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科举路》星栀

70、难做

　　家里原本一共就四间能睡人的屋子，李氏和孟大柱一间，孟平远林秀一间，孟云带着二丫一间，还剩一间空着，像上次许氏来看女儿就住的那间空屋子。

　　如今薛氏一家大小四个人，怎么安排他们住下，就是个问题。

　　最后决定让孟云带着二丫先到林秀的屋里将就一下，这样就又空出一间房，给薛氏带着小孙子住。

　　只是这样一来孟云便不高兴了，私下里跟林秀吐槽：“娘也真是的，舅妈一家人也没说要住到啥时候，就直接让我让出房间，现在咱们四个人住一起，晚上肯定影响你休息。”

　　林秀不好说什么，这是自己婆婆的娘家人，自己一个儿媳妇遇见这样的事最好还是闭嘴，不然多说一句少说一句，万一有哪一句不妥当了，引起矛盾，总归不好。

　　“爹娘心中应该自有主意，正好你哥也不在家，咱们姑嫂在一块说说话岂不是很好？”

　　孟云被林秀哄了两句，闷气消了一大半。

　　第二日一早，李氏难得没去铺子里，只吩咐孟云早点去铺子里照看。

　　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孟大柱与自己的娘家人都不认识，更别说林秀了，所以李氏决定这几日先不去铺子里，她一大早出门买了菜，回来时，林秀刚刚给小家伙喂好奶，穿好衣裳。

　　这之后就是孟大柱的事儿了，堂屋里放着一张婴儿床，一般早上起来喝饱了奶，小家伙精神头会好一阵，这时候就由孟大柱带着玩一会儿，等玩累了再放到婴儿床上睡一会儿。

　　反正小娃儿一天主要的任务就是吃和睡。

　　以往家里安静，小家伙玩上半个时辰就累了要睡觉，今日家里人多，大约是有些吵闹，二丫摇晃着小床，怎么也哄不睡他，看他眼睛睁得溜圆，两只小肉手在空中乱抓，急的不得了。

　　林秀正在房间中给孟平远写信，突然听到豪豪一阵嚎哭，声音大的吓人，赶紧出去看看。

　　一到堂屋，就见二丫坐在地上，小床还在摇晃着，豪豪哭得小脸通红，差点喘不上气来。

　　薛氏的小孙子小名叫做壮壮，见林秀来了，缩在一边，不敢与她对视。

　　林秀看着这情景，不用问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肯定是二丫正在哄豪豪睡觉，小男孩调皮，进来捣蛋之类的，二丫没有拦住，反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不过到底是亲戚，林秀不好说什么，忍住了气，走过去将二丫拉起来，又抱起儿子耐心哄着。

　　二丫不服气，拽了拽林秀的衣角，愤怒的看向壮壮，像是在告状。

　　壮壮先是骂了一句：“看什么看？小哑巴。”，再看到林秀的目光，又缩了一下脖子，不敢说话了。

　　“你再说一遍——”

　　虽然是个小孩子，但这话是真的惹怒林秀了，她的语气也算不上好。

　　这一下，壮壮一下子就吓得哭着跑了出去。

　　二丫不会说话不是先天的，所以她能听懂别人说的话，刚来孟家时，林秀也带她看过不少大夫，可是都束手无策。

　　她不会说，别人说她是小哑巴却能听得懂，怎么会不伤心难过？

　　原本小孩子之间吵吵闹闹是正常的，可是壮壮一上来就口出恶语，还专挑别人的痛处戳，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没一会儿，李氏薛氏和小薛氏夫妇都被壮壮的哭声引了出来。

　　壮壮原本在家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人人都哄着他，见有人来给自己撑腰了，哭得越发大声，仿佛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倒叫林秀站在一边有些尴尬。

　　薛氏赶紧给他抹眼泪，嘴上哄道：“乖孙子哟，不哭了，怎的啦？”

　　壮壮小手朝着林秀的方向一指，也不说话，就只是哭着。

　　那样子可不就是在告诉别人是林秀将他欺负哭的嘛？

　　林秀心想我还治不了你了。

　　于是开口跟薛氏解释道：“舅妈，没啥事，就是壮壮调皮，看二丫在哄宝宝，非要去闹，把二丫推了个大跟头，又骂她是小哑巴，我看到了让他不要说而已，谁知壮壮就觉得委屈了。”

　　说着朝壮壮招招手：“壮壮，别哭了，表婶给你拿糖吃。”

　　林秀这么一解释，薛氏想起自己的宝贝孙子平日里娇惯坏了，自然是信的，当下神色有些尴尬，开口缓和道：“侄儿媳妇，壮壮平时被我给惯坏了，没个样子，你可别计较。”

