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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咱有家 程立江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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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江挑了下眉,刚想说话又被噎了回去。
“当然了,到底怎么办还得看小绵的。”
林知遥从程立江家离开回了家,屋内一片漆黑,她摸到开关摁了下去,客厅里华丽的水晶灯亮起,房间里灯火通明却让她感到死气沉沉。
从十二岁那天从师父家搬出来开始到现在,她从没在家感觉到人气,林知遥也不把这当家,只当这是个环境还不错的住所,心情不好时就缩在房间里胡思乱想,或是坐在阳台的单人沙发上抽烟,她习惯了孤独的生活。
林知遥不怕漫长夜晚的孤独,但她怕热闹后回到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产生的巨大落差。
程立江家里人多,总是有学生们来玩,林知遥每次去程立江家,屋子里都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孩子围着她转,她不嫌吵,只觉得这是家的氛围。
林知遥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对于母亲也只是认为自己和她有生理上的联系,毕竟她一年都见不到她妈一面。
而父亲这个角色在林知遥的成长过程中更是完全缺失的状态,她唯一能确定父亲还活着的证据是每个月卡里多出的钱。
林知遥觉得自己没有家,所以她把师父家当家。而她对于亲人的定义就是师父、师娘。
还有亦绵。
林知遥把书包随手放在换鞋凳上,拖着疲惫的身躯简单洗漱了下就上了床。但她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林知遥点开阳台的落地灯,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烟,叼着烟窝在了单人沙发里。
凌晨的北京依旧灯火辉煌,她向窗外看去,缓缓吐出一口烟。
人在放空状态下总会胡思乱想,林知遥的的脑袋里又浮现出了晚上跟师父说的那句话。
我养她。
其实林知遥这句话也并非随口一说,她是真的能养好亦绵也是真的愿意养她。
她和亦绵认识了五年,这五年时间她早已经把亦绵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而亦绵也唯独最粘她。
亦绵刚开始跟着程立江时林知遥才十二岁,亦绵也才五岁,两人在画室见的第一面时,亦绵就没来由的冲过去抱住了她,奶声奶气的喊她姐姐。
当时的林知遥心都化了,第二天就抱着亦绵去打了对银镯子。
后来听说了亦绵家里的事情之后,林知遥更心疼起她,对她百般呵护,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亦绵也粘她,无论林知遥去哪她都跟着,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林知遥身上。
两个家庭都不幸的人彼此越靠越近,都渐渐把对方当成了最亲的人。
林知遥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她眼前弥漫,熏得她眼睛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总恨亦绵和自己太像,有着同样痛苦的经历。
她对亦绵的感情很复杂,她很爱亦绵,但这份爱中掺杂着怜惜、心疼还有同情。
这份爱又太过沉重,沉重到每次想起这些她的眼眶都会湿润,沉重到她看到亦绵身上的伤疤时心里会一阵绞痛,沉重到她恨不得替亦绵去受这一遭。
林知遥性子冷,旁人几乎没怎么见过她有太多表情,但只要面对亦绵,她永远是温柔的一面。
林知遥自己的童年没有爱,却给了亦绵全部的爱,是出自于本能的没有原因的最纯粹的爱。
种种,我养她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林知遥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自嘲的笑了笑。
算了,也许小绵会想留在师父家呢。
林知遥这样想着,终于不再纠结。
第二天,林知遥照常去了学校,晚课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心慌,课堂上也一次次的走神,林知遥反复尝试进入状态却都失败了,她去要了假条。
林知遥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程立江家,她想去看看亦绵。
