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科举路》星栀

72、中了

　　点心铺子的生意就是得赶早，不是说客人来的有多早，而是他们必须在上客之前第一锅的点心就得出炉，不然就不赶趟。

　　如今林秀不在，一些很讲究手法的点心便卖不了，大部分都是用的现成的模具，点心包好馅之后直接上模具，花样比以前少多了，也不接受客人的预定了。

　　刘大嫂和孟云两个在后厨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该上锅的都已经上锅了。

　　上午正是忙得时候，李氏一个人在前面又是包装又是上称，还得收钱找钱，忙得脚不沾地，好在之前开过十几年的铺子，经验足的很，也能勉强应付的过来。

　　“二英啊——”

　　李氏闻声抬头望去，就见薛氏带着儿媳妇站在前面。

　　“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薛氏一边说着一遍带着小薛氏走进铺子里：“吃过早饭，出来转转，正好来看看你。”

　　说着她打量一下：“哎呦，这么忙啊，快去后面帮帮你妹子。”

　　薛氏推了小薛氏一下，没给李氏拒绝的机会，自己也不走，只说：“二英啊，你可别客气，咱们在你家吃着住着，帮点忙不是应该份的嘛。”

　　李氏张了张口，正要推拒，小薛氏却已经快了一步，走进了后厨。

　　她挽起胳膊就要来帮忙，孟云不待见她，直接拦住她：“快别了，你这手都不洗，别把客人吃坏肚子了，到时候我们可赔不起。”

　　这话阴阳怪气，丝毫不留情面，让小薛氏好一阵尴尬。

　　不过她到底是脸皮厚，也没说什么，只笑呵呵的说：“妹子说的对，我这一时着急帮忙也没在意，我这就去洗手。”

　　等她转身去打水洗手，孟云忍不住跺了跺脚，冷哼一声，低声说道：真不要脸。

　　刘大嫂在一边冷眼瞧着，心里却在想得找个机会跟林秀说一声。

　　这铺子是林秀买的，点心方子也是她的，很多熟客也都是冲着她的方子手艺来的，现在她得看顾孩子，暂时精力不在这边，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让旁的人钻了空子。

　　刘大嫂是个实在人，就觉得林秀对自己不差，工钱给了头一份，隔几个月还发红包，她可不能装作没看见。

　　薛氏今日来，打的也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果真等晚上吃饭的时候，薛氏就提出来看铺子里太忙，他们住在这里也不好意思，不如就让小薛氏去铺子里帮帮忙，不要工钱的那种。

　　林秀在一旁听着，心想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还不要工钱，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否则能那么好心？

　　就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看着可不像。

　　李氏到底不糊涂，瞬间就明白了薛氏的打算，见孟大柱和林秀都低头吃饭也不说话，一桌子人只有孟云睁着一双大眼望着自己。

　　“嫂子，可是谁说闲话了？”

　　“没有没有——”

　　李氏笑道：“你们是客人，哪里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您可别再说了，不然不是打我的脸吗？”

　　她现在既然知道了自己这个嫂子有些小心思，也不说这铺子其实是儿媳妇的了，免得到时候他们缠上林秀，她作为小辈不好开口拒绝。

　　不过今天话既然都说到这了，索性李氏也就开口问道：“嫂子，你们不打算回老家了？”

　　薛氏还没说什么，李大宝嘴快回到：“不回了，我娘将家里的房子水田都卖了。”

　　薛氏面上笑着，心里却被这个儿子气疯，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李大宝疼的龇牙咧嘴的，还不敢叫出声来。

　　薛氏嘴上找补着：“咱们一家在那边是个外姓人，自从你哥死了之后，就更受欺负了，实在待不下去了，我就索性将东西都处置了，带着这一大家子出来讨生活。”

　　李氏笑笑，也没接话，只是问道：“这广阳府倒是不错，嫂子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薛氏被问的语结，她总不能说她原本就打算着赖上他们家，不花一分钱的事吧。

　　于是只好打着哈哈：“确实不错，只是这房子卖的太贵了。咱们也买不起啊。”

　　林秀听到这里才开口，装作关心道：“舅妈别担心，这有贵的自然就有便宜的，我认识个牙人，手上房子可多，等明日我就叫他来家里跟您说说。”

　　小薛氏坐在一边，饭也没心情吃了，怎么自己那么精明的婆婆，被他们婆媳两个一唱一和给带沟里去了呢，这去铺子里帮忙的事情没办成，反而她们都要搬出去了。

　　“弟妹，我娘就是说说而已，你可别当真。”小薛氏忍不住开口。

　　林秀闻言一笑，没再说什么。

　　薛氏也深知今晚自己进套了，自己多说多错，索性一句话不再说，沉默吃饭。

　　晚上李氏睡在床上忍不住跟孟大柱抱怨：“你说我嫂子怎么变成这样呢？原先那会儿，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啊。”

　　当初没出嫁那会儿，薛氏对她这个小姑子还算不错，只是后来家里遭了荒了，实在没办法了，才让她嫁人混口饭吃的。

　　“得了吧，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再说了，那时候你爹娘还在呢，她敢对你不好吗？”

　　孟大柱快言快语，一时间说的李氏无法反驳。

　　“哎——本来想着一家人好不容易见面了，住一起亲热一阵子，哪知道我那嫂子竟然打上铺子的主意了。”

　　孟大柱看她愁的眉头紧锁，安慰道：“你也别想那么多，说不准人家就是帮个忙啊，那铺子写的咱儿媳妇的名字，还能长腿跑他们家去啊？”

