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影帝网恋的少年时代（重生）》陈几许

2、江昭 少年心事

　　江昭猛地睁开眼，艰难地环视四周。
　　不管知识多么渊博，他此刻也无法用科学依据来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只记得是刚结束了一场实验，脑子里全是胜利的喜悦，不想乐极生悲，眼前一黑，醒来实验室和其他的同事就不见了，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也不能简单地说是这个地方。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间略显拥挤的卧室，杂乱的书和各种工具错乱无章地扔在地上，袜子和有些眼熟的衣服堆在一起，巨大的落地窗遮挡着略显寡淡的建筑……确实似曾相识，不对，这全是十几年前才会出现的风景，这个地方……这里分明是自己17岁时候的家。
　　难道这是自己的记忆吗？
　　那记忆又是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具象的？具象到眼前种种都像是真实，而自己呢，作为一个有意识的人，毫无疑问也是真实。
　　江昭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对这种图像合成技术已经十分眼红。
　　元宇宙？游戏舱？抽取过往记忆吗？
　　江昭边想边试探着伸出手，触碰周围的桌椅窗户，他的手就像穿过投影一样径直穿过看起来凝实的物体，他怔怔地看着，越发觉得这就是技术升级的投影。
　　连续穿过房间里摆放的大型画板和家具后，江昭突然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瞳孔一阵收缩。
　　“爸……”江昭下意识叫出声来。
　　江昭进入实验小组以后就很少和江堰见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上一次，两个人都变得不善言辞，弄了个不欢而散。
　　现在这个江堰和不假辞色的中老年江堰还是区别很大，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乌黑，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白色的衬衫，脸上是一贯沉郁的神色。
　　江昭走到他面前，他就像没看见一样，对着杂乱的房间叹了口气。江昭试探了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江堰也没有半点反应。
　　等江堰离开，江昭才有时间想明白，现在的自己在这个空间里就像空气一样，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他也不能触碰到任何人，不会感到饥饿、疲倦，又会有人类该有的情绪。
　　这到底是什么科技水平能实现的奇景啊！江昭馋得要流口水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最离谱的一幕发生了，一道身影冲了进来，熟练地越过地上的障碍物，直奔床上。
　　那是一个瘦高的少年，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棕色的头发微卷，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白色，眼睛明亮，因为快走了几步就喘着气。
　　是江昭！
　　江昭有些惊讶，在江昭眼皮子底下，还有另一个江昭，准确来说，这个有些病弱的少年就是是17岁的江昭，和江昭记忆中17岁的自己如出一辙。
　　17岁的江昭莽撞直率，没有褪去青涩的气息，也没有养好身体，整个人散发着不太健康的凉薄野性，脑子里还只有疯玩两个字，此刻他没怎么多想拿过手电筒卷起手机就蜷缩在被子下。
　　就算再清楚自己以前的德行不过，江昭还是会对17岁的江昭做出的事情不忍直视。
　　比如，无休止的逃课，这对高考复读后埋头学习的江昭来说是遥远不可追溯的记忆，现在的他也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看书，还有那些看书会刺痛眼睛的强词夺理的言论。
　　现在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高中的学生怎么可能回家休息，很明显17岁的江昭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又成功逃课了。
　　再比如，躲在被子里看视频，虽然江昭不具有透视功能，去看17的江昭看的到底是什么视频，但光看着可疑的耸动着的被子，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年轻的自己此刻就是在学习。
　　17岁，还怪躁动的。江昭不禁感叹。
　　想到躁动他突然想起来，在这个时间还有一件更躁动更炸裂的事——网恋。

　　17岁时候江昭活得很苦闷，这种苦闷不是物质生活上的。
　　江堰是商界风云人物，作为江昭的父亲能给的条件都给到了他。一家人因为心疼江昭的出身境遇，对江昭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美中不足的是，江昭并非亲生。
　　他还有一个对照组兄弟，江照。
　　起两个这么相近的名字，很难说不是由于江堰的恶趣味。

　　江堰是江昭的苦闷之一。
　　如果江堰没有在江昭刚到孤儿院就定了收养这件事，江昭的前十三年不会过得除了不可见面的父母，再没有其他忧虑。
　　如果江堰没有在江昭十三岁那年从孤儿院带回江昭，江昭大概率会长成一个不知道苦闷为何物的地痞流氓或者混混。
　　江昭还记得，江堰第一次见他时问的第一句话是：“听说你很能打？”
　　彼时江堰看着江昭的目光全是不可置信，他眼睛里的江昭个头很小，又黑又瘦，全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这样一个小东西，竟然在孤儿院里横行霸道，三不五时地打架，闹得自己躲在国外还要接受院长的批评。现在这个小霸王又被评为全孤儿院最不受欢迎的一个，而其他小朋友都盼着江昭被好人家收养，好让他们脱离江昭的魔爪。
　　江昭个头小，架不住年纪最大的一个，现在又是孤儿院的院霸，江堰光是听履历都怀疑江昭是凭借一直赖在孤儿院的资历才走运成为老大。
　　也许是那天阳光很好，在江昭眼里，江堰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像圣父一样承诺要把他带回家。
　　孤儿院院长很早告诉江昭他被收养了，现在随意补充了两句诸如这位江先生就是那位在他刚来孤儿院那年就收养了他，法律关系早已成立的爸爸，现在只是事实上完成收养这件事。
　　江昭经过了不完善的启蒙和学习，知道收养和法律关系的含义，却还是一愣过后，发疯一样撒泼打滚，哭着闹着被带走。
　　“你很抗拒被收养吗？”
　　父子关系熟了以后，江堰还问过江昭。
　　江昭当时怎么回答的呢？江昭有些心虚。
　　“其他小孩高高兴兴被带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也许别的人都觉得这是好事，只有江昭，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被带走的小孩被怪物吃掉的画面。长此以往还长出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黑眼圈。
　　他把这个故事讲给孤儿院的一群小孩。
　　“然后，那些小孩就盼着你赶紧被带走。”
　　江堰声音很好听，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说的也全是事实，却听得江昭郁闷不已。
　　江昭人生的第一个苦闷就是从江堰那里得知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受欢迎。

