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N-60°N》商殇夭酒

2、过夜 他觉得他挺

　　他跟着老人绕过屋子，来到屋后。
　　后屋漆黑一片，树影婆娑。树下有一座矮小的屋子，后面还有堵半人高的围墙，砖头落了好几块，外面不知道什么光穿了进来。

　　老人指着一个小房子说：“就是那里，那里偶尔会有老鼠和猫，不过不用怕，它们不会吃你的，他们喜欢新鲜的东西。”
　　盛讽：“……”他就算灵魂三十岁了，那也还新鲜吧？

　　“奶，奶奶，我又不，不想上……”他看到老人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他，他咽了咽口水，“我觉得憋尿不好！我还是上吧！”
　　话音还没落他就跑了进去。

　　厕所就别指望有马桶了，老人还在外面等他，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恶心！

　　这里分两部分，大部分是堆放柴的地方，用木栅栏分隔开来，只有一小块空出来做蹲坑。昏黄的灯光没能照亮多少地方，但足够他看个大概，只能用三个，不，四个字来形容——脏！乱！差！臭！
　　坑里又黑又绵……
　　他脚下还有蛆在爬……

　　他刚拉上裤链，就听见柴堆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啊——！！！”他夺门而出，跑回客厅，把老人甩在脑后。

　　“唉呦，瞧你怕的。”老人的声音紧跟在身后，“它只是闻到了新鲜的肉了，别怕。”
　　他怕吗？他觉得他挺新鲜的。

　　他跑回院子看到欧肖和周文杰躲在厨房看着他，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但看到老人跑出来时只剩害怕，立刻缩回头去。

　　“你们两个，看火看得怎么样了？”老人跑到院子就停了，变回那个走路蹒跚的老人，背着手悠悠走回厨房。

　　“呕……”

　　三人齐齐转头看着盛沨。
　　盛沨抬了抬手，虚道：“对，对不起奶奶，我没，没忍住……我胃不舒服。”
　　“呕！”

　　“……”
　　“对，对不起……呕！”

　　老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嗯……”盛沨缓了缓，想找东西擦、一下嘴，下意识摸口袋还真摸到包纸巾。
　　这个小孩还挺讲究。

　　“就是可惜了你没吃到那么嫩的肉，要不喝点汤再睡？”老人的语气真的就像一个正常的老人家，但他们还是怕。
　　“不，不用了。谢，谢谢您的，好意。”盛沨拒绝道。
　　“好吧，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不给你们朋友倒杯水？！”老人尖声叫道。

　　周文杰忙不迭去客厅倒了水。

　　“谢谢。”盛汛接过水杯时瞄了眼水，还好，干净的，只是铝铁杯到处都结了层厚厚的水垢。
　　他漱完口老人又说：“既然这样，今晚你睡我隔壁的房间吧，晚上我也可以照顾你。”
　　盛沨：“……”大可不必！

　　欧肖他们光听就被吓到了，周文杰差点没拿稳杯子。
　　“谢，谢谢奶奶。”

　　可能是为了方便，老人的房间在一楼，客厅里侧有两条向两侧延伸的走廊，老人房间在东边，旁边靠近客厅还有一间，现在用来安顿盛沨了。

　　老人关门前盛沨躺在床上问：“奶奶，我可，可不可以，和那两个人睡？”
　　“不行！各睡各的！”她“嘭”地一声关上门，还嘀咕道：“不然显得我招待不周。”

　　盛沨躺了会，可能是睡不着，又爬起身来。

　　外面还有他们三人说话的声音。
　　“我，我也不舒服。”
　　“你也像他吐的那么厉害我也让你么休息！”

　　盛沨从口袋摸出一张纸他摸纸巾的时候摸到的刚开始他还以为是纸币，后面再摸发现没有纹路。

　　“盛峰，那天的话真的很抱歉。原来是这个‘峰’——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那你就当那天我没有和你告白——咦，告白？——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潘俊。男的？”盛沨看着手里的纸，摇了摇头，嘟哝：“现在的孩子，思想怎么跟我们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又去翻了下他书包，找到了一张校牌和一本日记，手机，还有一支钢笔。
　　他钢笔一上手就转了起来，好像忘了自己身处异界，生命不保。

　　他没有急着去看日记，而是借着从门上放照进来的灯光看着校牌。
　　上面的人生了双桃花眼，眼尾下撇，但并没有情含在里面，神空洞麻木，直挺的鼻下是抿得平直的唇，最显眼的是他右眼角下的一颗泪痣。

　　和盛沨十六七八岁一模一样，如果要说有那里不同，那就是神情。除非那天他精神崩溃了，否则他不可能露出那种神情。

　　三四中学3119班盛峰。

　　“唔。”他瞄了眼门底下的缝隙，赫然有一双绣花鞋停在那。
　　他迅速把东西收枕头底下拉上被子。

　　“吱呀——”门被推开了。
　　“小同学，你睡了吗？”老人提着盏煤油灯进来。

　　床上那一团东西起伏均匀，像是睡着了，但老人还是说：“晚上不要出去游走，很危险。”
　　“吱呀——”门又关上了。

　　盛沨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这种环境下没人能睡着，他把枕头底下的东西都收进书包,打开手机用手机上微弱的荧光看着日记。

