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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谜团 一切似乎都 ...

  •   申时一到,仙都古楼的大钟无人自动,浑厚古朴的钟声响彻广场。

      无数人下意识地起身,纷纷抻着脖子望向临仙广场中央的一小块空地,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验灵石。

      原本喧嚣的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诵真宗的阵仗很大,内门外门统共来了百来人,乌压压的聚了一片,和隔壁寥寥二十人的寻踪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百来人众星拱月地围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高挑个子,明明站得好好的,却自带了种“孔雀开屏”气质,看着没正没经的,不像仙人,倒像个留恋芳丛的富贵纨绔。

      他身上的风流韵事不知有多少,却鲜少有人敢讨论,因为他叫钟离朔——钟离家家主独生子、诵真宗掌门亲传二弟子、元婴中期丹修。

      一个六十五岁的元婴中期,在这个境界称得上一句年纪轻轻、天纵奇才。

      在世人眼中,四大仙门中寻踪门式微,诵真宗如日中天。同为钟离家子弟,钟离远和钟离朔身份和修为都不可同日而语,这一观点生动地体现在大家敢说谁闲话上。

      四大门派的领队人都走了出来,站在验灵石前。

      露华宫来的是位高挑明艳的仙子,今年天气暖得晚,她尚披着一件洁白的狐裘,身穿一件藕粉色长裙,温婉俏丽。

      但她本人的性格跟外表完全不是一回事,微昂着头,表情淡淡的,虽然身份高至贵妃,却没戴什么华贵首饰,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髻,配了支玉簪和一对月牙形的华胜,身上看着最贵的就是那件狐裘。

      谢飞鸿站在钟离远身后,越过大师兄看到了对面的露华宫,惊讶地挑挑眉。

      他三年前代钟离远参与大会时就见过项观燕娘娘的英姿,身为露华宫娇生惯养出来的娘娘,她自然是一等一的华贵,每根头发丝儿都精致,哪里有现在这幅清素模样?

      谢飞鸿郁闷地想道:失宠了也不至于这么朴素吧?还是在后宫里斗烦了想效仿皇太妃念经?但宫里有人敢烦她?

      恰巧感业寺驻地在露华宫边上,项观燕和感业寺的释然都走到了驻地最前方,正好和谢飞鸿狂野的脑回路对上了号。

      项贵妃看起来真像是昄依佛门了。

      感业寺的老住持早就过上了退休生活,活都丢给了大弟子干不说,连弟子都全扔给大弟子带,自己扭头闭起了关,上一次出关已经是十年前了。

      老住持最小的弟子正是释然,和钟离朔空同辈,也是元婴中期的修为,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生得端正俊朗,唇红齿白,眉如墨染,一袭素色僧袍,行止风度舒朗大方。

      好俊的和尚,顶得住光头的帅哥质量真是没话说。

      释然稽首:“阿弥陀佛,贫僧代寺中师长问各位长辈安。”

      三人纷纷回礼,三通流畅的客套话相继登台。

      然后四人从修仙界和谐进步、共同维护修仙界和平稳定发展的高度展开了一系列问好、祝福、商业互吹,做足了面子功夫后,终于可以干正经事了。

      四人分别站在验灵石四面,将手按上石面,一齐注入灵气。

      四种不同的光芒在洁白的验灵石上如丝线般蔓延,逐渐难舍难分地纠缠成一片,最后在验灵石顶端凝成一团白光,倏地散开,向各宗门驻地中的验灵子石飞去。原本灰扑扑的验灵子石登时笼上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这便是仙门大会至为关键的一步——开灵。

      母石开灵后,子石才能开始进行“验灵”,因此四大仙门派来的队伍领头必是长老或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一是排场,二是只有天灵根极纯净的灵气或深厚修为才能催动这块珍贵的验灵母石。

      开灵其实不是件难事,但它美丽的景象也足以让平民百姓们为之倾倒,对仙人的超凡深信不疑。

      柔和温暖的白光如薄雾般笼罩着洁白如玉的验灵石,四位仙人的身影在光芒中看不真切,朦朦胧胧,隐隐绰绰。母石顶端的白光投向四方,巨大广场上子石一块接一块如活了般泛起光芒,母石与子石隐隐以光带相连,远远望去,不似人间景。

      谢飞鸿看着,想起了三年前他负责“开灵”的时候,他当时从远处看也是这样吗?出尘飘渺、仙姿卓绝……就像他的大师兄一样?

      大概是不会的,谢飞鸿相当有自知之明,他当时就是个十岁的小崽子,也就比现在他旁边这个高一个头左右。

      垂眼用目光比划了一下身边小崽的个头,谢飞鸿得到了些许满足——他七八岁时可比这小家伙高。

      钟离远尽扯些没影的鬼话,他才不矮,明明只是钟离远个子蹿得比正常人快!