　　“郁闷什么呢？”江堰低着头，按了按着金边眼镜的镜框，递给江昭一张黑卡。
　　江昭本来有些狼狈地低着头，见了黑卡立刻精神抖擞地接过来。
　　江堰嘴角看着江昭不再晦暗的脸，忍不住弯了一个弧度，适时地教育：　“有价值的东西就不会不受欢迎。”
　　分明是世俗的话，却被他说得蛊惑力十足。
　　他这个人就像潺潺清泉，让人心甘情愿被裹挟其中，不知不觉地沦为附庸。
　　有那么几年，江昭在江堰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倒不是害怕，江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就是在月亮面前，自惭形秽。
　　这也是江昭第二个苦闷。
　　刚和江堰回家后，江昭成天到晚地跟在江堰身后。
　　自认为从里到外，彻头彻尾地了解江堰后，江昭对把自己拉出可悲境地的江堰，在自己心目中是个蠢人的江堰，难以抑制产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就像不切实际的气泡一样，害怕被戳破。
　　这些本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他单方面的妄想，当个笑话来看就好。
　　可惜还有江照。

　　江照人如其名，性格开朗，就像个小太阳普照大地，只要他经过，方圆百里没有人不喜欢他。
　　除了江昭。
　　因为江照算江堰的另一个儿子，还有着和江昭相似的名字，还不懂人情世故的江昭只觉得江照这个人是个威胁。
　　也因为江照和他的第三个苦闷有关。
　　江昭的第三个苦闷就是自己的第二个苦闷被江照知道了。
　　江昭真是讨厌死江照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秘密，让江照以为那些事实全是误会，江昭故作平静地开始了作天作地的高中生活。
　　他拙劣地保护着自己的少年心事。
　　在江照眼皮子底下开始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网恋。
　　至于网恋对象，17岁的江昭随意选了一个还算合眼缘的网友开始谈恋爱。

　　36岁的江昭时过境迁，眼光发生变化，早就忘记哪个人比较合眼缘了。
　　他越发冷峻的眸子扫过一眼结束了一场运动从被窝里翻出来的17岁江昭摆弄着的手机的聊天界面。
　　并没有能引起现在的他注意的存在。
　　其实他也并不在意是哪个人。
　　唯一能让36岁的江昭产生兴趣的只有科研成果了。
　　他头脑风暴想要结束这场跨时空旅行。
　　到底是什么因素触发了穿越机制呢，还是其实是他自己陷入了一场逼真的梦境？
　　36岁的江昭回想着这场穿越或者这场梦境之前自己的一举一动，几乎没什么特别。
　　和往常一样三点一线，从宿舍出来就吃饭，吃完饭就去实验室，做实验到很晚再出来吃顿饭，然后继续回去做实验……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他想不明白。

　　17岁的江昭正绞尽脑汁哄着网络对面正在生气的恋人。
　　该怎样哄男朋友呢？送一些小礼物还是让他多喝热水？
　　17岁的江昭在网上发着帖子提问，希望能得到答案。
　　可是网友们给出的答案都千奇百怪，还有很多在劝分，还没谈呢就分手这不合适吧，何况现在还要靠着恋爱蒙蔽江照，到底是什么人在答题啊！
　　网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人啊！
　　他想不明白。
　　有时候一个人上网真的很无助。

　　36岁的江昭终于忍不住四处活动，他往落地窗外走过去，却并没有如预想般穿过去。
　　而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让他碰不到窗户，再次弹回到17岁的江昭旁边。
　　他往门外走去，又再次被传送回来，也不能穿墙而过，试探几次，他有点明白自己好像离不开17岁的江昭太远，这个房间就是他能活动的距离。
　　至于房间内的一切他想要碰到什么，都是直接穿过去，并不能触碰到。
　　他现在如同一块被禁锢的虚空。
　　有一刻他甚至不太科学地想，也许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就是鬼魂状态，要么就是被人做了法。
　　“要相信科学！”
　　但随即过去说的每一句义正言辞的话如同回旋镖一样扎在他身上。

　　17岁的江昭看不见另一个自己的努力，还在兢兢业业哄男朋友，复制粘贴了几句网上不靠谱的话，诸如“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大度体贴的人”“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之类的话，努力哄了半天，却不怎么奏效。
　　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怒气冲冲摔了手机到床上。

　　有这么生气吗？36岁的江昭不确定地回想，自己高中时候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大部分时候发脾气也只是情绪上头的表演秀罢了。
　　手机上的消息声音叮咚叮咚地响着，17岁的江昭理都不理，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把那通知声当催眠乐，整个人无端泛着冷气，然而很快睡得四叉八仰，结束了制冷。
　　36岁的江昭第一次见到自己不堪的睡相，扶了扶额头，此外一心想着结束这场梦境，对这些小事更不会给予多少好奇心。
　　即使响着铃声的手机刚好就摔在自己面前，也不会想着去查探究竟。
　　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下意识忽略。

　　手机就这样响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