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R】衔尾之环》格子乌丝斓

9、囚徒困境

　　叶走进主教雷奥斯?文森特灯火通明的房间时，侍从正端来一壶新沏的红茶：“我想你差不多要来找我了，坐吧，正好茶已经泡好了，三片柠檬不加糖对吧？你的口味。”
　　“我自己来。”叶上前端起茶杯，没让雷奥斯真为自己倒茶。
　　雷奥斯起身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他笑了笑，又坐了回去：“你总是在这些小事上讲究，大事却从不肯听我的。”
　　“我认为我们很少有意见分歧的时候，你过去的要求我也基本是同意的。”叶往茶杯里加好柠檬片，便将红茶随手放在桌上，并没有喝。
　　雷奥斯抿了一口红茶，顿了顿，接着说道：“总提过去没太多意义，普拉尼耶场那边怎么样了，现在你总有空告诉我了吧。”
　　叶笑了：“大教堂区都是你的人，就算是市政厅也别想插人进来，我去了哪你难道不清楚？别浪费时间了。”
　　雷奥斯停住动作，盯着叶：“很好。那你有没有查到健屋诊所背后是什么组织，跟太阳教会内的失踪案有关吗？”
　　“有，无形大概率参与其中，抹去事物的存在属于祂的权柄。另外，我在诊所里找到太阳教会成员的圣辉项链，我猜测这和太阳教会的人员失踪可能会有联系，我们不妨多观察一段……等会儿，”叶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讲述，他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雷奥斯，“你怎么知道太阳教会的人是失踪了？”
　　雷奥斯平静地回应：“这并不奇怪，就像你当年被迫将这个位子让给我一样，如今很多事情也是，世界并不会按照你我所预想的路线运转。”
　　叶不可思议地瞧着雷奥斯，僵了一会儿，他突然气笑了：“我差点忘了，市政厅在跟所有教会接洽，怎么可能让治愈教会变成例外。说吧，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我并没有答应，只要你还愿意提供血疗，我们就还没到要和市政厅合作的地步。”雷奥斯垂下眼眸，重新端起茶杯。
　　“我说过不再给任何人实施血疗，这么久了，你难道从没听进去过吗？”叶又重复了一遍，“市政厅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雷奥斯深吸了一口气，忍耐道：“交出你。他们需要人宣称对太阳教会的失踪事件负责。不过你放心，听说有位大人物对你很感兴趣，会找一个替死鬼去上……”
　　叶直接打断了雷奥斯的话：“你答应了？什么好处能让你能答应这种事情？”
　　“如果你还不打算开设血疗，我最多等到九月底。叶，教会的亏空比你想的还要夸张，市政厅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他们只要你。”雷奥斯勾起嘴角。
　　叶猛地上前，揪住雷奥斯的领子，朝他怒吼：“你明知道我是为的什么才不再实施血疗的，旧城区的那场大火才过去六个月！你难道想把普拉尼耶都毁了！”
　　“但是再不想办法堵上亏空，先毁掉的会是我们。叶，是你自己先放弃治愈教会的，就别责怪教会放弃你。”
　　雷奥斯拉开叶的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口：“那只吸血鬼不是一心想和你去太阳教会度蜜月吗？你的第一小队我能放给你，你之后的行动就和教会无关了。你若不打算去太阳教会，等到九月三十日还不重开血疗，我将亲自押解你去市政厅。”
　　叶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压制住怒火，颤声开口：“好，那你现在就给亚哈古尔写申请，把我的队员都调出来。今天是九月六日，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你能突破市政厅的封锁，真能从太阳教会里找到什么，没准我们都能有个好结局。”雷奥斯笑着从身旁的档案里抽出一份表格，熟练地书写起来。
　　很快，他从带锁抽屉里取出一个印章，在表格最后随手摁上，递给叶：“还有，普拉尼耶现在已经被封锁了，别想着逃出去，我可不想从野兽嘴里抢你的尸体。”
　　“你不必多补充这些。”叶面无表情地接过申请，并未行礼，直接走出了房间。
　　……
　　“叶先生，您找我？”
　　四季凪圣来推开叶的实验室大门时，叶正在用显微镜观察着什么，旁边的托盘里放着几只老鼠的尸体。
　　“死因竟然是吸入沉眠花过量……”叶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抬头，“圣来，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亚哈古尔，别人我都不放心。”
　　四季凪圣来愣了一秒，随即欣喜开口：“是可以接第一小队回来了吗？”