      他注意到这小家伙紧紧地攥着衣袍的袖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钟离远几乎要与白光融为一体的背影。小家伙干净后五官出人意料的端正漂亮,表情总绷着,可能是想显得稳重一些,可惜装不像,反倒像只警惕的野猫。

      此时他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惊讶、憧憬、兴奋等神色,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闪着光,不像野猫了,有几分乖相。

      谢飞鸿想:行吧,是有点可爱……怪不得大师兄捡回来,希望不会有什么麻烦。

      验灵石光芒渐渐淡了下来,四人收回手,却不急着各回各门派,先唠了起来。

      钟离朔收回手,转头夸道:“远儿已经筑基后期了?不错,突破金丹指日可待。不过不用急,稳打稳扎地上升就好了,修行在稳不在急。”

      话听起来挺正经,但这话从不着调的钟离朔嘴里出来,怎么听都不对味儿。

      钟离远对他爱时不时过过长辈的嘴瘾习以为常:“谢舅舅谬赞,在下还想再长高些,会尽量晚些结丹的。”

      项观燕毫不客气:“你还好意思指点兰归?你但凡有他一成好也不至于以那种方式名满天下。本宫上次听说了一个话本,怪有意思的,诵真宗大弟子与北里名花的爱恨情仇、始乱终弃?”

      钟离朔:“长安凝脂楼的花魁?确实是位钟灵毓秀的姑娘,在下偶然见过一面,惊为天人,便邀她一同游了几回湖……那位姑娘是位痛快人,爱恨情仇可是没影的事,遑论始乱终弃?”

      项观燕白眼一翻,就要和这纨绔斗嘴。

      释然合掌:“阿弥陀佛,二位还是将嘴皮子放干净点,权当积德了。钟离道友日后还是自珍自爱些,果报甚速,千万小心。”

      项观燕:“噗。”

      钟离朔:“……多谢释然大师指点。”

      啧,和尚。

      说完废话,他们也就各自回宗门主持验灵收弟子了。

      四大门派的验灵石前排起了长龙,队伍最长的是诵真宗,最短的是寻踪门。

      甚至隔壁风头正茂的蜀剑宗门前的队伍都隐隐有要压寻踪门一头的迹象。

      寻踪门的弟子们皆露出焦急的神色,又在谢飞鸿的眼刀之下被迫收敛神情。谢飞鸿警告了其他弟子,自己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唯有钟离远神色自若,领着弟子们验灵筛选。

      林朗星怯怯地看了看背后幽幽冒着怨气的师兄师姐们,小心翼翼地往大师兄身边挪了挪,报号:“三十七号,上前验灵。”

      三十七号在指导下将手贴在验灵石上,石上的白光微微扭动,变幻成了三种颜色。

      林朗星:“三十七号,土、木、水三灵根,请到等候区等待。”

      不少人冲三十七号投去羡慕的目光。三灵根在大门派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招仙大会这种凡人云集的地方已算少见。从开始到现在,四大门派验了二百多号人,也就十来个三灵根和几个双灵根,天灵根更是没影儿。

      修士们对此毫不意外,他们在招仙大会本就没指望找到什么天才,态度也就不怎么严肃认真,权当是来扩充外门的。多数都挺水的,见年纪灵根不错就收了,只有寻踪门、感业寺等少数门派严格些。

      人家感业寺是因为佛门要筛选心志,他们寻踪门则是因为穷,真的穷,养不起那么多号人,又有祖师爷“宁缺毋滥”当准则挂脑门上,只能严格把关。

      人实在多,寻踪门弟子都忙成了陀螺,钟离远却不忙,充分贯彻“领导者善用人”的美德。分配完任务,他一身轻松地坐镇大局,中途还溜达出去拎了大家的饭回来。

      十个没辟谷的弟子一人一份,多的那份归捡来的小花猫,钟离远挑了份肉多的塞给他:“小四,这份给你。”

      “小四”是江辉月取的称呼,这小丫头追着他问东问西,硬是磨得他说出“姓宁,八岁,尚未取名,在家里排行第四”,之后就管他叫“宁小四”了,没名字毕竟不好称呼,所有人就都跟着喊起了“小四”。

      没有人起疑,孩子体弱,家人怕养不大先不取大名,以家中同辈排名称呼是常事。这孩子说是八岁了,但看着才五六岁大,非常符合体弱的条件。

      小家伙接过饭,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不叫小四。”

      “嗯?”钟离远见江辉月喊了一上午“小四”,这孩子都没意见,还以为他默认了这个名儿,没想到来了这么出,便从善如流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又犹豫了,半晌道:“不、不能说……”

      钟离远毫不介意,手很欠地揉了揉小孩的脸,一脸慈爱道:“没关系,不能说就不说,回头可以让掌门或师叔给你赐名。”

      小孩儿愧疚地垂头:“对不起……”

      钟离远安慰他一会儿,被别的弟子喊去了。

      小孩望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失落地打开食盒,耷拉着脑袋,觉得这好久没吃过的正经饭菜也没什么好吃的。

      他心知身份暴露出来他就完了,他是个行走的大麻烦,所以对江辉月说了谎,告诉她自己姓宁、没大名、在家中行四,连对钟离远都不敢说实话……即使他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使他打心底觉得钟离远是个可信赖的人,是个不怕他身份带来的麻烦的人。

      他承认,自己情不自禁地信赖钟离远,但也对他始终心存怀疑。

      钟离远作为一个仙门中人,为什么会那么恰好地出现在本地人都不会走的巷子?

      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杀了人?为什么一个问题都不问直接将他带回了寻踪门驻地?

      他有诸多疑虑、诸多阴谋论,但一面对钟离远,他就觉得种种恶意的揣测似乎都是对眼前人的玷污。

      这种无条件无来由的信任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懂,但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甚至因为钟离远没有追问他的名字而毫无道理地失落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失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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