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眼 ...
-
那个夏夜的喧嚣中,忽地蹿过一阵风。
你张开手掌,俏皮的,风,从指缝间流过。
然而握紧手,什么都没有。
你抬头看了,从树叶缝隙中偷渡下来的月光,乳白的;和泛着亮光的路灯,黄晕的。
你不知道那晚隐隐约约的是什么,像是红豆沙包露了馅,一心的朦胧想要变得清晰,然后,呼喊出整个世界。
——2022年 6月28日——
北方人眼中的南方,南方人眼中的北方,这片地上,苏北的小城,阴雨连绵了一阵,随即,又是烈日高照,被蒸急了的蝉哑了嗓。
脱离了中高考敏感期,学生又没开始上课,鸣笛声好似脱了缰般,在校外此起彼伏地吼叫着。
此时来这小城的招牌中学的,全是顶着烈日来报道的苦逼初三牲。脱离了初三一年的长期作战,再一次投入有去无回的学海。
这里的学生,脱离了儿童的称呼,长成了一张面孔。他们没有区别,都是这座城里中考算不错的,心里充斥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学校惨无人寰的压榨的痛恨。唯一的区别是,这群人里,还有优劣之分。
自行车轱辘压着校内柏油马路呼地闪过,少年的衣服被风吹的鼓动,他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寻起了车棚。那少年时不时地回头眉飞色舞地挑衅着在后面苦追的姑娘。
姑娘踹了石子儿,不肯再追,捋好刚刚跑乱的刘海,刮到了耳后,露出干净的额头。随后她逆着人流,一步三回头地看那个显眼包跟没跟上,走入了指定的楼里。
那男生见姑娘不肯再追,便也着急忙慌地把车停了,也不管是不是停在了教师车棚。
“大连!你等等我啊!!”
社牛的少年憋出了一声呼喊,掩去了他面色上的帅气,看起来就是个搞笑的家伙。
他的脚下好像踩了轮似的,冲了过去。
赵笺连被他一吼连忙加快了脚步。
……陈景林这个家伙……是当时初中远近闻名的社牛。
在宿舍楼开男舍代表大会被主任抓;前往礼堂的路上被抓,被主任训斥数分钟后当着几个班的面,拨开主任搭在他肩上的手说:“老师,你耽误我去参加表彰了。”然后得逞地进入礼堂接受表彰。从此,这名成绩常年钉在年级十小几名的家伙走进了主任宽容的心里……
赵笺连如数家珍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糗事。
默念:兄弟是社牛假装不认识就行……
旁边统一顺着指引牌去高一楼的学生,看见这社牛都是笑了。但是却在发现了他逆着人流去了赵笺连同栋楼后瞬间刮目相看。
无他,因为这就是,学生世界的等级制度。
被另外要求进了那栋楼的,才是这所学校,乃至整座城里的优等生。
这所学校里,实力最强,师资最好的班称为竞赛班。
考取有三种途径,第一,参加提前招生考试,录取的学生已经进入学习了三个月的高中知识,对他们的中考成绩不作要求。然而赵笺连和陈景林在这场角逐中双双落榜。
第二,通过一二模,考入前三十者,可以提前签约,但暂不开课,中考只要求通过该校统招线即可。陈景林一模决胜,贱兮兮地装了一个多月的逼。忍辱负重一个月的赵笺连女同志,终于在二模以全市28名的好成绩成功签约。
还有一种,就是通过中考。遗憾的是陈景林在一二模双双登临极顶,却在中考考了个闷炮。
赵笺连中考以语文140乱杀的高分,成功挤进全市前五,荣获学习人类知识以来的最好的成绩。
推开会议厅的大门,赵笺连眼疾手快地躲开陈景林的社牛追杀,立马钻进她的熟人堆。
中年男校长,神采奕奕地踏入,春风得意的神情,好像他才是那个全市状元老师。
喧哗的会议室瞬间没了声。
大腹便便的男校长充满激情地,为下面一种青年才俊讲解学校:“我校建于……”
然而下面坐不住的少年们,又开始新一轮的谈笑风生。
短发的谭婉弯着腰紧贴在桌面上,大大的眼睛挤出了闪烁的光:“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咱们几个要不约约?”
