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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怪好看的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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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理在座位上十分难熬。
手中的笔绕着中指转了一圈,却在食指指背卡住,无名指顶着想往后推,笔直接一个重心不稳滚到地上。
她弯了下腰,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伸长要去捡,脑袋好死不死磕到杨柳的桌角。她的脸扭成一团,整个人像一条丧□□,缓缓直起身子来,俯身时血液倒流导致她大脑晕晕呼呼。双眼迷离地趴在桌子上,摸了摸额头,好像长了个包,但好在刘海遮住了。她又想起,老郭叫她修理的刘海,隔了好几天,她还没剪。
韦承闻声转过身直笑她:“也不必给我磕这么个响头吧。”
去你丫的!
黎理摸着自己的脑袋,恶狠狠地踹他的椅脚。
哼,幸灾乐祸。
韦承被推得整个人扑到桌面上,假模假式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你恶不恶心啊。”依依看不下去,在后面嘲笑他。
舒畅放下手中的笔,胡乱地搓了搓韦承的头发,:“好了,别闹了,就你最吵。”
韦承看三个人都在针对他,赌着气把椅子往右边挪了挪。
东张张,西望望。黎理感觉无从下笔,只能观察别人的动向。
右边的杨柳身子往后靠,翘着个二郎腿,脚掌胡乱地在空中摇来摇去,不时把抽屉里的零食抽出来,塞进嘴里。那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任何遮掩。
斜前方的郑梦婷,耳机从衣角伸进去,又从领口掏出来,塞进耳朵里,左手摁在耳边,自以为别人看不见。可是耳机里的音乐,并没有影响她下笔的果决。黎理看着好生佩服。
她又用右手托着脑袋,盯着舒畅的位置发呆,只见他洋洋洒洒在纸上奋笔疾书。
黎理用笔弹了一下韦承的后背,指着舒畅说:“他是在抄书吗,我看他笔头都要冒烟了。”
韦承瞧了一眼,用指尖弹了一下黎理的额头,“想什么呢,他在做数学题,他说题目做完了大概就脑子过了一遍要写些什么了。”
黎理愣住,“这也行……”
“不是,他不打草稿的吗?”
韦承毫不客气抢过舒畅的卷子,像在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他说:“你自己看,他不仅不需要草稿,甚至……”
没等韦承说完,黎理夺过卷子看了一眼,解答过程中,甚至没有涂改的痕迹,学霸的思路果然清晰。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在不停地抓耳挠腮和左顾右盼中,时间过去了一半,黎理不得不提起笔。想了好久,在第一行把标题写上,然后又放下。这个动作,无异于数学大题思考了半天,最后只写了一个解。
万事开头难。
她安慰自己,只要把第一段写出来了,后面,那都是洒洒水啦。
这个类型的作文,其实并不难写,可是黎理想起课上老郭说的话,让大家多积累点新的素材,不要什么话题都扯上司马迁,遇到挫折写他,遇到挑战写他,遇到转折还写他,写就算了,还要无数次地提到他自宫。老郭说,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难带还找不到一个代替的,求求大家放过他。
想到这里,黎理低下头笑出了声。
书上说母鹰将幼鹰翅膀中的大部分骨骼“残忍”地折断,只要幼鹰在被折断后仍能忍着剧痛不停地展翅飞翔,使翅膀不断充血,便能痊愈,而痊愈后的翅膀将更加强健有力。
想起这个新论点,黎理有点兴奋,她踌躇满志提起笔,一时又记不太清,书上说的是一种什么鸟。是大鹏,是鸽子,还是别的什么鸟。
她把这个故事内容描述给依依,想让依依帮她想起来,依依笑话她,“你不仅人名记不住,你连动物的种类都记不清。”
黎理撅着嘴。
哼,我问别人去。
她伸手要点韦承,又缩回来。
韦承的脑子,还不如她呢。
黎理又开始新一轮的四下张望。
无意中撞到了舒畅捡起笔正要起身时,看过来的眼神。
就这样四目相对,看了两秒。
舒畅收回眼,正要回过身,黎理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她又描述了一遍那个故事。
舒畅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哼了声有意逗趣道:“你在给我提供素材吗?”