客厅的灯亮着却空无一人,林知遥把书包挂在墙上的挂钩,往里走着她听见厨房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煮粥。
她向厨房走去,程立江正站在灶台前关火。
“来的正好,你去把粥给亦绵喂了,她今天到家就开始发烧,都烧糊涂了嘴里还念叨着要找你呢。”“小心烫。”程立江盛出一碗粥递给了林知遥。
林知遥接过粥,端着进了卧室。
亦绵正靠在床头上,蒙着被子看投影仪放的动画片,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两个脸颊红扑扑的,简直像个面包超人。
“师姐!”见来人是林知遥,亦绵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扑腾着要起来。
“好好躺着。”林知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
“怎么突然生病了,小脸都烧的红扑扑的。”林知遥摸了摸亦绵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
“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下午一直都在盼你。”亦绵撅起了嘴巴,委屈又有些责备的看着林知遥。
“师姐要上学呀,就像小绵也要上学一样,只不过师姐放学比较晚。”林知要把粥吹凉,送到了亦绵的嘴边。“来把粥喝了。”
亦绵咽下一口粥,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了影子。
“师姐,师父说妈妈这段时间不在家里,让我先住这。”亦绵说这话时揪着被子,声音越来越小。
林知遥摸了摸亦绵的头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是妈妈不要我了。”亦绵越攥越紧,手里的被子打了褶。
林知遥往里靠了靠,让亦绵枕在自己的怀里。
亦绵抱着林知遥,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林知遥的肩窝,小声着嘀咕。
“妈妈不要我,爸爸本来也不喜欢我。”亦绵哽咽了一下,明明是很细微的变化,但林知遥依旧察觉到了。
“师姐,小绵没有家了。”
林知遥把亦绵搂的更紧了些,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亦绵的后背。
“小绵有师姐,小绵有家。”
十岁前的亦绵没有体会过家的感觉,除了妈妈对她时不时的关心,她也不知道什么是亲情,为数不多的对于爱的理解也是在师父家里接受到的爱。
但从这一刻起,亦绵知道了什么是家,也懂得了什么是亲情。
苦尽甘来,好景常在,亦绵以后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了。
林知遥这样想着。
那天之后,亦绵住进了林知遥家,空荡荡的房子也终于变得热闹起来。
本来瘦瘦小小的亦绵被林知遥养的很好,生活滋润的让她脸上泛起红润,每周末去程立江家里都要被惊呼一句变化太大。
林知遥每个月卡里都会被父母打进很多钱,她花不了就给亦绵买东西,公主裙、高跟鞋、奢侈品包都是最基础的,寒暑假她还带着亦绵到处玩,夏天就去马尔代夫学游泳,冬天就去挪威学滑雪,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她都给了亦绵顶好的。
自爱、勇敢、自信、坚强,这些优秀的品质随着亦绵的成长不断体现着。而许多年前那个柔弱胆小的亦绵也已经被如今这个坚韧顽强的亦绵代替。
亦绵上高中那年,林知遥二十六,这时的她已经是全北京最头部的珠宝设计师,年收入过百万。她换了个离亦绵学校更近也更大的房子,平时上下学就五分钟,日子过的相当舒坦。
平时在家的时候亦绵跟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林知遥身上,家里有书房但她从来不用,写作业或者画速写的时候都坐在林知遥旁边。
林知遥无论办公还是休息的时候都在阳台,以前她喜欢坐在单人沙发上边看北京的夜景边抽烟,后来亦绵总贴着她坐,单人沙发逐渐变得拥挤,干脆换成了双人沙发。
林知遥很喜欢观察亦绵,亦绵依偎在她身上做题时,她就静静地看着亦绵,从发丝、眼睛到鼻子、嘴巴,一点一点的描摹下来,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亦绵确实是她最得意的作品,无可挑剔。
对于设计师而言,一件作品的打磨时间可能是一个星期、一个月或者一年。
但林知遥不一样,亦绵这件作品她打磨了十年。
她用尽所有的资源、人脉、金钱全力的托举她。
向上她不阻挡,向下她稳稳兜底,她可以让亦绵肆意的生长。
这是她送给十八岁的亦绵,也是送给童年的自己最好的毕设。
自此,林知遥不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