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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失控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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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半年前的事情。剑持刀也被伏见先生击杀之后,虚空教会将他的尸体收殓,封印在欧顿墓地。
“我们掩护居民向上撤离,耗费无数,终于将那些野兽封锁在旧城区。”
本间向日葵眉头紧锁,似乎不愿回想:“但没多久,新城区就发生了暴乱。难民们同时点燃孤儿院和猎人工坊,并向主教堂进攻。当时我们大部分成员都在亚哈古尔构建防线,救援不及。孤儿院的修女克蕾雅因此自裁,猎人工坊的班德拉斯先生也不知所踪。”
她顿了顿,缓缓吐了口气:“这一切是有预谋的,因为正常的居民不应该清楚这两处隶属于教会。尤其是孤儿院,我们曾做过两层处理,除了是民间组织外,还套了一层王都□□的壳子。显然,有人将我们的信息泄露出去了。”
“那你们是怎么查到涉谷初的?”葛叶的手指在桌面上规律摩挲,眼底微弱的红光闪烁着。
“梦追先生亲自拷问了主事人,他有一种特殊手段,能让人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本间向日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自在地撩了下头发,“我们尽管没能清楚叛徒的个人特征,但知道了好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之后,我们彻查了教会内部,普拉尼耶场的人给了很大支持,最终锁定了涉谷初,并在一次行动中将他当场抓获。”
葛叶点点头:“但是他却逃走了?”
“你怎么知道?”本间向日葵抬眼,略感意外,“涉谷初被送去了亚哈古尔,但就在审讯的第三天,他却离奇失踪了。你有他的踪迹?”
“只是从你的语气里听出来的而已。那个叫剑持刀也的家伙应该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你的反应却很平淡。看来你并不在意死人。”葛叶随口解释。
“你猜的没错,对我来说死人没什么好值得在意的。拥血者的情感本来就不能太过充沛,情绪必须要用到有限的地方才行。”
本间向日葵抿了抿嘴:“不过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梦追先生在第一天的审讯里报告,涉谷初暗中成为了无形欧顿的狂信徒,竟然打算在那场动乱里让欧顿神降。”
……
“我已经放过绿色烟花了,没看到回信,也不知道黛灰那边怎么样。叶前辈,你还撑得住吗?”星川莎拉一脸担忧地抓住叶的手腕,试探他的体温。
“我没事,你先注意警戒四周。”叶的嘴唇苍白,无力地靠着墙壁。他刚刚被发狂的黛灰捅了一刀,两人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开。还好星川莎拉赶紧把叶拖进了旧教堂附近的屋子,做了急救措施,才不至于让叶昏迷。
她脱下外套垫在叶的身后,企图让他舒服些:“之前他飞出去,我看位置应该是掉进下城区里了,希望黛灰足够幸运,能在那群狼人堆里待久一点。”
“在这里的不止狼人,当时欧顿小教堂的人是和我们一起善后的,他们应该也留了通道。”叶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撑住墙壁缓缓起身,“我的血止住了,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血腥味会吸引狼人的。”
“好,我记得旧教堂还有一些能用的机关。”星川莎拉赶紧上前扶住叶。
叶却轻轻避开,没让星川莎拉碰到自己:“你的巨剑需要双手持握,我需要你保持警惕。”
星川莎拉担忧地望着叶:“不需要再休息会儿吗?前辈,我很担心你。”
“我能走了,还是趁早离开吧。”叶贴着墙壁移动了两步,来到窗边,侧过头望向窗外,“狼人已经来了。”
……
“说起来,伏见先生的兽化症怎么样了?”绿仙面无表情地看着铃原露露给自己的手背消毒,随口问道。
铃原露露轻轻摇头,手上动作没停:“不太好,估计明年春天他就会彻底变成狼人。”
“那他很幸运。”绿仙闭上眼睛,“教会当初把那些得了兽化症的居民全都扔回了旧城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铃原露露抬起手,将针筒中多余的空气排干,轻柔说着:“不如多担心下你自己。主教大人说,如果你没办法产生抗体,我们就会秘密处死你。或许……不必等到那时,你的身体状态根本熬不过授血这关。”
“是主教想要杀我,还是你想杀我?”绿仙的每根手指都和手腕一样被皮带绑死在座椅上,他只能微微动一动指尖。
“都有吧。主教的意愿更多些,老实说,在知道你的秘密之前,我还不太想让你去死。”铃原露露俯下身,最后用酒精棉擦拭了一遍针头。
绿仙睁眼,看着针头戳进了自己的血管:“那叶先生知道这件事情吗?”