　　2032年10月27日 星期三 晴
　　心情正常
　　他们又来找我了，还把我的桌子弄得特别乱，老师也骂我。
　　ps:希望这种日子早点过去。
　　这也能心情正常？这原主别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

　　他往前翻。
　　2032年10月25日 星期一 大雨
　　心情不好
　　潘俊好恶心！他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好恶心啊！
　　B:我必须躲着他。
　　恐同？什么要求？

　　2032年10月18日 星期一 多云
　　心情正常
　　夏夏进医院了，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
　　ps:我感觉我和他的下场一样。

　　2032年10月15日 星期五 多云
　　心情正常
　　夏夏最近总是在哭，还说讨厌自己的脸，但我觉得他很可爱。我不喜欢的是我的脸，太多人想要我了。
　　ps:希望夏夏能开心起来。
　　看到这里盛沨有些出神，最后无声地笑了一下，他们还挺像。

　　2032年10月8日 星期五 晴
　　心情不好
　　我明明没有病！都是齐涛的错！他想害我！他想占了妈妈！可是他明明也是妈妈的孩子，不，他不配！
　　PS:被逼着吃药了,好难受。

　　看到这盛沨就把日记放回书包，重新躺回去。

　　其实他在他的世界也没什么人牵挂，和同事关系不好，不被领导信任，亲人也没有。
　　都差不多吧，也就那个世界正常一点而已。

　　第二天他打开门出去时看到周文杰坐在八仙桌前支着头打盹。
　　想到昨晚的事盛沨就想翻白眼。

　　“盛峰？你醒啦？”周文杰有些尬尴。
　　“嗯。”盛沨回了他一个十分敷衍的笑。

　　“你昨晚梦游了你知道吗？”周文杰说。
　　“什么？！”盛沨瞪大眼，睡意顿时全无，“我，我我我，我走出去了？！奶奶说晚上出去逛会死的！”

　　“对。”周文杰说，“你进了我房间，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又去看旧书桌上的东西，还看了衣柜和窗外。”
　　盛沨隔着校服撮了撮手臂，“好吓人。”
　　“我吓哭了好吗？！”周文杰现在也还想哭。

　　昨晚三点的钟声被敲响，他房门也随之被推开，那一瞬间他尿差点飞出来。看到是盛沨后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身后！跟着！那个老太婆！

　　他缩在墙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四点之后他透过窗棂，看到盛沨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开门出去了！！！
　　四点半左右，他们又回来了！

　　他一晚上都没敢睡，一直到六点半才敢爬起来。他去敲了欧肖的房门，但没人应，他又推不开门。然后在客厅里坐到现在，也就是七点半。

　　“小同学。”老人从漆黑的走廊走出来，“你昨晚梦了什么？”
　　盛沨一个激灵：“我，我不记得了，但我很累。”
　　老人直盯盯着着他，他咽了咽口水，“我，我是不是出房间了？”
　　老人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现在太迟了，你们出去吃吧，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盛沨出门前就拎着书包了，听了之后立马弯腰鞠躬：“好，好的，昨晚麻烦您了，谢，谢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

　　周文杰立马蹦了起来，“啪”一声椅子倒地。
　　周文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老人，老人朝他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周文杰：“……”
　　他手忙脚乱扶起椅子，“我，我去叫欧肖！”

　　“奶，奶奶，我不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了吧？”盛沨问。
　　老人的回答让人意外：“不会。”

　　她步履蹒跚地走到院子，推着她那辆三轮自行车出门口。
　　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大麻袋，看形状……

　　盛沨立马转身去找周文杰，欧肖的房间在左边走廊最里面，此时房门大开，周文杰瘫在门口。
　　而房间里基本都正常，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原本有些发黄的被褥现染着一片暗红。

　　盛沨停在门口，抖着手去拍周文杰：“快，快跑啊！”
　　周文杰这才回过神，一骨碌爬起来回房间抓着包就跑。

　　盛沨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喊：“不知道路你怎么走？！
　　可惜周文杰被吓坏了，什么都听不见。

　　老人从后院走出来，心情好像没昨天好，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每次都有人不听话，还好……缺，拉过……骂或……”

　　盛沨缩了缩肩膀：“奶，奶奶，这，这里怎，怎出去啊？
　　老人现在不想搭理他：“原路走。”
　　盛沨见状也不敢说什么，闷头走了。

　　奇怪的是他没走多久周围就有人了，每家每户都会有点声音，显得这巷子还蛮热闹。
　　他回头看，老人的家门口已经关紧，门前的两个纸皮灯笼也熄了，但不见她骑车的身影。
　　果然不正常。

　　他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星期五,七点四十五分。
　　他肚子有点饿，昨晚什么都没吃。但他身上没现金，微信支付密码……对了！既然可己指纹解锁那也可以人脸支付！

　　他走到昨晚起冲突的地方时停了一下，那双眼睛……可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