里也住进了孟小叶,听夫子讲课有时候会突然想到孟小叶,吃饭的时候也因为想到他而偷笑。
十七岁,他们约定,非对方不可,买一个小院子,住在人少的地方,种几棵果树,养些鸡鸭。
孟小叶说,他会努力让自己的身份配得上她,四个月后的会考,孟小叶会参加,于是,孟月野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份
“你不要害怕,我会求父亲同意,父亲和我都不是贪图名利之人,我等你,你也等我。”
可还没等到孟月野去找父亲,孟小叶就突然一夜之间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孟小叶的存在她谁都没告诉,知道的只有几个身边的人,可他们不可能告诉别人,她想过很多原因。
孟月野看完信,用火折子慢慢的烧了。
绿壶气的哭出来,骂了孟小叶四年。
他以前叫沈不珙,珙是大壁的意思,寻常人家不会起这样的名字,可能是哪家大公子又或者是王子王孙,大概,找到自己的家了。
孟月野不敢叫人看见,只在被子里哭了一次。
她不是圣人,会恨会伤心,可是时间久了,也慢慢消散了。
*孟月野走出房间,向花三卫独介绍
“这是,我的朋友,以后可能会有接触,脸熟一下。”
花三卫独:“…………”
小姐是不是忘了,当初他们一直跟着暗处。
孟月野回去路过一家衣裳店,看见一个护膝,看着就精美厚实,她不会绣,年年买给父亲,今年的还没买。
刚想开口,沈不珙已经问了。
“这个呀,是一个老绣娘绣的,用的是金线和豹子皮,三十两黄金,客官你拿走。”老板笑呵呵的。
价格简直翻了十几倍。
孟月野清晰的看到沈不珙身体僵了一下,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显然被惊到了。
孟月野说:“你先打包,我回去给你拿钱。”
老板点点头:“少郎一定要回来奥。”
沈不珙跟着他们回到客栈,孟月野拉出箱子,打开,黄金闪闪,她站在一边。
“你很缺钱?”
沈不珙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小声道:“我家在我回去时就没落了,欠了很多债,现在还要养着…”
孟月野拿出五十两黄金装进小袋子里
“倒是过的比以前更惨”她扔给沈不珙,“去把护膝买回来,多的就当跑腿费了。”
沈不珙拿着钱袋看了她一眼,好似有些委屈,然后离开了。
*街上一家衣裳店突然着了火,老板和和伙计也不见跑出来,路过的人哈哈大笑,说他活该。
“主人,事已办妥。”
“不怕死的东西,谁都敢宰。”
孟月野拿着护膝,不确定的看着他
“你说,老板见你有缘,所以送给你了?”
沈不珙笑着点点头。
沈不珙把钱袋还给她,让她小心,钱不外见,容易出事。
孟月野想了一会,突然问他住哪
“我带着北国皇帝来投奔城主,暂时住在城主府。”
“嗯,你就先替我保管吧”孟月野将箱子推给他。
沈不珙不明所以的接过,出了客栈,看着二楼紧闭的门窗,提着箱子走了。
花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就这样给他了?万一沈不珙又跑了怎么办?!还有,那箱子好重的,他怎么提的轻轻松松的!”
孟月野淡淡的笑了下,看向那小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