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许》许树成阴

2、暑末

　　暑假的末端，是三伏天

　　门口那一窝燕子，开始叽喳的叫。院子里传来阵阵谈话声，扰得夏树睡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只剩下被叠的整齐的被子，于梅每天起的都很早，夏树当时还理解不了为什么姥姥每天都能起的那么早

　　不过这些她习以为常

　　撑起身，靠在床头板上，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头有点晕

　　夏树抬手关掉一晚上都在摇头的风扇

　　直到刺耳的嗡嗡声消失，她才转过头望向窗帘，从窗户外渗透进来的一束阳光，照在被子上

　　盯着那束光发了一会儿呆，她起身朝楼下走去

　　迷迷瞪瞪的走下楼，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隐隐眩晕感，但夏树没在意，走下楼后，她打开门

　　院子里，于梅正眯着眼睛，盯着她花棚里的花，接着伸手去摘掉枯黄的叶子

　　夏树关上门，轻轻地走到于梅旁边

　　于梅见夏树醒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的盯着棚里的花，手里不停的忙活

　　“姥姥，你干嘛呢？”夏树还没睡醒，带着淡淡的鼻音问道

　　“姥姥弄弄这个花，你姥爷给你买了早点，你快去吃吧”于梅手里的活还是没有停，只是淡淡的回道

　　“哦” 夏树没再多待，转身回了屋子

　　夏树吃完早餐后，于梅也走进屋子

　　于梅挺着身子望了望被吃的一干二净的早点

　　她脸上笑意渐浓“吃好了，给姥姥把塑料袋扔到垃圾桶里，快开学了，我把书都给你掏出来，我给你包书皮，你自己写名字”

　　“好的”刚吃完早餐，夏树满意的应了声

　　就在包书皮的时，对面震耳欲聋的辱骂声渐渐大了起来

　　夏树看了看姥姥，姥姥只是抬眼朝屋外望了望，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夏树后来才知道姥姥为什么叹气。

　　对门是他们的租客，有两间房子，那一户人家都租了，租户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一个小女孩，但妻子是个半哑巴，脑子也不太好使，不开心了，就骂小女孩，或者打，他们都见怪不怪，因为几乎一个星期里必须有那么三四天，会传来小女孩的哭声，还有他母亲的打骂声

　　夏树抬眼朝窗外望了望，只见那个小女孩赤着脚跑出去，没过多久，那个女人披散着头发，嘴里时不时发出骂声，也追了出去

　　夏树转过头，疑惑的问于梅：“姥姥，那个女孩为什么连鞋都不穿，就跑出去了？”

　　于梅一边包着书皮，一边轻声说道
　　“因为她怕挨打，跑出去过不了一会，她妈找不见她，气就消了”

　　夏树没明白于梅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觉得她打她女儿不对，再怎么说也不能……家暴吧”

　　不过八九岁的夏树，还不能完全理解家暴的意思，只是用稚嫩的声音，坚定的说

　　于梅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唉，可这也没办法，那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好管，不过这闺女也真够可怜，摊上这么个妈”

　　夏树握着手的笔顿了顿，她开始有点同情这个小女孩，可她知道，同情只能是同情

　　后面的日子，夏树也照常疯玩，还是村里的几个小孩，他们总是聚在一起，玩各式各样的游戏

　　那段时光很快乐，他们能从上午一直玩到晚上

　　玩的熟了，夏树才知道，原来村里的人都会打骂自己的孩子，不打的，只是少数

　　跟他们玩的这几个孩子里，有一个女孩，很高傲，夏天总是踩着一个高底凉鞋，也总是最先被家长叫回家的

　　后来，从同伴口中得知，她家里好像有点重男轻女，他弟弟才刚出生，他爸出去干活，她要一边学习，一边帮着家里干活

　　听完这些，夏树总感觉心里堵着一股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她也只能叹一口气，在心里暗暗想，这些人真可怜

　　同情感慢慢滋生，可却也无能为力

　　她本就不能做出什么改变

　　时间如白驹过隙，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夏树无精打采的收拾书包，脑袋里一片空白，窗外，几只麻雀正在晾衣架上，不一会儿又飞走

　　在开学的前一晚，父母来接他

　　先进来的是夏树的爸爸夏哲…夏树从小便不喜欢父亲，因为父亲很严厉，是一名教师，有时对夏树发脾气

　　跟在夏哲后面的是夏树的妈妈秦安瑞，很温和，也很爱夏树，但这种爱，此时还没有明显的朝夏树展露

　　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靠秦安瑞，所以每次下书见到她时，秦安瑞总是举着电话，一打就是好几十分钟，和夏树相处的时间很少

　　两人来的时候，下属正在看电视，下折走到他旁边严肃的说

　　“别看了，我们该走了”

　　夏树淡淡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站起身，悠悠的走到书包旁边

　　一旁的秦安瑞好不容易打完一个电话，急忙朝着夏树走过来
　　“宝贝，明天要开学了”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
　　“你也三年级了，姥姥不能陪着你一块去上学了，她留在这儿给姥爷做做饭，也该过自己的生活，就别让姥姥跟你过去了，好不好？”

　　夏树沉默良久，那双眸子突然变得暗淡
　　她抬眼看了看秦安瑞身边的于梅

　　于梅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

　　“哦……我都可以”夏树心里知道，不管她同不同意，已经定下来的事不会再变了

　　夏树走的时候，于梅在后面一直跟着到她们上车

　　车发动时，于梅在车窗旁看着，前排副驾驶上的秦安瑞摇下车窗，对着于梅摆了摆手，说道：
　　“妈，你回去吧”
　　“夏树，和姥姥说再见”

　　后排的车窗被摇下，夏树对着于梅挥了挥手
　　“姥姥，我走了”

　　车窗被摇了上去，夏树依稀听见车后的交谈声

　　“哎，老于，那是你小外甥女吗？”
　　“是啊，长的高吧，不过今天就和他妈回去了”
　　“你不跟着回？我听老秦说，一般都是你跟着走呀……”

　　车越开越远，后面的声音夏树没再听见

　　车开过村里坑坑洼洼的泥路，行驶到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