铃原露露的动作一顿,她抬头,表情有些错愕:“……他默许了。”
……
星川莎拉在狼人的尸体上擦了擦自己的匕首,继而收回腰间:“前辈,你刚才为什么要留手?你的胳膊差点就要被这畜牲扯断了,下次还是交给我吧。”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点事情,所以忘了处决。”叶刚朝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淋了半瓶消毒液,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嘴唇颤抖。
“我知道你很害怕回到这里,也不想再记起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星川莎拉悲伤地望着他,“但是叶前辈,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你不能再这么压抑自己,你快失控了。”
“我没有!”叶立刻反驳,随后撇开视线,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星川莎拉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默然走到了叶的前头,替他开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前行,转过两个路口,星川莎拉突然伸手下压,示意叶停下:“等等,前面不太对劲。”
叶上前走到星川莎拉身边,仔细观察。面前是一幢被烧过的石制建筑,铁包木门破开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
“我记得这里过去是市政厅的济贫院。他们总喜欢以保健的名义,给那些流浪汉输入各种药剂来做实验。”叶摇了摇头,“或许里面有什么重要文件被人觊觎,但仅仅从这里看过去是看不出什么的。”
“那我进去检查,前辈你先在外面稍等。”星川莎拉拔出身后巨剑,架在身前,随时防备视野之外的进攻。
“好。”叶平静地站在原地,眼底像有一潭深渊,目送着星川莎拉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破洞后,叶才轻轻地长呼出一口气,接着,他的表情难以控制地悲伤和扭曲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住了想要掩面的冲动。
随后,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这让他直接愣在原地。
他看见了一些残破的、被烧焦的碎片,似乎是些融铁和木炭的混合物。但让他内心震动的不是碎片本身,而是它们的位置!
这些碎片的位置,它们都散落在门外面……门是从里面被破开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四周没有巨型生物的痕迹!
那这东西去哪了?
还有什么地方!
上面!
叶猛地抬头,看见了屋檐处一只双眼血红、利齿流涎的巨大狼人正俯冲而下,也看见了星川莎拉朝自己扑过来的身影。
……
“没想到声音的方向竟然在旧教堂那边。”涉谷初回头看了黛灰一眼。
“那边是旧教堂吗?”黛灰没什么情绪波动地看着远处的一座巨大黑色建筑。
“嗯,被那场大火烧得差不多了。”
涉谷初右脚踢开余烬,确保篝火已经完全熄灭:“那场大火之后,普拉尼耶哪怕再正常的人,眼神里都是暗藏癫狂的,大家都成了快失控的疯子。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外乡人眼睛才稍微清澈些,真让人嫉妒。”
黛灰眨了下眼,转而问道:“我看见你撒了药剂,你在避开那些狼人?你看起来不像没有战斗能力。”
“因为我不会对这些可悲的人动手。”涉谷初轻轻摇头。
黛灰微微一愣,他张了张嘴,迟疑地吐出一个单词:“……人?”
“呵呵,本来叶带你们走的那条路不会遇到狼人的,可惜了。”
他绷带下的脸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治愈教会的新生代不会知道这桩丑闻。叶当初没能拯救这些得了兽化症的居民,便下令把他们全部赶回旧城区,根本不管这些人里有多少是骚乱的始作俑者,有多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可惜了,哪怕失去神志,恨意也很难消减,他们大概会把他扯成碎片吧。”
涉谷初沉沉叹了口气,似乎压抑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叶这种疯子,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椎名那个时候明明还活着,他怎么敢、他怎么能亲手解刨她。我们处理了那么多人……我为他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他选择的那条路根本不会有结果呢……”他呢喃着,随即猛地睁大眼睛,“……你在操控我。”
“准确来说,应该是引导。”
黛灰语气平静无波:“控制你比我想象的要难,你不像普通的拥血者。”
涉谷初眯了眯眼:“这么随意地动用能力,你不害怕将来的代价?”
黛灰终于扯了下嘴角:“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没有时间了。
“而且就算不使用,我也不会跟你走的。因为这次行动我们换了信号,绿色是危险的意思,叶先生不可能回复你这个。所以,就算你搞到了治愈教会的烟花,也没有办法瞒过我们。”
“我们……呵。”涉谷初勾了下嘴角:“你猜对了,我确实在骗你。”
他继而指着前方的黑色建筑:“前面那里其实是虚空教会。很奇怪吧,旧城区里的治愈教会和虚空教会的教堂在烧过后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治愈教会靠着市政厅的济贫院,而虚空教会是一座独栋建筑。要拖着你走那么久可不容易,还好,没遇到最棘手的那个人。”
“嗯,我看得出来,两座教堂都是利用神骸建成的,但所属的神灵并不相同。”黛灰观察着远处,“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那个声音借由虚空教会的神骸作为跳板,把我引到这里来。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既然并不是无形的拥血者,为什么要替虚空教会卖命?”
“因为无形之神的权柄和诅咒并不相同,有一样是明明白白写在教典里,供世人观瞻,却又不被世人所知的。”
涉谷初顿了下,郑重说道:“为灵魂赋予形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