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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百味观夺魁荷花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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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吃过百味观的点心吗,那里有一款名叫荷花酥的点心可谓一绝。”
怎么聊起吃食了?叶薰看向辛先生,眼里满是不解。
辛夷明明看出了叶薰的疑惑,却又像没注意到一样同叶薰聊些小吃和好玩的小玩意。
叶薰原以为百味观是个专做糕点的地方,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风雅的场所。
雪白的宣纸顺着春风的旋儿在空中飘飘扬扬。人生百味,皆在这笔墨纸砚之中,香软酥脆,都待人一一品尝。
百味观每一年都会举办一场比赛,就是以“人生百味”为主旨,创作一首诗,经由大儒评定,胜者可以获得百味观特制的荷花酥一份。
可别小瞧了这小小的一份荷花酥,其中代表着的是数不尽的机缘。
像前年就有一个寒门子弟,因着自己没有高中,发疯似的在百味观写了首怒斥科举考试的诗,被传到主考官大人那里去了,赞扬他直言不讳,并将他收为弟子,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打破脑袋都只为得到这一份不过掌心大小的荷花酥的原因。
百味观中一个侍者拿着一个锣和木槌走上台子,像街边卖艺“停一停,看一看”那般,“砰砰砰”连敲三下锣,拉长了声音说道:“今年的大赛正式开始。”
辛夷带着叶薰混入到人群之中,房梁上垂下丝线,将往年的佳作经由丝线吊起,悬挂在半空中,一幅幅诗篇像重峦叠嶂般展现在每个进入百味观的人眼前,无一人不会被此景所震慑住,这些诗篇凝结了多少人的心血啊!
观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忙于作诗,叶薰和辛夷此时闲庭信步观赏诗篇倒显得有些突兀。
“若我有一天能写出像《江南赋》那样的诗那就好了……”
“唉,你也别为了胜,把自己给想出毛病来了,有些东西生来有就有,生来无就无。即使有了,还不一定见得是好事,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说的也是……”
垂悬在正中央的《江南赋》,每个来到百味观的人都可以看见这笔走龙蛇,行云流水的诗句,这不正是最初那首吸引着自己来到霓鸾州的诗吗!
服于义而未沬,牵于俗而芜秽。
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
湛湛江水,上有枫。
目极千里,伤春心。
魂兮归来,哀江南。
能写出这样诗的到底会是什么样人?
叶薰无比好奇,激动地扯了扯辛夷的衣服。
辛夷笑笑没有说话,带着叶薰找到一处无人使用的位置,镇好纸,磨好磨,将毛笔亲手递给叶薰。
白牛角,红木杆,长羊毛,上刚下柔,乾坤之正也;新故代谢,四时之次也;圆和正直,规矩之极也;玄首黄管,天地之色也。
叶薰看着辛先生递给自己的笔惊讶道:“辛先生?”
“我想你应该有什么想写。”辛夷握着叶薰的手,将毛笔的笔杆插在他的指缝中,用笔尖轻轻蘸取墨汁,在砚台上揩去多余的墨。
微凉的皮肤紧贴,指背上能感受到坚硬的茧,手掌毫无保留地被打开,彻底得暴露在视线之中,叶薰指尖微微的颤动引来耳后辛先生略带宠溺的轻笑。
四周都被垂挂下来的巨型卷轴遮挡住,旁人透过卷轴只能看见两人的衣角,但叶薰还是不好意思地将辛先生从身边推离,长长的发丝拂过脸颊,带着些微凉,笔杆从指缝间抽离,顿时空落落的。
辛先生贴得极近,感觉像被他抱在怀里似的,他脸上带着笑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叶薰,你不写吗?”
