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不现实的家》初夏绝句

3、你啊走的早，你儿子也快了

　　我摸了摸头“妈妈你不帮我扎小辫子吗？”母亲捏了捏我的脸，乐呵呵地在我头上绑了个小辫子，辫子在我脑袋的右侧，母亲还夹了个发卡在我的刘海的左上角，我转头无奈地看了看母亲，母亲正用着手机给我拍照，捧腹大笑，好久没有见到母亲笑得那么开心了，我也笑了笑，余光撇见一道黑影闪过，我立刻盯过去，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男生，他抱着花望着他眼前的墓碑，他蹲下来，把花放在了碑前，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一般，他突然望着我，我有点被看得心虚，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妈妈我们走吧”母亲继续推着我。
　　来到父亲的碑前，母亲跪在碑前拜了拜，拿出纸巾擦拭着那块碑，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块碑。
　　父亲是我4岁时不在的，那时是正午，他躺在床上，见他闭着眼，我以为他在午休，我也爬上去，枕在他旁边，我静静地看着他，他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面部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只是脸色苍白，应该只是休息不够，然后现在来补休了吧？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我很骄傲，以为事实就是如此，我乐着闭上了眼，在他身边睡着了。等我再睁开眼，迫不及待的想叫醒父亲，但他不见了，我飞快地下床，跑到客厅，看到客厅里父亲躺在地上不动，身上盖着白布，母亲和外祖母在一旁哭泣着，祖母和祖父，则哭得更厉害，外祖父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了院子，院子的门外挤满了围观的人，院子里是我父亲和母亲的亲戚，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他们见我出来，都小声嘀咕着“嗐，阿叶这孩子真可怜”“多好的家庭啊，可惜了”我有点委屈，外祖父摸了摸我的头，把我抱起来去了公园，我之前一直都是父亲带我去的，那时我一直认为公园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但现在觉得其实公园也不怎么好玩，看腻了里面的景物，儿童区里面都是小孩，有穿旱冰鞋的在和朋友一起玩，有在那里啄着奶瓶的小孩，有男孩一起玩卡片的……好多好多，外祖父放我下来，我不知道要玩什么，父亲在的话我可以和他玩我们独创的游戏，我攥紧了外祖父的裤子，外祖父又摸了摸我的头慈祥又似安抚地说：“阿叶，你想玩什么？”我摇了摇头“外公，我想和爸爸一起玩！”外祖父说，父亲去旅游了，他要休息，等他休息够了，他就回来看阿叶，到时候会给阿叶买好多好多好玩的，带阿叶去公园玩，吃遍天下美食。
　　我真信了，但现在换来的只有面前这块刻着父亲名字冰冷的碑。
　　我看着母亲，母亲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你啊走的早，你儿子也快了，你爸妈在你儿子8岁时骑电车去买菜，本来都买好了，出门前还问我想吃什么阿叶想吃什么，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一个酒鬼开车撞了，爸妈直接飞出去了，好远好远，菜撒了一地都是，那酒鬼还跑了，我还记得，当时爸的头被电车砸了都不成样了，妈撞到路边的花坛上，嘴里还流着血，头也被花坛的角给…嗐，我去现场的时候，阿叶也闹着要去，但我爸把他拉走了，去了你们父子之前最爱去的公园，后来阿叶10岁的时候我妈不在了，14岁的时候我爸也不在了，当时阿叶都哭昏过去了，醒来又接着哭，当时剩下的只有阿叶了。现在阿叶也快了，你们怎么就只留我这个呆在这啊？”母亲泣不成声，我用力握着点滴杆，不愿再看着母亲，撇过头望着树，树上有鸟巢，里面的幼鸟正享用着父亲带来的虫子，母亲就在旁边看着它们。
　　啧，好嘲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