赵笺连也弯着腰,压着声说:“可以啊,等会你去通知通知那谁。”
“哪谁啊嘿嘿嘿……”
“啧,去你的,陈景林。”
“哦……”谭婉回头找找陈景林,那显眼包在后面挤眉弄眼的,想要通过脑电波和她俩交流。
谭婉一个白眼递去。
这傻子……好好一张脸,就是他不会用。
台上的校长不厌烦似的,喷洒豪情,放出了他的壮志豪言:
“希望,我们这一届的9班8班5班三个竞赛班,能够出现多个清北,C9。”
赵笺林和谭婉密谋着突然冷了,不,是全会议厅的人都愣了。
随后发出一声爆笑,
985……真是了不得的寓意。
湖中,你是懂怎么取名的……
双眼迷离地挨过整个无聊的会议,方才允许离开。
一个高挑的男生率先不耐烦地起身去拉会议厅的门,赵笺连抬眼一看。
单身了十几年,自认为心无旁骛的赵笺连看见了……
男生看起来长得不大温顺,眉头皱着,高挺的鼻梁,和冷冽的眼神共同拼成了一副生人勿靠的面孔。
不巧的是,一束暖人的阳光映在他脸上,可那冰山好似没有要化的趋势。
真的,这种画面太过青春了。让年少的少女,内心不知该赋予谁的爱意瞬间沸腾起来。
会议刚结束,里面的家伙们便开始毫无顾忌地放起声来。
陈景林拨开人群,闯到赵笺连身边。
“谭婉,你刚才干什么?你俩又商量什么呢。”
“晚上一块出去吃饭去不去?”
陈景林社交达人满口答应:“行,我再找找别的兄弟。”
呆了的赵笺连无视了陈景林的轰炸,指着他问身边的女生:“那个帅哥,是谁?”
谭婉一愣:“谁啊,哪个?”
赵笺连说:“那个,那块冰。”
“哦……他呀,江渚。”陈景林插话道,“你忘了,这是咱初二班主任老江他儿子。”
谭婉听了江渚的名字,一脸的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赵笺连:“大连?他帅?你瞎了?”
?!她瞎了吗……之前是谁跟她说老江的儿子是个胖子!?
哦,是陈景林,这个二货。
他们跟着别人出去看竞赛班分班结果。
人挤人的人头堆在告示栏前,赵笺连踮起脚,愣是一个大字没瞧到。
“哎!我看见了啊!我名字!”钻到人群前面的陈景林扯开嗓子,这里人太多声音太吵,为了让她们听清,他不得不向两人喊。
“我们呢!你看的见吗?”赵笺连也回应道。
陈景林再次埋进人群里,随后数起五个指头。“我们,都在,五班!”他将手掌晃了晃。
谭婉和赵笺连好像松口气似的。
他们仨还在一班。
从这里到班上的路很长。
陈景林这个话唠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将他暑假的所见所闻像是放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打住。”谭婉竖起手来,向他挤眉弄眼,还时不时地朝赵笺连挤眼睛。意思是陈景林你小子有没有跟大连表白。
赵笺连真是被她这滑稽样逗乐了。
陈景林也无辜似的摆了摆手。
谭婉一副恨铁不成钢。
跋山涉水,历经磨难,终于到了教室。
二十多年的老教室,灰白的墙皮翘了边,轻轻一刮就能大片掉下。岌岌可危的风扇在头顶吱吱乱叫。比普通监控瘦了一圈的监控,在墙角无力地威慑着。
他们的小学翻新过,初中上的私立,教室都是顶顶的先进,看到眼前这幅场景,不觉得自己是成功上岸的学霸,还以为是被发配了边疆。这教室,这么多年没呆过这么破的。
赵笺连不满地走进教室。
环视一周,竟意外地与一人视线相撞,这一撞,半天挪不开眼——这班,江渚也在。
陈景林和江渚很熟,立马上前坐他旁边,江渚冰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和陈景林同一属性的笑容!
赵笺连打了个寒颤。
谭婉拉着她向前走去,谭婉坐在陈景林前面,赵笺连坐在江渚前面。
在身后坐了一个一眼就看上的帅哥是个什么体验!!!!
赵笺连内心深处的悸动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真帅……
好像是心里的青春文学男主角有了脸。
一眼,好像就确定了什么似的。
匆匆而过的岁月与青春,连带着拥有这份美好的人都十分的心急,好像希望一瞬间,就能风风火火地实现所有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