　　说着又不着痕迹瞪了小薛氏一眼，那些说二丫是小哑巴的话她可从来没说过，指定是从小薛氏嘴里说出来的，被壮壮听了去，才有样学样。

　　小薛氏尴尬一笑，侧了侧身，不敢再看自己的婆婆。

　　她就是昨晚跟丈夫提了一嘴，说二丫不是孟家亲生的孩子，还是个小哑巴，姑妈对她都好得很。

　　照理来说，他们家壮壮岂不是更亲近，还跟姑妈有血缘关系，是她娘家唯一的孙子辈。

　　谁知就被儿子学了去，还大咧咧的嚷了出来，她求助似的看向李大宝，李大宝也没为她说话，反倒是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分点。

　　林秀听了薛氏的话笑笑：“自然不会。”

　　她自然不会真的跟一个孩子计较，只是才六七岁的年纪，就如此没有规矩，可想而知平日里大人是怎么教的。

　　她准备让二丫离他远着点，不然小孩子要是在一起磕磕碰碰的，估计也就只能看在李氏的面子上吃个哑巴亏了。

　　起初孟大柱还非常热情，可是渐渐地琢磨出不对味来了，李大宝倒还好，偶尔还帮着孟大柱提几桶水，至于薛氏和小薛氏，整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要么就拉着李氏出门逛街，至于这付钱的人自然是李氏。

　　几个人就这么住了下来，半点不提以后的打算。

　　孟大柱冷眼瞧了几天，心里难免有些意见。

　　就拿做饭这一件事来说吧，现在林秀出了月子，自然又重新开始掌勺，只是原先只要做四五个人的饭，如今生生翻了一倍，每日里光是买菜做饭就花去一大半时间。

　　李氏和孟云在铺子里帮忙，孟大柱则要带着孩子，里里外外只有她一个人忙，李大宝是男人，不好插手倒还能理解，可是薛氏和小薛氏来了这么多天却不知道帮把手。

　　看在李氏的面子上，他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这天晚饭的时候发生的事让孟大柱还是决定跟李氏提一嘴。

　　晚饭的时候做了一道红烧鸡，两个鸡腿，李氏夹了一个给壮壮，另一个就要夹给二丫。

　　谁知壮壮一看不高兴了，非要吃两个，李氏没办法只好哄他：“壮壮先吃，等明天姑奶奶再给你买。”

　　壮壮一听，不乐意了，登时就哭闹起来，小薛氏见儿子哭了，立马说道：“姑妈就给壮壮吧，不然这孩子闹起来都哄不好。”

　　小薛氏越说，壮壮哭得越来劲了，最后没办法，李氏只好将另一只鸡腿也给了他，才让他不再哭闹。

　　林秀看着，没有说话，默默又夹了个鸡翅给了二丫。

　　饭桌上，只有李氏还在跟他们说这话，孟大柱、孟云和林秀都默默低头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

　　晚上一回到房间，孟大柱就指责李氏今天做的不对。

　　“儿媳妇整体忙活一大家子人的饭食，又要奶孩子，你说说，你今晚这么做，她心里会舒服吗？”

　　做人都要将心比心，二丫虽说不是亲生，可是到底记在了他们夫妻的名下，就是他们的孩子，今天李氏如此做就是在打她的脸。

　　李氏一时语结，辩驳道：“不就是一个鸡腿吗，我明天再去买两只鸡，爱吃的都吃个够。再说了，那我嫂子他们一家不是客人吗，总不好打客人的脸啊。”

　　她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想着先让壮壮不要哭闹，其实在她心里就是想先将客人安抚好，暂时先委屈一下自己人。

　　“那也不是你那个做法，壮壮是小孩子，二丫又有多大，我跟你说，她可也是拜了祖宗的，就是我孟家的孩子，别说壮壮了，就是将来豪豪大一点知道抢食了，你也不能偏心。”

　　李氏锤了他一下，愤愤的说：“成，就你好爷爷，我是坏奶奶，感情好话让你一个人说了，我就是个恶人呗，我都说了，今天不是情况特殊吗。”

　　她也是难做，一边是娘家的嫂子侄儿，一边是自家人，怎么做都是难做。

　　孟大柱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我问你，他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已经在咱家住了十来天了，怎么也不提今后的事儿？”

　　李氏闻言蹭的一下站起来，“好啊，我娘家人就来住了几天，你就想赶他们走？我真是错看你了啊。”

　　孟大柱一看就知道这个老婆子误会了，生怕她气着自己，赶紧解释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侄儿跟侄儿媳妇正值壮年，壮壮又还小，这一家人总得想个章程，才是长远事。”

　　说真的，哪怕他们现在就是借钱去做个小生意或是置办点田地，孟大柱也没有不应的，只是他们这么些天了，什么也不提。

　　他们不提，孟大柱自然也不好提，否则就跟赶他们似的，到时候老婆子又得发火。

　　孟大柱说的话不无道理，当初娘家人突然找上门来，她只顾着开心了，后来知道爹娘和大哥都死了，对他们这么些年的情况也就没有细问。

　　今晚孟大柱这么一说，李氏倒是狐疑起来了，自家大哥虽然去世了，可是侄子已经成年了，孩子都好几岁了，也能订立门户过日子了，犯不着好好的跑这么远来找她啊，更何况二十年没有联系了。

　　李氏道理也明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