叶薰的脸颊仿佛要烧起来似得变得通红,蔓延至耳朵,嘴里嚅嗫这说道:“辛先生,你……你……”
被羞得说不出来话的叶薰心里愤愤地想,辛先生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好了,不逗你了。”辛夷将毛笔端端正正摆在笔架上,又将展开了的宣纸折叠起来放回原处,一边整理一边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叶薰想了一下,看了一下周围济济一堂,有的人是为了来这里证道,有的人则是妄想可以一步登天,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有的人单纯是为了打发时间,或是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看了一圈,说实话,叶薰真的不知道辛先生带自己来的意图,可自己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便说了一个万万不可能的答案:“难道真是让我尝尝这里的荷花酥的吗?不过我应该是尝不到了。”
那个荷花酥只有比赛的胜者才可以拥有,自己必然是拿不到的。
“叶薰,你总是一再否认自己,其实你比谁都聪明,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辛夷说道,“你看在场所有的人,哪一个不认为自己可以获胜,你不妨试试,我相信对于你来说这不是一件难事。”
叶薰抬眸看向辛先生,对上他温情脉脉的眼睛,从他眼中读到了鼓励与期待。
重新接过毛笔,不是冰冷的凉意,而是温热的触感传递到手中。
执起笔,蘸上磨,辛先生又重新把宣纸铺开。
叶薰缓缓落笔,古墨在纸上渲染出美丽的花纹,随着一笔一画,花纹变成一个个灵动飘逸的墨字,泼墨造物,笔下生花,墨梅一般绽放在积雪还未完全消散的阳春三月。
当最后一笔落尽之时,那个拿着锣和木棰的侍者又登上台子,敲响了锣,环顾四周说道:“各位公子,时间到了,还请各位停下手中的笔,稍后会有评委来品评,还请稍安勿躁。”
说罢便退了下去,人群变得很安静,等了很久也没有来人,可没有人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直到一个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进来,人群中才有了些响动,但又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目不转睛盯着这个老者看。
那不是杨族长吗?杨先似乎也看到了叶薰,却装作从没见过叶薰的样子,移开了眼睛。
在杨先的身后跟着很多人,有比他年长的,也有比他年轻的,但隐隐感觉都以他为尊。
人群中满是热切的眼神,按捺不住期待将要喷涌而出,都等着评委可以来到自己身边,评价一番自己写的诗。
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对于写得一般的诗,评委可能连一个字也不会说。
杨先他们走下台子,一个个点评过去,有的只是轻轻掠过几眼,有得倒是值得讨论一番,不过他们为一首诗停留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倒是有几篇出彩的诗,引得评委们议论纷纷,但杨先全程都皱着眉头,似乎没有一篇诗可以入得了他的法眼。
小辈们不认识这个拄着拐杖的评委,老一辈们倒是再清楚不过,他曾官至正一品,前朝大学士,无数学子心中的典范。隐退后便没有音讯,这几年才现在世人眼前。
几乎所有人的诗篇都被他们看过一遍后,杨先依然没有挑出一篇令他满意的。
直到他们看到叶薰所写的诗篇,杨先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些未曾有过的神色,其余的评委像是见到珍宝一样,眼里放出精光,毫不掩饰他们的满意。
只见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上这样写道:
乐山惹人怜,
旅鸟栖凡地。
不问残歌处,
求全心定慈。
杨先将拐杖递给身旁的人,用苍老的手拿起那张写有叶薰所做的诗的宣纸,用浑浊的声音逐字读着。
周围人纷纷聚了过来,止不住好奇地向这边看,都想知道能让这位前正一品大学士和这么多大儒都欣赏的诗到底是怎样的。
只见偌大的宣纸正中央,写着不大不小特别方正的楷书,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才会写的字,字与字之间间隔相等,互不相挨,规规矩矩立于纸面之上。
单是看字,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比叶薰更胜一筹,但若是仔细一读就会发现是他们过于浅薄了。
几乎所有人眼睛都紧紧盯着杨先手中那张宣纸,口中默念着诗句。
过了很长的时间,沉浸在诗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杨先将宣纸放回桌子,目光移到叶薰的身上,并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似乎有些哽咽,说道:“你给这首诗取名字了吗?”
叶薰黑白分明的眼里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的澄澈,眼睛直视着他,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道:“还未。”
杨先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不满,又问道:“为什么还没取名?”
叶薰态度诚恳地回应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杨先听到叶薰的回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接过自己的拐杖,砸了两下地,带着失望转身走到别处去和其他评审者商讨去了。
待杨先一群人走开,乌泱泱一大群人围了上来,争先凑到叶薰面前来,要不是辛夷护着叶薰远离人群,现在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安静!”辛夷厉声道,音量不响,但足以震慑住吵闹的人群,“如果你们有什么想和叶薰说的,就请一个个来。”
所有人听后瞬间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对着叶薰作揖后,迅速开口问道:“是我知识浅薄了,能否告诉我这首诗的释义是什么,我很想知道是否和我心中所想是一样的。”
“纵使繁华富庶的地方再吸引人的眼睛,旅鸟也只在平凡的地方短暂休息,不打听那断断续续的歌声究竟在哪里,只求成全我内心此时的安宁。”
那干净清澈属于青年人的嗓音,像是有汩汩不断的流水洗刷圆润的石子,当被那双晶莹的眼眸注视着的时候,心中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般充盈,简直要沉溺在其中。
一语话毕,连那些大儒也不自觉凑到人群中来。
“平凡的诗句中藏着我所达不到的境界,在下甘拜下风格。”发问者脸上透着钦佩,摇头离去的背影尽显落寞。
其余人听后也一一摇头自叹不如。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杨先亲手将装有荷花酥的粉彩鱼藻图捧盒交给了叶薰,脸上没有什么神色,但看向叶薰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看待懵懂小孩的轻视,倒有了些刮目相看的意味。
所有人无不向叶薰投去赞叹的目光,要知道,百味观从创办至今已有百年的历史,胜者大多都是有积淀深厚,有丰富的人生阅历,精神世界极其富足的老者,像这样的少年天才屈指可数。
揭开粉彩鱼藻图捧盒的盖子,精致的荷花酥宛若一件工艺品一样,摆放在盒子正中央。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一副春季鱼戏莲花图徐徐在眼前展开。
百味观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堂里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都想一睹胜者的真容。