　　李氏心想这老头果真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这其中的险恶。

　　“你想啊，这做吃食生意生意好最重要的两点是什么？”

　　“是什么？”

　　“一是口味，咱家点心口味那是独一份的，秀儿不在，好多点心做不来，光是这剩下的简单点心卖一卖，每天都客满盈门；第二嘛就是稳定的客源，有好多熟客就认准了咱家的味道。侄儿媳妇要来帮忙，肯定是去后厨的，时间一长，总会学会的，到时候他们在另立门头，咱们生意岂不是要丢掉一半？”

　　李氏越想越觉得这事使不得，不是她小气，不愿意拉扯亲戚一把，而是他们家如今在广阳府没有根基，一家子都靠着铺子活着，实在冒不得险。

　　孟大柱闻言笑起来，打趣道：“哎呦，前几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氏白他一眼，那前几日她也不知道薛氏的小算盘啊，只当好吃好喝招待他们几日，他们自会离开，以后两家人就是正常亲戚的走动，哪怕自己贴补点，为了死去的爹娘和大哥，她也没啥怨言。

　　可是现在直接影响到他们自己家的生计了，她可没那么傻。

　　如今平远那边什么情况还未可知，孙子又刚刚出生，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容不得她不计较。

　　“成，你能想清楚我就放心了，前些日子办满月酒剩的钱你要用就用。”

　　孟大柱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借钱甚至给点钱都可以，可是决不能跟他们一家人搅在一起，是非多，到时候连亲戚都做不成了。

　　李氏应了一声，想着不如等到平远回来之后，就以家中屋子不够住不开为由，让嫂子出去找房子安顿，有了办法，她才安心转身睡了。

　　另一边薛氏却是懊恼的睡不着，今日那么好的机会，错失可惜了。

　　想来今日看李氏的态度怕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明天她还得修补一下关系，来日方长。

　　又过了几天，林秀还未收到孟平远的信，着实有些慌了，她掐算着时间，就是路上走得再慢，这时候也应该有回信了才是，除非路上信丢了。

　　她在家中坐立不安，每当门口有人经过，总觉得是送信的来了，忍不住跑出去看看，却每次都是失望。

　　索性这样煎熬的日子没过多久，与孟平远同去的两位同窗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到孟家送了信。

　　他们一同去五个人，两个人考上了，其中孟平远所得的名次最好，二榜九十六名，虽然名次靠后，可好歹也是进士出身了，而且他是头次应试，能有如此成绩已经非常难得。

　　曹辉虽然也考上了，不过只是个同进士，含金量要比孟平远的差远了，就这样，曹辉也是心满意足。

　　季君豪则跟他们俩一样名落孙山，只是他坚持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两人就只好先回来了。

　　李氏不管其他的，就听见自己儿子中了进士，一时间激动的不能自已，双手合十，连连朝四方拜道：“感谢菩萨保佑我儿，感谢菩萨保佑我儿......”

　　孟大柱也呆住了，乖乖，他们老孟家的祖坟是冒青烟了啊，当初在东郡县做县令的周大人起初也就是个举人出身，如今他儿子考中了进士，以后岂不是要做知府的人吗？

　　大人一高兴，连带着孟云、二丫都高兴极了，就连听不懂话的豪豪都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在孟大柱身上扭来扭去，咧嘴笑着。

　　林秀不是很了解这其中的道道，就问道：“那怎么平远没有回来？”

　　“嫂子，孟兄这只是刚刚过了会试呢，连名次都是暂定的，这之后还有殿试，那可是圣上亲自出题考较他们呢，到时候御笔亲封，彻底定下名次，文书才会下发到各府。”

　　一番话说得林秀心砰砰直跳，这是说平远都能见到皇上了？

　　她没啥见识，以前见着知府夫人都小心翼翼的，现在平远都能见到皇上了，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两人说完就要走，林秀留他们吃饭，都被婉拒了，只说离家这么多日，归心似箭，家里人还在等着。

　　林秀觉得麻烦别人特地跑一趟十分不好意思，那两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顺路带个信而已，更何况现在孟平远平步青云，今后再去京城的时候说不定还要仰仗他关照。

　　站在一边的薛氏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心想这李氏咋就这么好命呢，当初嫁个小乞丐，谁知这小乞丐后来竟然成了捕快，日子越过越好，如今儿子争气，一路考上了进士，眼看就要做官了，她心里那个酸哦，恨不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

　　又后悔自己前些日子太心急，惹得李氏不开心了，要不现在她儿子要在京城当官了，他们肯定会跟着过去享福啊，到时候这屋子总得有人看着，铺子也得有人经营着，都怪她咋就听了小薛氏的话呢，要是再忍忍就好了。

　　小薛氏也是看的眼热，以前听人家说进士，也不过就是想想，毕竟她也没见过，现在可是实打实就发生在她眼前啊，要是以后她儿子也能这么争气就好了，也让她跟着享享福。

　　这也更加坚定了要送儿子读书的决心，她不懂啥，就知道读书人有出息，比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强。

　　所有人当中估计就属李大宝最淡定了，进士有多厉害他根本不懂，就知道是件好事，所以也跟着敷衍的笑了两声。

　　别问这么大的喜事为什么要敷衍的笑，他倒是想真心的笑，也笑不出来啊，虽说是表兄弟，可他连这位表弟啥样子都没见过，能跟着笑几声已经很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