　　“是的，申请表就在这。不过在那之前，你再同我写一遍你提供给劳伦的住院名单，我看下还有没有遗漏。”叶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和钢笔，递给四季凪圣来。
　　“好的。”四季凪圣来恭敬接过，将本子直接垫在手掌上书写，沙沙的用笔声飞快响起，“叶先生，别人虽然不清楚，但是我对我们这样被血液提升过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才过了一天而已，您和我都不会记错的。”
　　很快，四季凪圣来就书写完毕。
　　叶接过小笔记本，边检查边说：“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们早上一起看过的那本住院登记不见了。而我在健屋诊所内仔细核对过，发现实际使用床铺的人数和劳伦发出逮捕令的数量不一样。也就是说，有人并不在名单之上。”
　　“会不会是黛灰先生？”四季凪圣来斟酌道。
　　叶的手指轻点桌面：“有可能，但是被使用床位多出的数量是两张。”
　　“两张……”四季凪圣来疑惑地眯起眼睛。
　　飞快看完名单的叶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将一旁桌上被压在书下的申请表递给四季凪圣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是个需要留意的点。不过，先别忘了正事，你帮我安顿好她们，流程尽量控制在两天内。时间很紧张，现在这个状况我没办法亲自去，替我和她们说声对不起。”
　　“我想他们不会计较这些的。”四季凪圣来笑着双手接过，向叶行了一礼就快步离开。
　　叶在房间内静了一会儿，再次调整好情绪，又叫了一名侍从进来：“让本间小姐看好葛叶，再找几个人请黛灰来五号会客厅。”
　　很快，叶就在五号会客厅见到了耳后有些许蓝色碎发的黛灰，见到他拘谨地坐在了自己对面，捧起叶亲手为他倒的热咖啡。
　　叶看着黛灰抿了一小口，才开口说道：“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我之前没办法和你说的太多，其实是因为我自己也不太确定。能让人失忆的因素，其实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没关系的，我也很想弄清楚我失忆的原因。”黛灰礼貌点头。
　　叶微笑着继续说：“我一开始想到，你或许是个疯子，或者是外面派来的骗子。除了把你关进地牢，我当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但是这样做难以防备意外，而且你看起来确实和葛叶的情况不太一样。
　　“后来，我想到了第二种可能性，死过一次的魂魄重生将不会带有之前的记忆。你和葛叶几乎是同时间出现的，或许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没准是他统帅着的亡灵。所以我才带着葛叶的葬仪之刃来找你谈话。我虽然不清楚他是如何得到这把剑的，但史料记载，它在拉古萨伯爵手里时，任何亡灵见到这把足以刺穿一切的利刃，都会记得自己的身份。
　　“但是很遗憾，你对这把剑根本没反应。或许是因为葬仪之刃并没有在拉古萨家的手里，只能以后再去验证。”
　　黛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柄剑确实很特别，我期待它真正的主人挥舞它的那一天。”
　　“你对自己不是亡灵似乎很自信？”叶思索着，“也是，你身上没有死亡的感觉。后来我想起葛叶说你身上的味道一半月亮一半无形，觉得他这次没准说的是真的，就尝试从这两方面去验证。”
　　“听起来葛叶先生似乎给你的第一印象并不美好。”黛灰又抿了一口咖啡。
　　叶看得出来他在掩饰笑意，坦然道：“如果一个人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满口谎言，还咬了你一口，你还能对他保持基本的尊重吗？”
　　“人之常情。”黛灰咳嗽一声，继续问道，“所以，您的验证结果？”
　　“月亮那边暂且不提，无形我倒是可以肯定，你的信仰和虔诚给了欧顿。”叶平静回答。
　　黛灰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并不觉得自己对欧顿有什么信仰，我只是对他们的狂信徒印象深刻而已。”
　　“对一位神灵的信仰有时候并不需要他本人知道。你下意识的行为，你矛盾的逻辑，以及你不合时宜的情绪，都会体现这一点。无形欧顿有着抹去一切的权柄，我想，这其中应该包括记忆。”
　　叶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你没发现，你已经很久没有提过暗淡之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