黎理皱着眉急眼,“这是我要写的。我是在问你,那是一种什么动物,或者是什么鸟。”
舒畅手抵着下巴,故作思考状问她:“嗯?好看吗?”
啊?好看!
黎理盯着舒畅,突然有点心虚,头发浓密垂顺,让人想薅一把,眉眼中夹杂着一股疏离感,嘴唇微扬似笑非笑,带着一股邪魅气质。是挺好看的。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点。
舒畅脑袋往后一缩,蹙着眉严肃地说:“我问你,那个动物好看吗!你害羞什么。”
黎理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东想西,脸一沉,抿了抿嘴,双眸在空中飘乎,不敢看他,回答道:“应该……好看吧。”
不是,它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大雁?天鹅?凤凰?”舒畅顿了顿,在那里瞎猜,越说越不着边。
“你有没有听我讲的故事!会飞的!”黎理拍了下桌子,想引起他的重视。
“你说好看的,不然就只剩下——”
“什么?”黎理重新抬起眼看他。
“你。”
空气好像在此刻突然凝固,黎理的心脏感觉要跳到嗓子口,扑通扑通,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似往日的冷漠疏离,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看着她对表情,舒畅再次轻哼一声,回过头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黎理才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反应道:“才几天,怎么变得跟韦承一个德行。”
……
只剩十七分钟了。
不管它大雁还是大鹏,黎理咬着笔帽,大胆地往里写,一气呵成,在铃声敲响那一句,句号正正好画在1000字数线的末端。
她挺直了腰杆,十分得意。
字不在多,够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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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
黎理紧赶慢赶终于把白天欠下的作业写完,背起书包冲出教室。
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
空旷的操场,风吹着大榕树呼哧呼哧地发出声响。想起很多鬼故事的背景都是在学校,也经常听说学校的后山有很多墓地,光想想她都觉得多少有点瘆人,又加快脚步走出了校门。
高中之后,大家都不顺路,她没有同行回家的伙伴。那条小巷,来往的行人不多,也鲜少见到周围住户的身影,但是好在路途不长。
微风轻轻吹,带着夏日独有的湿热和轻柔,浮过每一寸肌肤,像一头扎进棉花里,松软而温和,抚慰一天的疲惫。树上的蝉不停地鸣叫着,周围安静得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从清晰到模糊,然后在下一个路灯到来的时候,再重新聚成一个点,再拉长,如此反复。
她戴上耳机,单曲循环地播放着五月天的《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钻进了另一个世界里。阿信的声音,像在叙述一个干净彻底,一尘不染的爱情故事,卯着一股劲,突然又释怀。
只是此刻的黎理,听不出来什么思想感情,她只觉得,如果面前有一个躺椅,吹着风,听着歌,摇着晃着,她能马上睡着。
歌曲唱毕,整个巷子更加静谧。
……
Pia~
一只手从左后方飞来,巴掌狠狠的拍打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头顺着这股撞击重重的地低了下来,一瞬间,几百种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
谁?
干嘛?
要死啊!!
……
她猛地抬起头来,一辆摩托车从左边擦过,车上坐着两个十几二十出头的小伙,一身黑的装束看起来像是两个非主流,头上戴着厚重的安全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脸。
车还在前行,后座的小伙回头看她,头微抬,像是在挑衅。
她不明白是幽静的小路好打劫,还是他们只是单纯的认错人。她没见过这种场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她只知道,此刻她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恐惧。
黎理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别停下来!
我没财没色!
大侠饶命啊!!!
再看我要喊救命了!!
呜呜呜!!!!
妈妈救我!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露声色,内心却在不断翻涌着各种情绪。
摩托车往前驶了五十米,坐在前面的小伙将车头□□,横在她前方。
虽看不到正脸,却明显能感觉到,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的瞳孔张得更大了,眼底的恐惧呼之欲出。
他们要干嘛??
黎理不敢再往前走,全身僵硬在那,时不时颤抖着,呼吸都停止住了。
“喂。”
霎时,耳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感觉非常清晰,有人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拳距离处。她甚至能听见那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黎理头皮发麻,紧张的情绪一下到达极点,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凶猛的怪兽吞噬。
陌生的男人一前一后夹击,是不给她留下任何逃跑的机会吗?
她紧紧闭上双眼,被动等待厄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